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詠潔最近常做噩夢。
夢裏漆黑一片,她不知道自己在哪裏,隻是聽到周瞳在叫她。她循著聲音找去,可那聲音飄忽不定,讓人分辨不清位置。嚴詠潔急得滿頭大汗,她大聲呼喊周瞳的名字,可沒有回應。
這個時候,黑暗中忽然出現一團暖暖的光,如一隻飛動的螢火蟲。嚴詠潔向那光點靠近,越走近,黃色的光點就越多,最後所有光點會聚在一起,亮得嚴詠潔睜不開眼。
那片黃色漸漸淡去,一片通透的白光裏,她終於看到了周瞳。他站在懸崖邊上,俯下身去夠樹上一個異常火紅的果實。他的眼中隻看得到果實,沒有察覺腳下的樹枝正在開裂。
“小心!”嚴詠潔大叫一聲,奮不顧身地衝過去。
下一秒,樹枝斷裂,在周瞳墜下的一瞬間,嚴詠潔抓住了他的手。周瞳雙腿懸空,吊在懸崖邊,隻要嚴詠潔一放手,他立刻墜入萬丈深淵。嚴詠潔想拉他上來,卻怎麽也使不出力氣。
這個時候,一個戴著麵具的人走了過來。嚴詠潔抬起頭去看那副麵具,可耀眼的光讓她什麽也看不清。
“幫幫我!”嚴詠潔向麵具人求救。
那麵具人卻抽出一把刀,往周瞳的手腕砍去……
“不要!”嚴詠潔大叫一聲,從夢裏醒過來。
“嚴姐,你,你沒事兒吧?”她身旁的任勇嚇了一跳。
“沒事兒……嫌疑犯出來沒有?”嚴詠潔深吸一口氣,捋捋頭發問道。
“還沒有。”
“你睡一會兒,換我來盯梢。”
嚴詠潔和任勇在車上蹲守了近兩天,他們已經確定嫌疑犯的窩點,隻要他一冒頭,就立即實施抓捕。
“我不困。”任勇看了看手表,現在是夜裏兩點。他們正在一家酒吧門口,雖然時間已經不早了,但這裏還是人聲鼎沸,男男女女們進進出出,笑著鬧著。
嚴詠潔看向身旁這個隻有二十六歲的小夥子。他戴著眼鏡,一副瘦弱的樣子,不知道的人很難想象他是支隊長特地要來隊裏的精英。嚴詠潔隻知道他是醫科大心理學高才生,畢業後選擇進入警隊,專事犯罪心理學的研究,曾經多次在疑難案件的偵破中起到關鍵作用。
這一次,嚴詠潔和任勇來到易華市協助當地警方偵查一起連環殺人案。這起連環殺人案的凶手十分狡猾凶殘,擁有反社會人格,同時具有很強的反偵查能力,令當地警方束手無策。
“你有多大把握?”嚴詠潔問。
“百分之百。凶手一共殺了七個人,其中有兩個男人,但這兩個男人都是隨機選擇的,目的是迷惑警方視線。根據我的分析,他真實的目標是夜場女性。”
“這個我們之前討論過,我也認同你的判斷,不過隻在這一個酒吧守著,範圍會不會太小了……”
“如果我是凶手,我下一個目標就是這個酒吧。”任勇直勾勾盯著前方,肯定地回答。
“我去買兩杯咖啡,透口氣。”嚴詠潔想起剛才的噩夢,有些心緒不寧,她需要緩緩神。
夜裏涼風習習,沒白天那麽熱。便利店就在他們車對麵。嚴詠潔下了車,慢慢走到便利店,要了兩杯現磨咖啡。
嚴詠潔端著咖啡離開的時候,一個喝醉的女孩剛好東倒西歪地從便利店門口經過,一個踉蹌,差點撞到她身上,她連忙一個側步讓開。女孩似未察覺,嚴詠潔看著女孩搖搖晃晃的背影,直搖頭歎氣。
她走回車裏,卻發現任勇不見了。他的配槍還在副駕駛位上,應該離開得十分匆忙。嚴詠潔放下咖啡,連忙下車。
任勇突然離開,說明他發現了什麽情況,跟了上去。嚴詠潔回想剛才自己被醉酒女孩差點撞到的時候,有輛黑色的麵包車從麵前駛過,剛好擋住了自己的視線。任勇很可能就是那個時候離開的。
嚴詠潔朝著黑色麵包車行駛的方向尋找任勇,突然手機一響,任勇發來一個定位信息。實時定位顯示任勇正在高速移動,從速度上判斷,他應該是在車上。
嚴詠潔不敢遲疑,跑回車裏,馬上出發跟蹤定位。十分鍾後,嚴詠潔終於追上了任勇。如果定位沒錯的話,任勇應該就在前麵那輛黑色麵包車上。
嚴詠潔小心地跟在後麵,保持適當距離,仔細觀察前車。黑色麵包車的玻璃不透光,她看不見裏麵的狀況。嚴詠潔打電話讓情報組幫忙查車牌,得知車牌是假的。
前麵來車燈光一晃,她這才看清,任勇竟然趴在車頂上。他雙手雙腳岔開,緊緊將自己“綁”在了行李架上。嚴詠潔心底暗暗佩服任勇,這麽一副小身板,也不知道是怎麽爬上車頂的。嚴詠潔本想逼停這輛麵包車,但那無疑會威脅任勇的安全,她隻能繼續跟蹤,等對方自己停車。
麵包車在外環兜圈子,開車的人並沒有發現車頂有人。嚴詠潔關了車燈,降低了車速,與麵包車拉開一些距離。現在是深夜,外環上的車很少,兩邊有路燈,足夠看清前方車輛。
兜了兩圈後,麵包車從一條輔道下了外環,往郊區駛去。嚴詠潔心裏一顫,連環凶殺案的死者都是被劫持到郊外殺害,開車的人極有可能就是凶手。
下了高架,車來到省道,嚴詠潔又把距離放遠一些,慢慢尾隨其後。大概十分鍾後,手機上的GPS信號終於停了下來。為了不打草驚蛇,嚴詠潔停下車,打算步行摸過去。
半走半跑了幾分鍾,嚴詠潔看到了那輛麵包車。麵包車已經下了路基,停在一片林地中間,如果不是有心去找,路過的車輛和行人很難注意到車的存在。
車上沒人,任勇和司機都不在。
嚴詠潔看到路上有條拖痕,她謹慎地尋著痕跡走進樹林。沒走幾步,就看見一個高大的黑影,一手掐著一個女孩的脖子,另一隻手在撕扯女孩的衣服。
女孩懸在空中,拳打腳踢卻宛若撓癢,無法使那黑影挪動分毫。眼看女孩就要窒息,嚴詠潔忍不住大喊一聲。
與此同時,一個瘦小的身影撲了出來,正是任勇。
那黑影有些意外,放開女孩,一拳打在撲來的任勇臉上。任勇就像斷線的風箏,一下飛了出去。
嚴詠潔趁機一腳踢向黑影後背,那黑影卻也回身一腳,動作幹淨利索。
這令嚴詠潔有些意外,不過她沒有時間畏懼,不避不閃,打算與黑影硬碰硬。一腳下來,兩人旗鼓相當,嚴詠潔沒占到半點便宜。
兩人麵對麵,嚴詠潔終於看清對方的麵目。這人一雙眼睛好似銅鈴,凶眉大嘴,一米九的個頭,虎背熊腰,短寸頭,穿著運動長褲和黑色T恤。
“小任,你沒事兒吧?”嚴詠潔一邊盯著凶徒,一邊高聲問任勇。
“沒,沒事兒,我已經呼叫支援。”任勇爬起來,抹了抹嘴角上的血,強撐著走到女孩身邊。
“我們是警察,現在懷疑你—”嚴詠潔悄悄去摸腰間的配槍,話沒說完,那凶徒竟然轉身就跑。
嚴詠潔來不及掏槍,直接兩步追上凶徒,出拳直奔凶徒後腦。凶徒見自己難以脫身,隻得回身應對。
凶徒大概以為憑自己的身手,就算被警方發現也能逃掉,如今才知道自己太過天真。嚴詠潔這次下了狠手,招招襲向對方的關節。幾招之後,凶徒雙腿雙手脫臼,躺在地上,沒了反抗能力。
這時,樹林外也傳來了警笛的呼嘯聲。
又是一夜未眠。頂著沉重的眼皮,嚴詠潔處理完手頭的工作,將嫌疑人移交給當地警方,回到酒店倒頭就睡。
這一覺她睡得很沉,直到下午五點多才醒過來。洗漱收拾一番後,她拿起手機一看,竟然有十幾個未接來電,而且一半是李興雯打來的。
嚴詠潔和李興雯雖然認識,但少有來往。兩個女人心照不宣地保持著恰當的距離。正因為如此,嚴詠潔看到李興雯的未接來電不免有些驚奇,而且她打了這麽多次,一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嚴詠潔撥通了李興雯的電話。
“嚴組長,周瞳今天聯係你了嗎?”電話剛接通,李興雯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沒有,出什麽事了嗎?”
“我們懷疑周瞳失蹤了。事情有些複雜,電話裏說不清,你最好能回來一趟。”
“失蹤?他昨天早上還和我通過電話。”
“屍體的事情,周瞳和您說過嗎?”
嚴詠潔沉默片刻,按下對周瞳“隱瞞不報”的怒氣,回道:“我馬上回來找你,我們見麵說。”
現在是下午六點十分,夏天要到七點多天才會黑。他們還有時間。
劉青特盯著不遠處的木屋,神態有些焦急。他擔心時間拖得越久,妹妹和孩子吃的苦頭越多。他不明白周瞳為什麽突然停下來,但又不好催促。
周瞳看出劉青特的焦慮,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劉,保持冷靜。太過急躁,關鍵時刻很難做出正確判斷。我們要給袁子淇他們一點時間,他們繞路,需要的時間比我們長。”
劉青特點點頭,歎氣道:“如果吳波一開始聽我的話,不去研究什麽‘朱山骨’,根本就不會惹出這麽多事情。這世上哪有什麽長生不老藥!”
“總有人願意相信。永生的**比任何珍寶都大。”周瞳皺著眉頭說道。
劉青特無言以對,他知道周瞳說得沒錯,真假根本不重要,相信長生不老藥存在的人,就會不惜一切代價得到它。
“走吧,差不多了。”周瞳看了看表,邁步向木屋走去。
劉青特抹了一把汗,連忙跟上。
木屋看起來很大,房屋主體是用上好的橡木搭建,堅固又美觀。木屋四周被高大的樹木環繞,茂密的枝葉將它隱藏在這密林中。木屋前麵有一片菜園,菜園用籬笆圍住,裏麵種著各式各樣的蔬菜瓜果。
周瞳和劉青特兩人穿過菜園中的小徑,來到木屋門前。
門半掩著,周瞳伸手輕輕推了推。“吱呀”一聲,門開了。兩人交換眼神,靜悄悄地走進屋子。
客廳沙發上搭著幾件衣服,餐桌上放著沒洗的碗筷和剩菜。臥室裏有些雜亂,除了一張竹床,還有書桌和椅子,上麵堆滿了書和資料。周瞳隨手翻了翻,發現這些全都是醫學書籍,桌案上還攤著一本人體解剖相關的書。
劉青特急忙看了每個房間,但是沒發現妹妹和孩子。
“怎麽回事?沒有人啊!”劉青特焦急地問道。
周瞳沒有回答,而是悄悄走到後院。木屋後麵的小院子裏擺著一台柴油發電機。發電機正在發電,但因為外圍有隔音材料,隻有靠近才聽得到機器運作的聲音。周瞳找到發電機的開關,關閉了機器。
“找個地方躲起來,我們守株待兔。”周瞳使個眼色,帶著劉青特到一處灌木後麵躲了起來。
劉青特滿腹狐疑。屋裏明明沒有人,守什麽株,待哪隻兔?周瞳卻伸出手,讓他不要說話,保持安靜。
過了大概兩分鍾,屋裏走出來一個人。
此時已是黃昏時分,樹林裏更顯昏暗,周瞳和劉青特看不清那人相貌。不過當那人彎腰檢查發電機的時候,一縷夕陽恰好透過林葉,灑在他的臉上。
“吳波!”
劉青特看清那人的樣子後,“噌”的一下從灌木叢後站了起來。周瞳想要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
吳波嚇了一跳,轉頭看到劉青特後,二話不說,轉身就跑。
“你個龜兒子!”劉青特邊罵邊追。他做夢也想不到,妹妹日夜以淚洗麵,孩子哇哇大哭,吳波竟然藏在這大山深處住別墅!
吳波雖驚不亂,毫不猶豫地就往樹林裏竄,與此同時,隨手丟出一個瓶子。瓶子砸到地上,瞬間碎裂。裏麵有未知**流出,遇到空氣立刻散發出濃煙,伴著刺鼻的腥臭味。
周瞳和劉青特連忙捂住口鼻,腳步一頓,吳波已經失去蹤影。
這個時候,袁子淇和金煥恩也已趕到,朝著煙霧方向飛奔過來。
周瞳實在支持不住,往後急退幾步。劉青特還想往煙霧裏衝。“有毒……喀喀,快抓他回來!”周瞳邊說邊咳嗽,他沒有力氣再去追劉青特,隻能揮手向袁子淇示意。
袁子淇連忙讓金煥恩去拉劉青特,她則扶著周瞳退到了沒有煙霧的地方。劉青特像是受了刺激,非要抓住吳波問個清楚,完全不管不顧。無論他怎麽掙紮,金煥恩都不為所動,毫不費力地把他提到了沒有煙霧的地方。
“放開我!吳波,你給我出來!你老婆兒子被人抓了啊!你給我滾出來!”劉青特又氣又急,喊著喊著,突然暈了過去。
“吳波?你們在這裏看到吳波了?”袁子淇大吃一驚。
“不錯,吳波似乎一直躲在這裏。”周瞳深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緩過勁來,用力點點頭。
“那吳波就是麵具人?”袁子淇問道。
周瞳沒有回答袁子淇的話,而是跑到劉青特旁邊,查看他的狀況。
“沒事兒,不過是急火攻心,過一會兒就好了。”金煥恩鬆開劉青特,把他放倒在地上。周瞳摸了摸劉青特的脈搏,確認金煥恩說得沒錯,他並無大礙。
“吳波不可能是麵具人,是麵具人把我們引來這裏找吳波。”周瞳這時才說道。
“可麵具人怎麽知道吳波在這裏?”袁子淇又問。
周瞳搖搖頭,他也希望自己能回答所有問題,但是不行,至少現在還不行。
“我們進房間找找,或許能有線索。”
周瞳和金煥恩把劉青特抬進房間,放到**。
“你對朋友不錯,即使被他打暈過。”袁子淇看著周瞳說道。
“我身邊男性朋友不多,所以相對而言,對他們會寬容一些。”
“你臉皮還真是厚。”袁子淇笑出了聲。
“過獎。”周瞳說著走出臥室,來到廚房。他扯開牆角的木條,露出裏麵的電線,然後順著電線在木屋裏裏外外走了一圈,又回到廚房。
“你這是找什麽呢?”袁子淇跟著走了一圈,卻不明所以。
此前周瞳和劉青特搜遍每個房間都沒看到人,但他們關掉發電機後,吳波是從木屋裏走出來的。這隻有一個可能,屋子裏有密室。
周瞳走到餐桌旁邊,挪開桌子,掀開地毯。地毯下麵是平整的木板,好像沒有什麽問題。周瞳敲了敲地板,清脆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下麵是空的。”金煥恩忍不住說道。
周瞳雙手貼住地板,上下搓了幾下,地板間出現了縫隙。袁子淇也蹲下來幫忙,兩個人撬開一道暗門,一個地下室出現在眼前。
“下去看看。”袁子淇好奇心大起。
周瞳下了幾步樓梯,在走道旁邊找到一個開關,打開了燈,抬頭對上麵的袁子淇招了招手。袁子淇和金煥恩緊隨其後。
樓梯不長,隻有十幾級,下來後是一個堆放雜物的地下室。地下室的燈光很亮,看起來並沒什麽特別之處。
“什麽也沒有啊。”袁子淇有些失望。
“有人在這裏。”金煥恩突然說道。
三個人一瞬間安靜下來。隻聽一絲細微的呻吟聲從木櫃後傳來。
金煥恩搬開木櫃,後麵露出一扇鐵門,聲音一下變得清晰。
鐵門上有個巴掌大的小窗口,周瞳走上前去,透過窗口往裏麵看。隻見一張病**躺著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四周被各種醫療器械環繞。房間一角的櫃子上擺著一排玻璃罐子,大約有十幾個,罐子裏都是紅色的**,看起來像是血。
老人似乎得了什麽嚴重的疾病,麵部戴著呼吸罩,奄奄一息地躺在**,發出陣陣呻吟。鐵門反鎖著,鑰匙應該被吳波帶走了。
這可難不倒周瞳。開鎖算是周家祖傳的手藝,雖然到他這一代沒有以此為營生,但手藝還沒荒廢,因此也惹出不少麻煩。
周瞳摸出根鐵絲,兩秒鍾開了鎖,一旁的袁子淇和金煥恩驚得說不出話來。
周瞳率先走到老人身邊,大聲問道:“老人家,能聽到我們說話嗎?”
老人睜開眼睛,看了看他們三個人,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緩慢地、艱難地點點頭。
“別害怕,我們是來幫你的,這就帶你走。”周瞳安慰道。
老人聽到這句話,並沒有露出欣喜的神色,反而眼神四顧,像在找人。
老人的反應讓三人迷惑不解。
這個時候,老人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麵部的呼吸罩,似乎是想說話。周瞳伸手去取呼吸罩,發現這呼吸罩有些不太尋常。它並不是用橡皮筋連接的,而是用鋼製的鎖鏈鎖在了老人臉上。
老人看起來如此虛弱,即使是一般的呼吸麵罩也不可能自己取下來,吳波何以要用這種東西來多此一舉?周瞳滿心疑慮,但還是用鐵絲解開鋼鎖,緩緩取下麵罩。
這時,老人眼睛忽然一亮,咧開嘴,亮出了滿口尖牙,宛如惡鬼羅刹。她瞬間抓住周瞳的手,靈敏地從**彈起,直朝他脖子咬去。
雖然事出突然,但周瞳早有防備,他急忙用胳膊擋開老人。
老人狂性大發,見偷襲周瞳不成,轉身像猴子一樣竄向他身旁的袁子淇。袁子淇嚇得一聲尖叫。一旁的金煥恩一腳踢出,直擊老人麵額。
老人身在半空,雖然凶煞,卻不知閃避,硬是受了一腳,整個人撞到牆上。很快,她又從地上爬起,像不知疼痛一般,對著周瞳三人齜牙咧嘴,仿佛凶殘的猛獸。
周瞳三人都沒見過如此詭異之事,剛才還奄奄一息的老人,竟然在解下呼吸罩後變成怪物,實在不可思議。
“大叔,我們先一起製服她。”周瞳看了眼金煥恩。
金煥恩點點頭,直覺事情有些邪門,不敢心生大意。
周瞳和金煥恩一左一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向老人。老人雖然動作敏捷、力氣十足,但比起學武之人終究還是差了些。周瞳和金煥恩合二人之力鎖住了她的四肢,但她還在掙紮,張嘴亂咬。
“美女,別看戲,把麵罩給她罩上。”周瞳一邊躲閃老人的牙齒,一邊招呼袁子淇。
袁子淇回過神來,拿起麵罩,罩住老人的臉。那麵罩設計得十分精巧,一碰上臉,鎖扣就彈開,鎖住了老人的麵部。老人瞬間癱軟下來,就像是被打了麻藥。
周瞳和金煥恩這才鬆開手,兩個人此時已是滿頭大汗,可見老人的力氣之大。
“管子裏不是氧氣,是麻醉氣體。”袁子淇站在一台醫療設備前說道。
這個時候,劉青特走了進來。他剛剛醒過來,聽到聲音,就順著樓梯找到了地下室。
“這是什麽鬼?也是吳波搞的嗎?”劉青特環顧房間,一臉的驚訝。
“你倒是來得挺及時。”周瞳抹了把汗,忍不住調侃道。
“這人怎麽躺在地上?”劉青特看到地上的老人,好奇地走上前去查看。
老人雖然戴著麵罩,但在透明塑料下麵,老人猙獰的五官仍然清晰可見。劉青特剛湊近一點,又連連後退,一下蹲坐在地上。
“你認識她?”周瞳扶著劉青特,問道。
“認,認識,她是吳波的小姨,一個月前過世了。我和妹妹還去參加了她的葬禮,親眼看到她下葬的,這怎麽可能!”劉青特定了定神,上前抱起躺在地上的老人,要打開麵罩看個清楚,卻發現麵罩打不開,“王姨,是你嗎?王姨!”
老人微微點頭,伸出手輕輕抓住他的手腕。
“真是王姨!老周,快幫我把麵罩解開!”劉青特抱起王姨,把她放到病**。
周瞳沒動,正在想些什麽,一時間有些出神。
“周瞳—”劉青特回過頭又叫了一聲。
“不能解開。”不等周瞳開口,袁子淇就上來拉開劉青特。
“為什麽?”
袁子淇把剛才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劉青特。聽完,劉青特瞠目結舌,一臉難以置信地看向周瞳,周瞳看著他點了點頭。
就在眾人還未商討出對策之時,外麵傳來劈裏啪啦的聲音,緊接著飄來濃濃的汽油味。
“不好,有人放火!”金煥恩麵色一變,衝了出去。外麵火勢迅猛,滾滾濃煙已經從地下室入口湧進來。
“小姐,快走!”
金煥恩退回到鐵門後,迅速拿起病**的棉被。屋內水源還沒被切斷,他用水打濕床單,裹住袁子淇,不由分說,抱起她就衝了出去。
地下室是封閉空間,留下來必死無疑。周瞳不敢遲疑,也一把扯下老人身下的床單,用水打濕,拉住劉青特,跟著金煥恩往外衝。
“王姨怎麽辦?”劉青特回頭看著王姨,於心不忍。
“沒辦法!”周瞳說得幹脆。如果帶王姨就必須切斷麻醉氣體,到時候三個人,一個也別想活。
周瞳拉起劉青特,兩個人都用水打濕了身體,裹住濕漉漉的床單,衝出了木屋,所幸身上除了幾處燙傷,別無大礙。袁子淇和金煥恩也逃了出來,兩個人灰頭土臉,正大口喘著粗氣。
他們身後的木屋在熊熊火光中轟然倒塌,變成一片焦土。
“一定是吳波幹的,讓我找到他,找到他,我……”劉青特氣得說不出話來。
“吳波冒險回來放火,一定是想毀滅證據。”袁子淇說道。
“地下室裏有易燃物品—”
周瞳話沒說完,隻聽木屋那邊發出“砰”的一聲,響聲震天,掀起一陣熱浪和漫天碎石。
周瞳他們拚命往樹林裏跑去,才堪堪避開。應該是地下室裏的氣罐發生了爆炸,這下,什麽證據也留不下了。
“這麽大動靜,警察很快就會來了,我們就在這裏等著吧。”周瞳幹脆找了塊空地坐下來。
“這個時候你還……”劉青特本想說周瞳怎麽坐得住,仔細一想,自己好像確實做不了什麽,總歸是要去報案的,與其自己去,不如等警察來,省去不少麻煩。
袁子淇臉色卻有些變化,她遲疑了片刻,還是把目光投向了金煥恩。金煥恩走到周瞳和劉青特麵前,說道:“小姐的身份特殊,不適合待在這裏,我們先走一步,還有一件事要麻煩你們—”
“沒見過你們,明白明白。上市企業的總裁摻和這種事,傳出去一定是新聞頭條。”周瞳主動打斷了金煥恩。
金煥恩一反之前的冷淡態度,向周瞳鞠了一躬。
“二位保重,我會再來找你們的。”袁子淇也不再多說,和金煥恩迅速離開了現場。
劉青特一直注視著袁子淇離去的背影,麵有不舍。周瞳看在眼裏,隻能苦笑。
“麵具人沒有出現,我妹妹他們怎麽辦?”劉青特終於回過神來。
“很有可能已經回家了。待會兒等警察來,打個電話就能知道了。麵具人隻是引我們找到吳波,既然我們來了,他的目的就已經達到,不會再為難你妹妹和孩子了。”
劉青特一聽周瞳說妹妹和孩子沒事兒,心裏的石頭落了大半。
兩人坐在樹林中,看著不遠處的熊熊大火,想到這詭異驚險的一天,一時間不免有些感慨。
寂靜很快就被打破,天空中傳來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不遠處,警犬的叫聲和警笛聲逐漸清晰起來。
“周瞳!”一個熟悉的高亢女聲叫道。
火光中,周瞳看到了從樹林裏閃身而出的嚴詠潔,還有嚴詠潔那憤怒的眼神和緊握的拳頭。他打起精神,擠出滿臉笑容,張開雙臂。
“老婆,你可算來了,我想死你了……”
顧及一旁的李興雯和劉青特,嚴詠潔強壓下怒氣,在周瞳耳邊小聲說道:“回家再收拾你。”
周瞳裝作沒聽見,熱切地握住嚴詠潔的手。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你給我老老實實說清楚。”
空中,消防直升機已經開始噴撒滅火粉,火勢漸漸得到控製,警方也趕到現場展開工作。
“嚴隊,我想周瞳和劉青特需要和我回一趟分局。”李興雯看著麵前你儂我儂的兩人,冷冰冰地說道。
“到局裏好好反思。”嚴詠潔瞪了一眼周瞳。
周瞳和劉青特實在太累,上了警車沒多久,就在搖搖晃晃中睡著了。李興雯打開車上的音樂,調低了音量。
嚴詠潔看看後座上睡得正香的丈夫,忍不住搖了搖頭。就在李興雯向她說明案情的時候,監控中心負責尋找周瞳的警員打來電話,說在公路監控上發現兩輛車追逐碰撞,根據電腦圖像智能比對,其中一輛吉普車上的人極有可能是周瞳。
他們追蹤吉普車來到芪江森林,將將趕到外圍,震耳的爆炸聲便乍起,大火與濃煙從林中升起。
周瞳和劉青特到了公安局,分別講述了自己的遭遇,沒有說出袁子淇和金煥恩的名字。隻是,整件事情過於離奇,方遠和李興雯看完他們的筆錄,一時間沉默不語,因為疑點太多,比起真實發生的案情,筆錄的內容更像是民間奇聞。
“你有關於這些事情的證據嗎?”李興雯問道。
周瞳沒有答話,而是慢悠悠地將手伸到背後,從屁股口袋裏掏出一撮白頭發。
“老人家我是沒辦法救出來,但是拿了點頭發,應該可以化驗下DNA,確認身份。”
李興雯立刻讓一旁的警員找來物證袋,將頭發送去了化驗室。
另一邊,劉青特很肯定那位被吳波囚禁在地下室的老人就是王姨,也就是吳波的親小姨。
王姨的真名叫王淑華,是吳波母親的妹妹。吳波的父母在他十二歲時就遭遇車禍去世,那之後,他一直寄居在小姨的家裏。王淑華沒有結過婚,也沒有孩子,她對吳波很好,一直供養他到上大學,把他當自己兒子一樣。吳波和王淑華之間感情也很深厚,情同母子。
吳波失蹤後兩個月,也就是一個月前,王淑華在老家去世了。劉青特和劉敏還去參加了葬禮,吳波因為失蹤,並未出現。當時大概有幾十個人看見王淑華被抬進棺木,埋進土裏,如果周瞳和劉青特所言非虛,這件事情就變得複雜起來。
周瞳和劉青特一直折騰到天亮,哈欠連天,眼皮直打架。李興雯留他們在詢問室,出來向方遠請示如何處理周瞳。按照目前的線索,傅教授的死亡,他是最大嫌疑人,警方有理由繼續拘留他。而周瞳的口供大部分無法證實,甚至超出常理,如果就這麽放出去,警方要承擔相當大的責任。
方遠雙手抱胸,沉默了片刻,說道:“給他戴個腳環,開個監視居住的單子。”
李興雯一愣,轉念一想,覺得這或許是最穩妥的做法。對警方來說,他們可以實時掌握周瞳行蹤,而對周瞳來說,則可以受到警方的保護。
周瞳聽到監視居住的消息後,沒有抱怨,老老實實地戴上了電子腳環。他不傻,明白方遠這麽做的原因。
劉青特終於有機會打電話給妹妹。果真如周瞳所說,劉敏和孩子已經回到家中,雖然受到些驚嚇,但並無大礙,他心裏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隻是,吳波的事情他不知道該不該和妹妹說,吳波雖然還活著,但一個人在搞什麽秘密實驗,完全棄妻兒於不顧。如果妹妹知道實情,心裏該多麽難過。
斟酌了一番後,劉青特還是決定向妹妹隱瞞實情。他急著去妹妹那裏看看情況,便匆匆和周瞳他們告了別。
周瞳則跟著嚴詠潔回了家。他不是那種喜歡把話悶在心裏的人,還在路上,他就一股腦兒把自己隱瞞行為的前因後果吐了出來。
嚴詠潔沒說話,隻是靜靜聽著。
周瞳不怕嚴詠潔發脾氣,就怕嚴詠潔不說話。
回到家裏,嚴詠潔走到餐桌旁邊,倒了一杯水,態度平和地看著周瞳問:“肚子餓嗎?要不要給你下碗麵?”
“不餓。”周瞳走到嚴詠潔身邊,伸手抱住她,還想再哄一下。
嚴詠潔卻一把推開了周瞳,轉身走到沙發處坐下。周瞳見狀,不自覺咽了下口水,慢慢靠近嚴詠潔,從背後再次輕輕抱住了她。這次,嚴詠潔沒有推開。一陣沉默過後,嚴詠潔忽然低頭說道:“我好害怕……”
周瞳把嚴詠潔抱得更緊了一些。
“這應該是我的台詞吧。”周瞳笑道。
“別貧嘴。我說真的,你就別摻和這事了,讓警方來處理。”
“不理了,不理了。隻要你天天陪著我,我誰也不理。”周瞳側過臉,吻了吻嚴詠潔的麵頰。
“無論如何,你以後不要再單獨行動,我不放心。”嚴詠潔深深歎了口氣。她嘴上雖然這麽說,其實心裏明白,麻煩找上來,躲是躲不掉的。
“你放心,現在我一舉一動都在你們警方的監控下,絕對安全。”周瞳蹬蹬腿,雖說這個腳環不影響行動,但總覺得別扭,“這玩意兒沒攝像頭吧?”
“別胡鬧,就是個定位器。”嚴詠潔從周瞳懷裏鑽出來,正色道,“未經警方同意,擅自解除電子腳環可是違法行為,到時候警方會強製拘留你。”
“明白。白紙黑字,我簽字的時候看懂了。”周瞳一本正經地收起腿。
“你一晚沒睡了,好好休息一下,我去辦點事。”嚴詠潔站起來,準備去換衣服。
“辦什麽事?你不陪我了?”周瞳抱住嚴詠潔,一副無賴的樣子。
“多大的人了,怎麽還這麽賴皮?公事,不能說。”嚴詠潔佯裝生氣。
周瞳雖然依依不舍,但還是用可憐巴巴的眼神送別了嚴詠潔。
嚴詠潔走後,周瞳洗了個熱水澡,把空調冷氣開大,鑽進被窩裏,很快就沉入夢鄉。
嚴詠潔其實並未對周瞳說實話,她並非去辦公事,而是要辦幾件私事。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袁子淇。
她不能以警察的身份去見人,而普通人要見公司總裁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她決定在袁子淇的必經之路上等著。
一輛黑色越野車駛來,嚴詠潔一臉淡定地從路邊走到路中間,揮手攔下了車。
司機猛地刹車,打開車窗,伸出頭,張口罵道:“找死嗎,你—”
“小張,不要出口傷人。怎麽回事兒?”
“袁總,一個女人攔住了咱們的車。”司機縮回車裏,恭敬地說道。
袁子淇偏過頭,透過擋風玻璃看了一眼:“金叔叔,看來是找我們的,下去看看吧。”
這是嚴詠潔第一次見到袁子淇,如果不是事先有所了解,很難讓她相信麵前這個笑容甜美的年輕女孩會是一家上市企業的總裁。
“這位漂亮姐姐就是嚴詠潔,嚴警官吧?”袁子淇笑著問道,親熱地握住嚴詠潔的手。
嚴詠潔一愣,輕輕地抽回了手,開門見山道:“袁小姐,我來這裏隻有一件事,就是希望你以後不要再來找周瞳。”
“姐姐這是吃醋了嗎?”袁子淇眨了眨眼睛,笑了出來。
“我不管你是真單純還是假天真,任何危害到周瞳安全的事情,我絕對不會置之不理。”
嚴詠潔麵若寒霜,可袁子淇還是嘻嘻哈哈的樣子,仿佛嚴詠潔警告的不是她,而她隻是個看戲的人。
“真的和傳聞裏一樣……”袁子淇忽然收起笑容,“我隻是請周瞳幫忙。如果他拒絕,我也不能把他綁走,所以姐姐如果擔心,應該去和周瞳說,讓他來拒絕我。”
嚴詠潔這才認識到袁子淇的厲害,無論怎麽裝瘋賣傻,一句話就說到問題的核心:決定權在周瞳手上。
“我會尊重他的選擇,但是如果看見有人給他下套,我絕不會坐視不管。”
“姐姐怕是有些誤會,我們都是遵紀守法的人。”袁子淇臉上又出現了甜美的笑容。
“希望袁小姐說話算話。我就是來打個招呼,告辭了。”嚴詠潔不再多說。她也希望對方能知難而退,無論好意歹意,都不要再來麻煩周瞳。
嚴詠潔第二個要去找的人就是劉青特,畢竟他才是這件事的源頭。如果不是他,恐怕袁子淇不會來找周瞳。
劉青特的為人她也清楚,雖然談不上仗義,但也沒有害人的心。她之所以想找劉青特單獨聊聊,是因為到目前為止,隻有他一個人見過麵具人。從周瞳和劉青特的口供來看,這個麵具人心思縝密,就算是周瞳這樣鬼頭鬼腦的人,也完全被他牽著鼻子走,毫無反擊的機會。
劉青特接到嚴詠潔電話時正在妹妹劉敏家裏,因為妹妹和孩子都睡了,所以約她在樓下咖啡館裏見麵。中午咖啡館人不多,嚴詠潔到達時,劉青特正坐在一個僻靜的位置上等著。
嚴詠潔打了聲招呼,走過去坐下。
“我幫你點了厚乳拿鐵。”劉青特一邊說,一邊招呼服務員送咖啡來。
“難得你還記得我喜歡喝什麽。”嚴詠潔笑了笑,也沒和劉青特客氣。
“說起來,你也是我的救命恩人,要不然我現在還在監獄裏呢。”劉青特從服務員手裏接過咖啡,遞到嚴詠潔麵前。
嚴詠潔接過咖啡,喝了一大口:“妹妹和孩子還好吧?”
“還好,麵具人沒傷害他們,隻是將他們困在一個屋子裏,但有吃有喝。我妹出來後就報警了,也做了筆錄,警方現在應該去調查了。”
“我來是想問問麵具人的事情。”嚴詠潔放下咖啡。
“我也在琢磨這事,但根本想不明白。這麵具人做事完全沒有道理可言,搞不懂他究竟要幹什麽。我打算送妹妹和孩子去老家,暫時避一下。”
“你好好回想一下,除了在公安局裏說的那些,還有什麽遺漏的細節嗎?”嚴詠潔不催他,默默喝著咖啡。
過了半晌,劉青特還是搖搖頭。
“確實沒有了,不過我有個感覺……”劉青特欲言又止。
“沒什麽好顧忌的,我們是私下聊天。”
“我覺得這個麵具人對周瞳很熟悉,就像是他身邊的人……”
嚴詠潔心裏一震。如果這個麵具人真是周瞳身邊的人,事情就沒那麽簡單,甚至可以用可怕來形容了。他先殺死傅教授激怒周瞳,然後用好友劉青特的性命逼周瞳到礦山,進入他早已設計好的圈套。與此同時,麵具人又綁架劉青特的妹妹和外甥,要挾劉青特帶周瞳去芪江森林。
想到這裏,嚴詠潔不寒而栗,麵具人不僅了解周瞳,對劉青特的性格也一清二楚。
“比起麵具人,我更恨吳波!”劉青特突然咬牙說道。
嚴詠潔從沉思中回過神來。
“我當初瞎了狗眼,怎麽會認識這種人,還害了我妹妹……”劉青特自責道。
“說起來,吳波正是在天合生物公司的科考過程中失蹤的,雖然我沒有證據,但你以後還是要小心袁子淇……”嚴詠潔善意提醒道。周瞳連劉青特迷戀袁子淇的事也全都一字不落地向嚴詠潔坦白了。
劉青特聞言臉一紅,尷尬地為袁子淇辯解:“應該不會,他們為了找吳波也花了不少心思。袁,袁總是個很單純的姑娘。”
嚴詠潔暗自苦笑,看來劉青特已經完全被袁子淇迷住了。
方遠接手了周瞳的案件,安排李興雯繼續跟進王曉曉被殺一案。李興雯也借此將精力全部投入案件,忘掉與周瞳相關的雜亂思緒。
在接手王曉曉一案後,她發現,王曉曉被殺之前曾經在公安局報過案,說自己看到一個戴著麵具的人在吸食一個女人的血。看到筆錄中“戴麵具的人”時,李興雯內心萬分震驚。
但筆錄中沒有其他相關信息,她無法確認王曉曉口中所說的麵具人,與周瞳他們遇到的是否是同一個人。但她的直覺告訴她,一切並非巧合。如果王曉曉說的是真話,那麽她目睹的那場謀殺,死者到底是誰?
帶著疑問,她查閱了近期所有女性失蹤案的報告,其中一起案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這起失蹤案最初被當作綁架案調查,報案人並非失蹤人員的親友或鄰居,而是一個流浪漢。流浪漢稱自己看到一個女孩被一個戴著麵具的人拖走了,但他沒有看清女孩長什麽樣。警方接到報案後立即出警,調查顯示失蹤者為女性,名叫馬鳳霞,二十三歲,在一家公司做文員。
8月2日,馬鳳霞因為失戀獨自去酒吧飲酒,監控隻拍到她在夜裏一點三十七分從酒吧出來,之後,人就失蹤了。馬鳳霞的家屬直到警方找上門,才知道人不見了。
警方根據流浪漢提供的線索進行了搜查,但一無所獲。而且這個流浪漢有嚴重的吸毒和酗酒史,調查也證實他當晚喝了大量白酒。因此流浪漢證言的可信度大大降低,再加上沒有任何勒索、威脅的情況出現,案件由一開始的綁架案被定性為失蹤案。
李興雯看完檔案,決定再去找流浪漢問問這件事。根據檔案中的信息,她和同事沒費什麽力氣,就在一個地下通道找到了那個流浪漢。
流浪漢本名叫曹祝鑫,以前是個生意人,後來染上毒癮,敗光了身家,就流落街頭,靠著偷摸度日,是派出所裏的常客。
夏天,地下通道裏倒是十分涼爽。曹祝鑫在不起眼的角落擺了張破破爛爛的涼席,旁邊還有輛小推車,裏麵裝了些日用品。
李興雯走上前去,拍醒了正在睡覺的曹祝鑫。曹祝鑫一臉迷茫地看著李興雯,好像還沒睡醒,眨著眼睛,不知道她是誰。
“我是警—”李興雯話還沒說完,曹祝鑫拔腿就跑。
李興雯沒想到,這人剛才還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一轉眼就像兔子一樣警覺靈活。愣了一秒,她飛身追趕,緊緊跟在對方身後。
曹祝鑫對周邊地形十分熟悉,穿街過巷如水裏的魚。李興雯一時有些頭疼,不過,見曹祝鑫一轉身溜進一條巷子,她心下一喜。
這巷子沒有岔口,李興雯打算繞到巷子出口截住他。
不出所料,曹祝鑫被逮個正著。見來人是個女警,他不願束手就擒,仍舊奮力掙紮。但他還來不及發狠,就感覺手腕和腳踝一痛,整個人瞬間趴到了地上,被戴上了手銬。
“老實點!”李興雯控製住了曹祝鑫,同事這時也趕到了。
“領導,我沒嗑藥,真沒有!不信你搜身!”曹祝鑫哀求道。
“我來不是為這個。”李興雯把曹祝鑫從地上拖起來,“8月3號你在皇廷酒吧附近目擊了一起綁架案,對不對?”
“原來是為這個事啊,嚇得我……”曹祝鑫喘了口氣,“鬆開,鬆開,我不跑了。”
“你再跑我可就不客氣了。”李興雯發出警告,鬆開了壓著他的手。
曹祝鑫直起身,想讓兩位警察解開手銬,但兩人都絲毫沒有這個意思。曹祝鑫這才悻悻地說:“那事我跟你們說了啊,可你們又不信。”
“你把那天晚上的事情再給我們詳細說一遍。”李興雯說道。
曹祝鑫清清喉嚨,說起了那晚的事情。
那天他“撿”到一些錢,心裏高興,本想去酒吧喝兩杯,但被保安趕了出來。他無可奈何,就去附近的便利店買了瓶酒,坐在路邊喝。雖然進不去酒吧,但他一樣可以聽到音樂,還能看美女,也算自得其樂。
那晚他確實喝了不少酒,但是以他的酒量來說,根本不算個事。當年他做生意的時候,不知道陪多少客戶喝過酒,從來沒真正醉過。
這些話,曹祝鑫自然是自吹自擂,李興雯也不理會,等他繼續往下說。
曹祝鑫還記得當時自己喝完酒,沒走多遠,突然覺得肚子有些痛,就鑽進樹林,找了個隱蔽的位置脫了褲子,一陣稀裏嘩啦,整個人頓時舒爽不少。就在他摘了一把樹葉,準備擦屁股的時候,忽然聽到前麵林子裏有女人的叫聲。
那聲音不大,卻嚇了曹祝鑫一跳。他一邊提褲子,一邊探頭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
林子裏光線不算好,但還能看個大概。
一個穿著吊帶短裙的女孩被一個身材高大的人捂著嘴,抱在懷裏,在樹林中拖行。
曹祝鑫膽子小,酒吧附近這種“撿屍”的事情也不少見,他不打算多管閑事,便輕輕轉身,蹲著身子,想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
“嘎吱。”他一腳踩到空易拉罐上,刺耳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分外響亮。
曹祝鑫本能地回頭看,目光正好迎上被聲音驚動的怪人。
昏暗的光線下,曹祝鑫隻看到那人戴著麵具,森白的獠牙宛如惡鬼羅刹。曹祝鑫再顧不得屁股,撒腿就跑,生怕跑慢一步,那森白的牙就會咬進自己的脖子。
“那麵具的樣子你還記得嗎?”李興雯忍不住問道。
“沒看太清,不過印象還挺深的……”曹祝鑫摸摸腦袋。
“我帶你去畫個圖。”
警方曾根據劉青特的描述畫過一個麵具的圖樣,如果曹祝鑫這邊得出的圖樣與劉青特描述的相似,那麽這兩起案件的確定關聯就找到了。
李興雯兩人將曹祝鑫領回分局,一番詢問後,終於拿到了麵具畫像。除了些許細節不同,這張畫像和劉青特描述的畫像驚人地相似。
綁架劉青特和綁走馬鳳霞的是同一個人!
李興雯把這條重要線索立刻上報給方遠,方遠當機立斷,把這一係列案件並案調查。
曹祝鑫在離開公安局的時候,隨口問了一句:“幫警方找到麵具人有沒有賞金啊?”
李興雯笑了笑,也沒當真:“嗯,重重有賞!”
可曹祝鑫當真了。他其實還留了一手,這是他的習慣,也是他的生存之道,如果李興雯說沒有賞金,他臨走前,也就把這事對李興雯說了。如今,他打算自己去查查,碰碰運氣。
其實,他那晚還看見樹林另一邊的路上停著一輛車,車在路燈下比人更清楚—那是一輛老款的獵豹越野車。雖然他沒看到麵具人把女孩拖上車,但是他相信人不可能憑空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