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卡搖搖頭:“小師父,五年前那件事,我們尚未查明,不願武斷地冤枉福大人,福大人行事光明磊落心係藏地百姓,小師父若無真憑實據,還請不要妄下結論。”

土登多吉發出一聲輕歎:“小僧救了二位,卻被二位當成仇人,福常青要殺你們,你們卻將他視為知己,唉,這世道,可真亂呢,好人難當……可憐小僧那三張保命用的人皮唐卡還在福常青的房間,罷了罷了……”

說著,他轉身就要離開。

“小師父請留步,我並沒有不相信閣下的意思,隻是覺得福常青身居要職護持藏地百姓,不能因為一件尚未確定的事就懷疑他,不知小師父如何知道當年那件事的指使就是福常青?”朗卡連忙閃身攔在門口。

土登多吉:“你二人都心知肚明,何必還要為難小僧?小僧不求二位知恩圖報,可你們也不必恩將仇報吧,將小僧攔在這裏,是想等福常青回來要小僧的命嗎?”

朗卡收起雙手,趕忙解釋:“小師父不要誤會,我隻是覺得……算了,是我不會說話,得罪了小師父,朗卡在這裏給小師父賠禮,多謝小師父救命之恩!日後若有用得著我兩兄弟之處,盡管直說,隻要不違背原則和道義,即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我朗卡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土登多吉這才再次微笑,開口道:“小僧不求二位上刀山下油鍋,當年救下你們,不過是看二位順眼,才冒著得罪福常青的危險出手相救,朗卡、虞羨鶴,小僧想與你們交個朋友。”

虞羨鶴一聽,敢情土登多吉救下他們,隻為了交朋友?

“能夠與小師父結為朋友,我們深感榮幸,更何況這個朋友還是我們的救命恩人!”虞羨鶴開口道。

土登多吉:“如此便好,不瞞二位,小僧此來是想提醒一下,你們得小心提防著福常青,這五年來,小僧追隨福常青,時刻伴其左右,經過小僧的觀察,此人狼子野心欲壑難填,這次打著護持佛法的旗號征戰拉達克,不過是為了一己私欲罷了,另外小僧得知,福常青對藏地十二鎮魔寺的傳說非常著迷,據小僧所知,鎮魔寺確有其事並非虛言,小僧所在的仲巴江寺正是其中之一,後來小僧被載幀和薩爾德所擒,在二人脅迫下,幫著他們尋找其餘的鎮魔寺,誤打誤撞發現甘孜州的龍塘卓瑪寺竟是另外一座鎮魔寺,之後載幀他們毀掉鎮魔寺吸納了魔女的力量,你們則跟隨福常青征討載幀馬成遠等人,近日拉達克的喜饒卓瑪寺被毀,這座寺廟也是一座鎮魔寺,福常青征戰拉達克正是因為喜饒卓瑪寺的特殊性,唉,說了這麽多,無非是想告訴二位,福常青意圖染指鎮魔寺,請你們多加小心。還有就是,朗卡,你知道所有鎮魔寺所在,對嗎?”

朗卡心裏一驚,他從未聽福常青提過土登多吉,可土登多吉卻說早已追隨福常青五年。

另一方麵,朗卡也震驚於福常青對鎮魔寺的著迷……

五年前拉薩街頭的暗殺行動,朗卡心中早有定論,他不願與福常青撕破臉皮,是因為福常青是難得的優秀將領,對維護藏地安寧立下汗馬功勞。

可是如果福常青意圖染指剩餘的鎮魔寺,那麽,朗卡必將與他翻臉。

還有一點,朗卡知道土登多吉對鎮魔寺也很有研究。

“小師父的好意我們領會了,會多加提防福常青的,隻是不知道小師父為何對鎮魔寺如此了解?”朗卡道。

土登多吉:“小僧似乎也沒問過閣下這種問題吧?”

朗卡無奈地一笑,的確,土登多吉並未問過他是如何得知鎮魔寺秘密的,他又憑什麽質問別人?

“小師父追隨福常青多年,那福常青就沒有報複過你?當年你救下我們的事,福常青是否知曉?”朗卡又問。

土登多吉:“你說他知不知道?”

朗卡對這個伶牙俐齒的小喇嘛有些無奈,不管問他什麽,他總是岔開話題或者反問自己。

“小師父準備去哪,不再追隨福常青嗎?”朗卡想了想,又厚著臉皮問起來。

虞羨鶴都替朗卡覺得憋屈,明明是好聲好氣問個話,這小喇嘛卻處處在嗆朗卡。

土登多吉:“小僧是想繼續追隨福大人,奈何福大人似乎不再信任小僧,之前福大人的兵馬在拉達克遭遇圍攻,小僧感覺到,福大人懷疑小僧與拉達克勾結。”

朗卡盯著土登多吉的眼睛問:“那麽小師父是否勾結過拉達克人?”

土登多吉:“你想知道嗎?去問旦增平措吧。”

朗卡點點頭,明白土登多吉不肯說出實情,便也不再追問。

虞羨鶴:“小師父,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土登多吉搖搖頭道:“小僧隻會這般說話,不早了,小僧也該告辭了,萬一福大人回來,再懷疑小僧勾結外敵,把小僧給砍了可就不妙了……”

朗卡和虞羨鶴同時感受到營帳之外傳來福常青的氣息。

土登多吉拉開門簾的同時,福常青出現在門外,看到土登多吉後,福常青愣了一下,完全沒想到這個小喇嘛會在這時候出現在自己的營帳。

“小師父,你去了何處?可讓常青擔心得很。”福常青放下手裏的水囊,說道。

土登多吉:“說曹操曹操到,福大人這就回來了。”

朗卡沒有說話,他認為以土登多吉的修為,不可能察覺不到福常青回營地。

“這小喇嘛是故意在福常青回來後才作勢要走。”朗卡得出結論。

福常青見土登多吉不願說出這一日去了何處,便不再追問,轉而道:“小師父來得正好,常青剛剛去獅泉河打來清冽的河水,這就為大家泡茶,這茶葉可是上次常青進京麵聖的時候,先帝禦賜。”

福常青將水囊的水倒在壺中,生起火來親自煮水,又從內兜裏小心翼翼掏出一小包茶葉,清洗起茶具……

虞羨鶴看到他拿茶葉的動作,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畫麵。

五年前,從京城回來的福常青自薩滿法師手中得到封靈散,並在宴請朗卡和虞羨鶴的時候,小心翼翼將封靈散下在他們的酒杯中……

虞羨鶴搖搖頭,將這種想法揮散而去。

“福大人當真存得住東西,五年前從京城帶來的茶葉一直保存到今天,不知大人從京城那邊還得到過什麽好東西?”土登多吉微笑著說。

朗卡、虞羨鶴和福常青都明白土登多吉話裏有話,但是沒人說破。

福常青哈哈一笑道:“見笑了,常青就這麽小家子氣,一包茶葉都能保存五年。”

答非所問。朗卡心道。

很快,福常青煮好開水,泡上茶葉後,一股子清香在營帳中飄散開來。

福常青撥弄著碧綠的茶葉,幫朗卡他們倒上,自己也斟上一杯,開口道:“且將新火試舊茶,詩酒趁年華。”

“重遊故地思故人,風月別紅塵。”朗卡淡淡回應。

“一別五年,福常青早已不是當年的福常青……朗卡,你還是不是曾經的朗卡?”朗卡暗自心想。

虞羨鶴端起茶杯一飲而盡,福常青燒水、泡茶的整個環節他都看得一清二楚,而且福常青自己也喝過茶水,虞羨鶴不相信他能夠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下毒。

“你們說的什麽,老子聽不懂,這茶不錯,再給老子來一壺……”虞羨鶴嚷道。

福常青微微皺眉,剛剛自己隨口化用的宋代蘇軾的《望江南·春未老》,而朗卡回應的那句“重遊故地思故人、風月別紅塵”,似乎頗有深意。

“朗卡,你口中的故人,是常青嗎?”福常青心想。

土登多吉:“羨鶴,茶葉不是這樣品的,牛飲品不出茶葉的香味。”

虞羨鶴冷哼一聲:“小師父,你又不是我,怎知我這般牛飲就當真喝不出茶葉的香味?”

土登多吉:“那你說說,這茶葉如何?香在哪裏?”

虞羨鶴:“你自己品不出茶葉的香味,還要我來提示嗎?”

土登多吉尷尬一笑,不成想虞羨鶴會用之前自己嗆朗卡的方式回敬自己。

虞羨鶴心裏樂嗬,感覺自己幫著朗卡討回一些麵子。

吃晚飯的時候,虞羨鶴主動請纓,親自下廚幫忙烤製羊肉。

對虞羨鶴的廚藝,福常青、何先勇、土登多吉等人皆是讚不絕口,在眾人的恭維聲中,虞羨鶴放聲大笑,心裏卻是無比的酸楚……

“任誰烤上五年的肉,都會烤得很好。”虞羨鶴低聲道。

“羨鶴,陪我出去轉轉吧。”朗卡道。

福常青:“夜色已深,二位多加小心。”

離開營地後,朗卡確認沒有人跟蹤,這才開口道:“羨鶴,你說你非要跟著我蹚這渾水,現在後悔嗎?”

虞羨鶴連忙搖頭:“老子跟你之後,實力突飛猛進,有什麽好後悔的?”

“話是如此,可危機也沒斷過。福常青也好,土登多吉也罷,他們都不簡單。”朗卡憂心忡忡道。

虞羨鶴卻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說道:“管他呢,誰要是心懷不軌,老子就攮他的腚!”

“可是,羨鶴,你可曾察覺到,福常青和土登多吉的修為都在你之上?”朗卡道。

虞羨鶴瞪大眼睛:“朗卡啦,你沒嚇唬我吧,福常青的修為我能夠感受到,他的確很厲害,比我要厲害一些,但應該不是你的對手吧?至於土登多吉,你說他的修為也在我之上?不大可能吧,我查探過,他體內根本沒有絲毫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