使者調轉方向,朝他的陣營策馬而去,朗卡和虞羨鶴跟在福常青左右,也一同前往。
很快,四人就來到對方陣前,隻見在這群洋人身後紮著一頂帳篷,想來他們的麥克唐納中校正在帳中。
四人下馬後,使者將福常青他們引到帳前。
“長官,人來了。”使者道。
“進來吧。”帳篷裏麵傳來一個威嚴的男聲。
福常青與朗卡虞羨鶴進入帳篷,看到帳篷裏有十餘名手持洋槍的士兵,他們中間是一個胸前掛滿勳章的中年人。
福常青知道這人就是這支隊伍的首領,便開口道:“找我們來,所為何事?”
身著戎裝的中年人說道:“先介紹一下,我是麥克唐納,英屬印度的中校,你就是福常青?”
麥克唐納說話的工夫瞄了一眼朗卡,便認出來六年前在後藏拉孜縣仲巴江寺前,正是此人孤身迎戰他們的英軍精銳……
那時候,麥克唐納還是榮赫鵬的副官,如今榮赫鵬卻被軟禁於英國,麥克唐納也提拔為中校。
朗卡沒有認出麥克唐納,六年前那一戰,他隻記住了榮赫鵬和薩爾德。
但是朗卡已經發現麥克唐納偷偷瞄了他一眼。
“難道他認識我?”朗卡心說。
福常青:“在下福常青,麥克唐納中校,你率軍攔住我部隊的去路,是準備插手我們與拉達克的事?”
麥克唐納微微一笑:“正有此意,拉達克是英屬印度的附屬國,如今你們重創拉達克大軍,還準備進駐提可色古堡嗎?”
福常青:“拉達克國王旦增平措倒行逆施昏庸無道,為了一己私利,不惜毀掉與世無爭的喜饒卓瑪寺,常青率軍討伐,有什麽不妥?”
麥克唐納:“中國人有句話,叫打狗還得看主人,你率軍討伐拉達克,斬殺拉達克國王、殺死拉達克士兵無數,就一點都不把大英帝國放在眼裏嗎?”
他的語氣猛然變得嚴厲起來。
福常青沒把麥克唐納及其手下一千兵馬放在眼裏,卻不敢不把大英帝國、英屬印度放在眼裏……
“常青殺了拉達克國王、殺死拉達克士兵無數,那又怎樣,麥克唐納,你不會以為憑借這區區一千兵馬及他們手中的洋槍,就能攔住我護藏軍團前進的腳步吧?”福常青道。
麥克唐納:“閣下身懷絕技,同行這二位也非凡人,我這一千兵馬自然是不夠閣下看的,但是我想奉勸三位,大英帝國兵強馬壯,麾下百萬鐵騎所向披靡,英屬印度亦有大軍駐紮,閣下已經斬殺拉達克國王,建議你們見好就收,如果一意孤行,你們大清國都架不住英國的兵馬,莫說你區區一個駐藏大臣。”
福常青深吸一口氣,壓住心頭怒火,知道麥克唐納所言非虛,如果他執意繼續朝提可色古堡前進,縱然殺掉麥克唐納及這一千兵馬、占領拉達克王國,也敵不過英國人的報複。
畢竟大清已經如同遲暮的老人,內憂外患遍體鱗傷,一旦與英國交戰,失敗的必然是他們大清,屆時說不定大清會如同拉達克、印度一樣,變成英國的附庸甚至是殖民地。
所以,福常青做出了正確的決定。
“既然麥克唐納轉述了大英帝國的態度,常青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拉達克國王旦增平措已死,常青此次出征的目的已經達到,那我當下就帶人撤退,離開拉達克,大清國與英國井水不犯河水。”福常青說道。
麥克唐納滿意地點點頭:“識時務者為俊傑,福常青,你是個很好的將領,可惜你們大清國太缺少像你這樣的人,閣下俘虜的那幾千拉達克士兵,也放了吧。”
福常青:“好,就此告辭!”
離開營帳後,福常青命人放了拉達克俘虜,下令班師回藏。
“唉,此行沒能拿下拉達克,多少有些遺憾,常青沒能為大清國開疆裂土,著實慚愧。”福常青歎息道。
“常青,這也不能怪你,你率大軍征討拉達克,以不到七千人的傷亡換來拉達克三萬大軍的覆滅,算是大獲全勝,但拉達克畢竟是英屬印度的附屬國,有英國人作靠山,能取得這樣的結果已經很不錯了。”朗卡安慰道。
虞羨鶴也說:“對,英國人兵強馬壯,的確不是咱們能夠招惹的,大清國日薄西山,內憂尚未解決,更不敢招惹外患,說實話,那麥克唐納當真可惡,要不是擔心英國人報複,老子非得攮他的腚!”
福常青哈哈一笑,麥克唐納帶來的陰霾一掃而光。
“走吧,出來這幾天,常青有點想家了。”福常青說。
可是,家在哪裏?
他本是八旗子弟,家在京城。
但在藏多年,西藏早已成了他的家。
他的家,不是那區區的駐藏衙門,而是整個藏地。他福常青身為駐藏大臣,要為這藏地而生,也為這藏地而死。這是福常青的真實想法。
“此行雖然算得上是大獲全勝,擊殺旦增平措、重創拉達克大軍,料想拉達克在短時間內是無法恢複元氣了,奈何小喇嘛土登多吉不知所蹤,旦增平措身負的魔女之力也被我強行化掉,損失近七千精銳,唉,福常青啊福常青,忙活這麽一通,卻收獲甚微……”福常青暗自感慨。
大軍行至獅泉河時已是傍晚,福常青下令紮營休整一夜,明日一早再繼續趕路。
“朗卡、羨鶴,二位且在營帳中等待,常青去去就回。”站在營帳門口的福常青道。
朗卡點點頭:“不知你要去何處?”
“天機不可泄露。”福常青道。
說罷,福常青施展身法,迅速離開營地。
朗卡和虞羨鶴對視一眼,都不知道福常青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確認福常青已經遠離後,虞羨鶴終於說出憋了很久的話:“朗卡,你怎麽看福常青?”
朗卡:“年輕有為、藏地之福。”
虞羨鶴:“別說得那麽冠冕堂皇,我是問五年前拉薩街頭那事,你覺得是不是他幹的?雖然看起來他表現得很從容、很坦**,但我總覺得他有什麽事在瞞著咱們,而且我懷疑,五年前的事就是他所為。”
朗卡:“既然你心中已經有了結論,何必再問我呢?”
虞羨鶴:“你這話說的,我不是想知道你對他的看法嗎?”
朗卡:“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紙也包不住火,如果真的是他所為,遲早會露出馬腳,在那之前,咱們多加防範吧,以後最好不要在背後討論別人的是非。”
虞羨鶴點點頭,朗卡的態度有些模棱兩可……
二人剛討論完,營帳的門簾被人拉開……
朗卡心中大驚,因為之前討論的話題太過敏感,朗卡擔心被福常青或者其手下聽到,故而已將靈覺外放,時刻監視著外麵的情況,可來人居然悄無聲息,在他完全沒有察覺到的時候,就拉開了門簾。
虞羨鶴也很心驚,他同樣沒有發現有人靠近。
門簾拉開後,一張清秀的小臉出現在朗卡和虞羨鶴麵前。
看著來人這一雙明亮的眼睛,朗卡拱手道:“別來無恙,土登多吉小師父。”
來人正是身著僧袍的小喇嘛土登多吉。
虞羨鶴瞪大眼睛,以靈覺查探土登多吉,卻沒能從土登多吉身上感受到絲毫的修行之力。
可是,土登多吉是如何避開自己的靈覺,忽然出現在門口的?虞羨鶴想不通。
何止是他想不通,就連朗卡都沒想通。
“朗卡、羨鶴,五年不見,二位神采依舊。”土登多吉雙手合十道。
朗卡:“多謝小師父五年前出手相救之恩。”
土登多吉哈哈一笑:“客氣客氣,小僧此來可不是為了那件事邀功的,因果報應,小僧機緣巧合救下二位是果,朗卡兄在六年前於拉孜縣城外為保護仲巴江寺力戰英軍是因,有因才有果。”
朗卡:“可惜仲巴江寺還是毀於載幀和薩爾德之手。”
土登多吉:“對,載幀與薩爾德毀掉仲巴江寺是因,在甘孜峽穀一役中,二人戰敗一死一傷是果。”
朗卡:“小師父剛剛說並非為了救命之恩而來,莫非是來找我們打機鋒的嗎?”
虞羨鶴也開口道:“小師父五年前以師門神通救下我二人,我二人才能夠得以逃出生天,不知小師父這五年過得如何,當年暗算我們的人可曾找過你麻煩?”
土登多吉:“還好吧,五年來小僧並未遭人報複。你們可是從拉達克而來?”
朗卡和虞羨鶴並不知道,這五年裏,土登多吉正在攪動藏地風雲。
降真格傑寺毀於福常青之手、喜饒卓瑪寺毀於旦增平措之手,皆是出自這個瘦弱的小喇嘛的手筆。
朗卡仔細打量土登多吉,從土登多吉的身上,他感受到了熟悉的力量……虞羨鶴並非鎮魔人,故而未能感覺到。
“土登出現在福常青營帳,想來對拉達克提可色古堡前那場戰爭了然於胸,我們也沒必要隱瞞。”朗卡心說。
朗卡:“沒錯,我們隨福大人征戰拉達克,準備班師回拉薩,如今天色已晚,故而在此休整。”
土登多吉點點頭:“沒想到二位居然同福常青相處得如此融洽,看來還是小僧修為不夠,平心而論,若是換作小僧,小僧可不會同暗殺自己的凶手稱兄道弟。”
朗卡:“小師父,此話怎講?”
土登多吉:“二位該不會還不知道,五年前拉薩街頭暗殺你們的人是福常青的手下吧?福常青有意除掉二位,二位會毫無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