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瞳醒過來時已經到了下午四點,這一覺他睡得特別安穩。
嚴詠潔還沒有回來,他打了個電話,嚴詠潔讓他自己解決晚飯,她要辦點事情,晚點才能回家。周瞳洗漱後換了身衣服,去樓下吃了碗餛飩。
他打算去找一個人。
城東的花鳥市場裏,一家不起眼的古玩店前,一個長得精瘦、頭發黑中帶白、戴著傳統老花眼鏡、穿著灰色大褂的人,正在櫃台裏坐著擦花瓶。
店裏沒見有客人,空調風呼呼地吹著。
“老畢,好久不見啊,你這兒最近有什麽好東西?”周瞳扯著嗓門,大大咧咧地走進店裏。
老畢看見周瞳就像看見老鼠進了米缸,連忙收好手裏的花瓶,伸手擋住還想往裏走的周瞳。
“小太爺,你怎麽來了?我這歇業了,正準備關門去喝喜酒。”老畢一邊說,一邊從櫃台裏轉出來,“好走,不送。”
“老畢,你少跟我來這一套,我又不是來揭發你的。”周瞳推開老畢的手,徑直走進店裏,找了把椅子坐下來,頗有一股打死也不走的氣勢。
老畢,真名不詳,人們隻知道他姓畢,所以都稱他老畢。不知道的人,多半會以為他是個做小本生意的騙子,知道他的人卻不敢得罪他。這人不僅本事大,還特別有錢,有仇必報,有恩必還。
知道他的人不多,周瞳恰巧是其中之一。
老畢見這架勢,知道自己是逃不掉了,歎著氣問道:“說吧,找我到底有什麽事?”
“有個東西,想請您老幫我看看。”周瞳說著就去摸口袋,可他手剛伸進去,就被老畢按住。
“別開玩笑了,小太爺,我已經很久沒收貨了……”老畢回頭望望,生怕外麵還有人,“你不是又和你老婆來我這裏釣魚吧?我可不上當了。”
幾年前,嚴詠潔查辦一起文物走私案,老畢牽涉其中,當時正是周瞳設局,把老畢忽悠了。不過他不是主要嫌疑人,後來又在周瞳的幫助下戴罪立功,法院判了他緩刑。簡而言之,害他的是周瞳,幫他的也是周瞳,所以他對周瞳的感情十分複雜,見了直躲。
“看你這做賊心虛的樣子!”周瞳拿開老畢的手,“這次我是真心找你幫忙。”
“真心?”
“真心!”周瞳斬釘截鐵,接著神神秘秘地說,“你說你一個億萬富豪,別墅不住,偏偏窩在這個小地方,還不是圖個喜歡。我今天來雖然是找你幫忙,但帶來的東西,你絕對感興趣。”
“先說說什麽事?”老畢半信半疑地在周瞳對麵坐下來。
“有些個老物件,我查不到來曆。”
“稀奇,你可是曆史老師……”
“別笑我了,這個玩意兒大學教授都沒轍,我尋思著或許您老見識過。”周瞳笑著拍馬屁。
“抬舉了,要說見多識廣……”老畢端起架子,他話還沒說完,就見周瞳從口袋裏掏出一枚古幣,正是麵具人在礦山留給周瞳的那一枚。
“老畢,這玩意兒,你見過嗎?”周瞳把古幣遞給老畢。
老畢接過古幣,仔細端詳後,額頭隱隱冒出汗來,手也輕微抖動著。他慌忙站起來,關上了店鋪的門。
周瞳靜靜看著老畢忙活完,知道自己沒找錯人。
老畢喝了一大口水,定了定心神:“這你是從哪兒弄到的?”
周瞳從老畢手裏拿回古幣,狡猾地笑道:“你先告訴我你知道的,我再告訴你我知道的。”
“我不敢肯定,你再,再給我看看。”老畢盯著古幣,眼睛裏透著不舍。
周瞳拿著古幣在老畢眼前晃了晃,收進了口袋。
“別吊胃口,說清楚,我再給你慢慢看。”
“好,好……”老畢眼神裏有些失落,搓搓手,沉吟了片刻,才開口說道,“這東西如果是真的,那就了不得了,了不得了!”
周瞳把古幣拿在手裏打圈圈,沒接下茬兒。
“你聽說過拉格古國嗎?”老畢問道。
傳說中,拉格是青貢高原雪山深處的隱秘王國,這裏天地浩瀚無垠,湖泊碧藍如玉,宛如人間仙境。而在王國中心,有一座黃金砌成的王宮,陽光照在牆麵上,反射的光強烈炙熱,猶如地上的太陽。
拉格的傳說雖然一直都有流傳,但直到今日,仍舊沒有任何人找到過這個王國,甚至連一件文物也沒有發現過,所以學術界一直認為拉格並不存在。
“你憑什麽推斷它來自拉格王國?”周瞳舉起手裏的古幣問道。
老畢拿過古幣,寶貝了半天,才不舍地放下,講起自己年輕時的一段往事。
20世紀50年代那會兒,老畢還是小畢,滿懷愛國熱忱,總想著為社會主義新中國添磚加瓦。當時建設兵團招人,修建青貢大幹線,小畢謊報年齡,滿腔熱血報了名。
現在想起來,那段歲月真是苦啊。
那時候可沒有現在的先進裝備,基本全靠人力。他們見山挖山,見水搭橋,日夜趕工。小畢年紀還是太小,熱情消耗殆盡後,隻剩每日劇增的恐懼。他在心裏打了退堂鼓,打算晚上偷偷溜走。
這天夜裏幹完活,團裏的人又累又乏,個個都睡熟了。小畢覺得機會來了,他偷了幹糧和水,打包好,從營地溜走了。
他不敢走大路,隻能沿著山脈往東走,希望能先找到一個村子落腳,再打聽回家的路。
走了好幾個小時,小畢沒找到村子,倒是先遇見了狼。
他原先跟著大部隊,人山人海,炸山開路,聲浪蓋天,別說狼,鳥都不見一隻。所以麵對眼前的狼群,他腦中一片空白,隻知道揮舞著手裏的火把。
那些狼雖然並沒有離開,但看見火光倒也不敢靠近,耐心地遊走在小畢周圍,等待火焰熄滅的那一刻。
小畢萬分後悔,但無路可退。他知道火把一旦熄滅,這些狼就會把自己撕成碎片。
小畢環顧四周,眼看著火焰越來越小,狼群越逼越近,他就像掉進陷阱裏垂死掙紮的兔子,心中萬分絕望,心一橫,轉身拚命地逃。
沒跑幾步,腳下忽然一頓—前麵竟然是懸崖。天太黑,視線所及不過數米,也不知道這懸崖究竟有多深。如果不是他反應快,可能早已跌落崖底,一命嗚呼了。
前有懸崖,後有狼群,進退兩難,生死不過是在一線間。時隔多年,老畢想起當時的境況,仍不由得汗流浹背。
火把熄滅隻是旦夕間,而群狼已經按捺不住,有膽大的狼已經試探著往前撲。小畢用手中的工兵鏟擊打上前的餓狼,但是效果微乎其微,狼的動作比他想象中更加靈活。
幾個回合下來,小畢身上的厚棉衣已經被撕咬爛,全憑意誌苦苦支撐,一旦倒下,等待他的就是被群狼分食的悲慘結局。
可火把隻剩下頭上的點點火星。
小畢連狼的位置都看不清了。此時,一頭餓狼從左邊撲來,咬住了他的手臂,一陣劇痛傳來,他手中的火把跌落在地,濺起火星。
聞見血腥味的狼群更加凶猛,小畢知道自己已經堅持不住,與其被狼咬死,不如跳下懸崖來得痛快。他一咬牙,抱住咬住他手臂的狼,縱身一躍,跳下懸崖。
“夠刺激的,你也是命大。”周瞳聽到這裏,也不由得為當時的老畢捏把汗。
老畢喝了口水,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繼續往下說。
小畢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掛在一棵爬地鬆上,身下還壓著那頭狼。他感覺自己渾身的骨頭仿佛都碎了,稍稍一動就痛徹筋骨。讓他慶幸的是,如果不是這頭狼和爬地鬆,自己怕是已經摔成肉餅。
“咬我的是這頭狼,救我的也是這頭狼,人生實在有趣得很。”老畢不由得感慨。
“你現在覺得有趣,那時候怕是嚇得半死吧。”周瞳笑道。
老畢點點頭,繼續往下說。
小畢雖然傷得不輕,可求生本能還是讓他掙紮著爬了起來。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是在一個山穀中。山穀裏有一條溪流,兩邊長滿了茂盛的植物,與他先前看到的荒蕪高原全然不同。
小畢試著走了兩步,一下摔倒在地,動彈不得。他隻能大聲呼救,乞求山穀中有人能聽到他的喊聲。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小畢連呼喊的力氣也沒有了。
夜色又臨,寒風刺骨,小畢的意識越來越模糊,他感覺自己隻要睡過去,恐怕就再也不會醒來了。
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有人說話。雖然是他完全聽不懂的語言,但對當時的他而言,那就是最美的聲音。
小畢昏了過去。再醒來時,他發現自己在一個溫暖的房間裏,身上蓋著羊毛毯,四周飄散著不知名的香氣。
他原有的衣服已經被人脫去,身上敷著藥,有些部位還貼著某種皮製的東西,涼涼的,十分舒服。他試著動了動,感覺身體好像不怎麽痛了,也沒有其他不適的感覺。
房間裏沒有人,他看到自己的衣服就在旁邊的架子上,於是從**爬起來,穿好了衣服。房間的石桌上有水和食物,小畢狼吞虎咽,吃了個幹淨。
吃飽喝足,仍舊沒有人來。小畢打算出去看看,感謝救他命的恩人。他推開門,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綠意盎然,鮮花盛開,溪水潺潺,遠處矗立著聖潔的雪山,仿佛一個世外桃源。院子裏有一個女孩正在曬衣服,她聽到小畢推門的聲音,回過頭來。女孩皮膚黝黑,五官精致,燦爛一笑,勝過百花綻開。
老畢想起女孩,臉上浮現出少年般的笑容。
“初戀?”周瞳聽得饒有興致。
老畢不否認,也不點頭,臉上浮現出悲傷的神情。
女孩說的話小畢聽不懂,他說的話女孩也聽不懂,不過靠著雙手雙腳,也能達到交流的目的。
原來,是女孩在山穀裏發現了小畢,喊來村裏人救下他的。女孩問到小畢的情況,他隻說自己迷了路,遇到狼,然後掉下懸崖。
村子四麵環山,村裏大概有幾十戶人家,約莫兩百多人,在青貢高原也算是大村落,可是沒有村委會和村幹部,完全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另一方麵,小畢反而安了心。他一開始還擔心自己會露馬腳,現在倒是沒了這個顧慮。
小畢一時間沒什麽地方去,傷也沒好利索,索性在村子裏住了下來。女孩一家七口人,都十分熱情友好,雖然語言不通,但相處起來並沒什麽障礙。
小畢看得出村裏人對他還是有些戒心,見麵倒還是客客氣氣。時間久了,他也慢慢學會了一些簡單的語句。
時間一晃就是大半年,山中無歲月,老畢也不記得當時在村子裏住了多長時間,隻能根據季節來推算。
他和女孩相處融洽,學會一些表達後,他給她講外麵的世界,她為他說山水日月,兩個人感情日漸深厚。小畢那時候想著可以在這個小村落裏和女孩共度一生,本來這個願望不難實現,如果他不那麽好奇的話。
時間久了,他發現一件奇特的事情,那就是年輕力壯的男人每隔七八天,就會在夜裏離開村莊,去往山穀深處。
小畢好幾次夜裏去屋外放水,都看到村裏的青壯男人拿著火把和長矛往山穀走去。他白天無聊的時候也想去那邊看看,但每次都被村裏人阻止了,試了幾次都被趕回來。後來他明白,那邊應該是村裏的禁地。
關於這事,他也問過女孩幾次,但女孩每次都避而不談,隻對他擺手,讓他不要去山穀那邊。
可小畢仍舊耐不住好奇。他住在這裏的這些日子,察覺到村裏總有些人會莫名消失。一開始,他以為是有人出村,便仔細留意,但這些人之後再也沒有出現過。另一件奇怪的事是,村子裏的年輕男子經常滿身傷痕,既不像幹農活受的小傷,也不似打架打出的瘀青。
終於有一天,小畢再也忍不住,夜裏尾隨這些村民進了山穀。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眾人停下腳步。火光下,小畢看得分明,前麵已無路可走,隻有一汪深潭,麵積約莫半個足球場大小。雪山上的水流淌而下,落入潭中,如珠簾倒垂。若是在日光之下,定是另一番美麗的景象。
村民們圍著潭水站定,每個人都是一手火把、一手長矛。待所有人站定後,他們開始敲打長矛,發出統一又強勁的聲音,原本輕微**漾的水麵波紋漸漸變得波濤翻滾,水底竟慢慢升起一座神殿。
神殿由巨石搭建,外觀猶如佛塔,上麵刻有浮雕,圖案正與周瞳那枚古幣上的圖紋如出一轍,尤其是那造型凶惡的蝙蝠,讓人記憶猶新。
神殿完全露出水麵,村民們停止了敲打,嘴裏開始高呼:“拉格、拉格、拉格……”
那也是老畢生平第一次聽到“拉格”這兩個字。
這時,神殿的門緩緩打開,村民們瞬間安靜下來,緩緩舉起長矛,凝神戒備,仿佛眼前即將有一場大戰。躲在不遠處的小畢似乎也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突然,一陣刺耳的尖厲嘯聲從神殿內傳來,七八個人形怪物從門內衝出來,撲向村民。
這些怪物似人非人、似猴非猴,一身赤色短毛,麵部猶如蝙蝠,尖牙利齒,行動敏捷,一躍足有十米遠。
小畢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好在他離得足夠遠,如果像村民那樣直接麵對麵,恐怕會嚇得叫出聲來。
怪物異常凶悍,五六個村民借助長矛的力量才能對付一個怪物。
小畢看了一會兒,才發現這些怪物好像並不是想傷人,而是想突圍,他們行動進退有序,就像訓練有素的軍人,隻是雙方數量上相差太遠,無論如何怪物都很難突破村民的包圍。
村民這邊雖然占據優勢,但是依舊有不少人被怪物抓傷,還有一個村民不慎被怪物咬住喉管,拖入了水中。
小畢終於明白為什麽村民會經常莫名消失,又會經常受傷。
忽然,他在人群中看到了女孩的父親。
女孩的父親此時正被一個怪物摁倒在地,眼看就要慘遭毒手,可身邊的同伴被另外一隻怪物拖住了。小畢不想暴露自己,但見到這種情況無法坐視不理。他隨手撿起身邊的一塊石頭,猛地用力扔過去,正好砸中怪物的頭。
怪物吃痛,慘號一聲,女孩父親乘機站起,用長矛猛刺。怪物們退了回去,但女孩父親也看到了小畢。他並未因獲救而開心,反而皺起眉頭。
這場戰鬥一直持續到天蒙蒙亮,怪物們似乎懼怕陽光,慢慢退回了殿裏。神殿大門關閉,緩緩沉入水底。村民們重新在潭邊站好,敲打長矛,口中高呼著:“拉格、拉格……”
那天之後,小畢感覺到女孩一家對自己的態度發生了變化。
小畢猜想自己可能破壞了村裏的規矩,但想到畢竟自己救了女孩父親,應該算是功過抵消,便不再提起這件事情,權當兩邊心照不宣。
因為他舍不得女孩。
可是,他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一天醒來後,我發現自己躺在當初那棵爬地鬆上,就像做了一場夢,村莊、村民、女孩……好像從來就沒有存在過。”老畢歎了口氣,轉眼間,他的眼睛又亮起來,再次抓住周瞳的肩膀,“你的古幣說明我沒有做夢,都是真的!神殿、拉格,還有那個女孩……”
周瞳皺起眉頭:“聽你這麽說,事情好像挺麻煩的。”
老畢坐到周瞳身邊,摟住他的胳膊,中氣十足地說道:“別人背後常說你是大偵探,依我看,你還是個大冒險家。這一次你必須帶上我,我拚了這把老骨頭,也要幫你找到真相!”
周瞳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覺得自己不該來找老畢。
周瞳帶著拉格的傳說回了家,嚴詠潔正在沙發上休息。他一把拉住嚴詠潔,聲情並茂地分享了老畢那個離奇的故事。
嚴詠潔一邊聽故事,一邊把玩著那枚古幣:“你信不信老畢的話?”
“我信。”
“那我也信。這次幕後黑手明顯是衝著你來的,你想置身事外基本是不可能了。既然要查,我們就全力以赴,還死者一個公道。”
“真是我的好老婆。”周瞳一把抱住嚴詠潔。
“我已經跟領導匯報過這起案件,領導同意我在不影響警方偵辦案件的前提下,協助你們調查。”嚴詠潔推開變身“掛件”的周瞳,一臉嫌棄地說道。
“有你這個高手在身邊,那我可是高枕無憂了。”周瞳笑了笑,明白嚴詠潔的一番苦心,抱了抱妻子。
“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我要把吳波找出來。”
“你既然這麽說,是不是想到什麽好點子?”
“不是什麽好點子,而是線索,就在那具屍體裏。”周瞳說著打開書房裏的電腦。
“屍體?送到我們家來的那具嗎?”
“不錯。這是傅教授死前對屍體進行化驗得到的實驗數據。”周瞳打開電腦裏的文檔,“我離開時拷貝了一份。”
“警方肯定也有屍體的化驗報告,可看他們的樣子,不像是發現了什麽。”
“關鍵的地方不在化驗的結果,而是化驗樣本。”周瞳指著電腦屏幕上的“樣本”一欄。
“毛發、皮膚組織、牙齒……”嚴詠潔一個個念了出來。
“我帶給教授的樣本中,沒有牙齒。”周瞳說道。
“沒有牙齒?有人在樣本上做了手腳?”嚴詠潔吃了一驚。
“當時時間緊迫,我來不及細看,目前這顆牙齒應該在警方那裏,所以,要老婆大人親自操勞了。”
“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但是這和找吳波有什麽關係?”
“我懷疑這顆牙齒是麵具人搞的鬼,他似乎比我們更著急對付吳波。這裏麵怕是有什麽被我們忽視的線索。”
“確實有這個可能,”嚴詠潔點點頭,忽然表情一變,“那個袁子淇,你怎麽看?”
“沒怎麽看,你怎麽突然問起她?”
“我怕你上了人家的套。”嚴詠潔毫不掩飾自己的醋意。
“笑話,向來隻有我給別人下套。”周瞳自負地說道。
嚴詠潔一臉無奈:“我總覺得這個袁子淇怪怪的,不是個善茬兒,你要防備著點。”
“老婆。”
“嗯?”
“你是不是吃醋了?”
“呸,你也不照照鏡子,除了我,還有誰會要你?”
“沒有沒有,你要我就夠了。”
寂靜的夜晚,屋內一片甜蜜。但他們想不到的是,此時對麵的公寓樓裏,一個戴著麵具的人,正通過一架望遠鏡,注視著這一對恩愛夫妻。
曹祝鑫躺在公園的長椅上,琢磨著下一步的計劃。
凶手用的車肯定不是自己的車,那樣太容易暴露身份。那麽車是從哪裏來的呢?
一是偷。說到偷,曹祝鑫也是這方麵的“行家”。偷車其實不難,難的是銷贓,所以這活他輕易不做,容易暴露,搞不好就被警察抓了。麵具人如果偷車,會麵臨同一個問題,失主報案後,車會成為“定時炸彈”,失竊車輛會被警方特別關注。如果自己是麵具人,絕對不會這麽幹。
如果車不是偷來的,那麽還有一個渠道能弄到,那就是廢棄車。那些報廢但還來不及銷毀的車輛,都會被舊車處理公司拖走,成色差的拆了賣廢品,成色好的就轉手給搞二手車買賣的人。這些車既沒有牌照,也沒有注冊信息,是很“方便”的交通工具。
曹祝鑫在流浪之前,就認識個幹這種偏門生意的朋友。當然,後來他借了許多朋友的錢沒還,就再沒有朋友了。
現在為了賞金,他願意再去找一次這位“朋友”。
曹祝鑫欠這個人的錢不算多,他盤點了一下自己的家當,勉強夠還上,還了錢才能再做朋友,這個道理他懂。
他去銀行把破舊零散的票子換成了嶄新的大票子,還買了一套新衣服,收拾妥當後,才去了廢車場。
那人看到曹祝鑫,先是一驚,然後垮下了臉。
“兄弟,別這麽看我,我是來還錢的。”曹祝鑫從包裏掏出現金,擺在桌上。
那人一愣,拿起桌上的錢一點,一分不少,還多了一百,算是利息了。朋友收好錢,臉上露出笑容。
“曹公子,我早就說過你會翻身的。”朋友一邊說,一邊從辦公桌後麵走出來,“好久不見你了,坐下聊。兄弟最近是在哪裏發財啊?”
“發財談不上,混口飯吃。”曹祝鑫笑笑。可他越是這麽說,朋友越是覺得他不簡單。
曹祝鑫接下來又和朋友客套了一番,才慢慢進入主題。
“有件事想找兄弟幫忙。我想買輛舊車。”曹祝鑫隨口說道。
“沒問題啊。我這兒剛來了幾部好貨,保管你用得舒服……”朋友一聽還有生意上門,頓時精神大振。
“主要我小時候特別喜歡獵豹越野車,一直想弄輛開著玩玩,可這車,現在真不好找啊……”
“這車還真不容易找,早就停產了啊。”
“我也知道不容易,這不是才來找你嘛。如果你有的話,我可以高價收。”曹祝鑫又是拍馬屁,又是用金錢**。
朋友一聽,趕忙拿出交易記錄翻查。
“哎呀,你來晚一步,7月31號剛好賣出去了一輛。”
曹祝鑫聞言汗毛都豎了起來,他是8月3號看到麵具人拖走女孩的,時間上契合度很高。他按捺住激動的心情,漫不經心地走過去看那本冊子。
曹祝鑫看到車輛的照片和自己在樹林裏看到的那輛車一模一樣,裝作為難的樣子問道:“不會這麽巧吧,早來幾天就好了。誰買走了?你還有印象嗎?我看能不能找到買主,讓他割愛。”
“你可真是專情。這車是我員工經手的,我看看……孫謙……老孫賣的,我帶你去問問他吧。”
老孫正在廠房裏捯飭舊車,聽老板說明來意,不假思索地說道:“這事我記得,是個怪人。不過我們這行也有規矩,少問問題,隻管賣車,對吧?”
老板讚賞地點點頭。
“怎麽個怪法?”曹祝鑫問道。
“戴著口罩和眼鏡,還有帽子,整個人都裹得很嚴實,感覺就是怕被人認出來。而且買車用的也是現金,六萬多塊雖然不算多,但也是厚厚一大包,財務手都點抽筋了。”老孫說著笑了起來。
“那人留下什麽聯係方式了嗎?”曹祝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老孫搖搖頭:“我們賣車也沒這規矩。”
曹祝鑫心裏一涼。好不容易找到的線索就這麽斷了,臉上不禁露出失望的神情。
“老孫,你再好好回憶回憶,看看有什麽線索。”朋友見狀忙說道,雖然買賣沒了影,但表麵功夫還是要做足。
聽了老板的話,老孫微妙地笑了兩聲,說道:“本來我還不好意思說,既然老板開了口……嘿嘿,交車的時候,從他口袋裏滑出一張卡片,我給收了起來。”
老孫說著,從一旁的鐵櫃子裏翻出一張卡片:“就是這張,本來這幾天我還想試試……”
曹祝鑫接過卡片一看,發現是張“應召服務”卡片,做工粗糙,上麵印著一張美女圖,旁邊是一個黃色粗體的手機號碼。他笑著接過卡片,收進自己口袋:“不錯,我去試試,說不定能一箭雙雕。”
三個男人心照不宣地大笑起來。
曹祝鑫從朋友那裏離開,來到一家私人小旅館,這裏的老板隻收錢,從來不看身份證。他也算這裏的熟客,身上有錢的時候,就來這裏開個房,洗個澡,睡個舒坦覺。今天他破天荒地花了五十塊,開了個大床房。
隻是拿著手裏的卡片,曹祝鑫有些猶豫。他想給那個女警官打電話,但那樣一來,必定要向女警全盤托出,萬一他們說自己提供的線索太少,沒有獎金,那先前花出去的錢可就打了水漂兒。
思前想後,他打算再往前走幾步,至少要知道麵具人是誰。這樣的話,不給獎金也說不過去。
曹祝鑫拿出自己撿的黑白屏手機,按照卡片上的號碼撥了過去。手機響了三四聲,一個女人接了電話。
“喂?”女人聲音嗲嗲的。
“出酒店嗎?”曹祝鑫也不是第一次打這種電話,省去了許多客套話。
“出,一次五百,包夜八百,有花活另算。”女人熟練地說道。
“包夜,我發地址給你。”曹祝鑫說完就掛斷了電話。這種事說得越簡單越好,這樣女方才不會起疑。
他給女人發了旅社地址和房號,倒了杯水,靜靜等著人來。約莫半個小時後,敲門聲響起。
曹祝鑫通過貓眼看到了一個豔麗性感的女人,雖然化了濃妝,但是眼角的皺紋卻遮不住。曹祝鑫打開門,女人麵帶笑容,徑直走進來,回身關了門。
“帥哥,先幫你洗個澡吧?”女人一邊說,一邊開始脫衣服。
“別急,包夜,有的是時間,我們先聊聊天。”曹祝鑫連忙拉住她,咽了咽口水,怕自己壞了正事。
“帥哥,看不出你還蠻講情調。不過聊天不屬於服務範圍,另外加錢哦。”女人摟住曹祝鑫,一屁股坐到他的懷裏。
曹祝鑫慢慢把女人從懷裏挪出來,開始東拉西扯,一來讓女人放鬆警惕,二來讓自己平靜下來。曹祝鑫覺得聊得差不多了,開始進入正題。
“你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麽特別的客人?”
“特別?你就很特別啊,花錢找女人聊天……”女人嘴上笑嘻嘻的,手卻向下摸去。
曹祝鑫半推半就,抱住女人,假意說道:“我就喜歡獵奇的事情。”
“原來你好這口啊……”
兩個人在**一陣糾纏。事後,女人抽著煙,整個人完全放鬆下來。
“你有沒有見過戴麵具的客人?”曹祝鑫終於問出憋了好久的問題。
“你該不是警察吧?”女人狐疑地看著曹祝鑫。
“怎麽可能,你看我這樣子……”
“還真別說,前幾天遇到一個死變態,就是戴著麵具的。”女人一邊說,一邊噴出煙霧。
“說來聽聽。”曹祝鑫裝作很興奮的樣子。
“那個死變態,戴著個怪嚇人的麵具,把我騙到一個出租屋裏。我當時一看到他,就知道壞了,想走人,可他用藥把我迷暈了……”女人想起來這件事,不由得渾身發抖。
“那他對你做了些什麽?”
女人白了眼曹祝鑫:“還不是你們男人愛幹的事情……不過這個變態,竟然抽了我的血。”女人說完,抬起一隻手臂,翻過手腕。
女人的左手手腕上有一個傷口,這個傷口明顯比普通針眼大得多。
“吹牛吧,這可不像醫院裏的針……”
“不信拉倒。不想說了。”
“正聽著過癮呢,加兩百!”曹祝鑫說著就從上衣口袋裏掏出錢塞給女人。
女人拿著錢,笑了起來:“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手腕上插著一根很粗的針管,那麵具人在吸我的血。我嚇壞了,想動又動不了,想喊也喊不出聲,那時候我真以為自己要死了……”說著說著,女人額頭上已經滿是冷汗。
“那麵具人的麵具上是不是有森白的獠牙?”曹祝鑫的聲音有些顫抖。
“你怎麽知道?”女人裹緊了身體,恐懼地看著曹祝鑫。
“聽一個警察朋友說的,最近有個戴著獠牙麵具的人到處抓女孩。”曹祝鑫解釋道。
“原來不止我一個人……”
“你沒去報警?”
“報警?開什麽玩笑!”
想想也是,曹祝鑫沒再糾纏這個問題,繼續問道:“那你後來怎麽逃掉的?”
“算我命大。那天居然有社區的人來做人口普查,那麵具人聽到敲門聲,直接丟下我從窗口跑了。社區的人敲了一會兒門,沒人應,也走了。我這才僥幸逃脫。”
曹祝鑫沉默了一會兒,自言自語道:“要是能知道麵具人是誰就好了。”
“我想我知道……”女人把煙掐滅了。
“你知道?他是誰?”曹祝鑫急忙問道。
“你怎麽對麵具人這麽感興趣?”女人沒有回答曹祝鑫的問題,反問道。
“好奇。”曹祝鑫有些尷尬。
“好奇?可是,好奇害死貓啊……”
突然,寒光一閃,女人不知從哪裏摸出一把刀,一下刺進曹祝鑫的胸口。曹祝鑫猝不及防,本能地想要推開女人。
女人直接騎到曹祝鑫身上,拔出他胸口上的刀,血四下噴濺。
一刀、兩刀、三刀……女人瘋狂地用刀捅著曹祝鑫,直到他再也無法動彈。
李興雯看到曹祝鑫屍體的時候,仿佛被人狠狠敲了腦袋。前天,她還帶著曹祝鑫到公安局做了麵具人的口述畫像。
這是一家無證經營的非法旅館,管理混亂,並沒有按照要求在公共區域安裝監控,給警方調查帶來了極大的麻煩。
曹祝鑫被一把長約四寸的水果刀捅了二十七刀,致命一刀紮進心髒。案發現場有女人的體毛和體液,屍檢結果也證實曹祝鑫死前有性行為。
綜合各方麵證據來看,這似乎是一場因為男女情事而引發的命案。但這個時間點實在太蹊蹺了。而且,李興雯沒有在現場發現曹祝鑫的手機。
人們可能會認為,流浪漢沒有手機也不奇怪,但是,巧就巧在,李興雯曾經在公安局見過曹祝鑫擺弄自己的手機。
警方查詢了曹祝鑫身份證下的手機號碼,都是欠費停機。他使用的大概是匿名或別人身份證下的電話卡。
更奇怪的是曹祝鑫死亡那天的行動軌跡。那天,曹祝鑫白天去了一趟銀行,到商店買了新衣服,還理了頭發。根據銀行職員的回憶,曹祝鑫那天去銀行是把零錢和舊幣換成了新的百元大鈔,一共是一萬兩千七百元。
下午三點左右,曹祝鑫去了一家舊車修理廠,從那裏出來後,他徑直到了旅館,當晚十點左右就死在了旅館裏。
李興雯來到舊車廠,找到了老板,詢問後得知老板是曹祝鑫的舊友,那天曹祝鑫是來還錢的。老板幾年前曾經借給曹祝鑫一萬元錢,後來曹祝鑫就失聯了,老板本以為這錢就這樣打了水漂兒。沒想到,曹祝鑫突然出現,不僅一下還清了欠款,還帶了利息。除此之外,曹祝鑫還想要買一輛舊車,而且指定要一輛停產的獵豹越野車。
“也真不巧,我們那輛車前幾天剛賣了。”老板說著狐疑地看了眼李興雯,“警官,那個曹祝鑫是不是犯什麽事了?那錢可是他欠我的,我可不退啊。”
“沒有,你放心。”李興雯皺皺眉頭,“關於車的事情,你再詳細說說,不要隱瞞。”
“那就好,那就好,我一定全力配合。”老板笑了起來,“那,是不是因為那檔子事啊?”
“不錯。當時具體是個什麽情況?”李興雯不動聲色地接道。
老板笑嘻嘻地把應招服務卡片的事告訴了李興雯。“警官,卡片是我們撿到的,跟我可沒關係。”老板生怕惹禍上身,連忙解釋道。
“卡片上的號碼你記得嗎?”
“不記得,我都沒看清楚。”
同樣,撿到卡片的老孫,也表示自己沒把號碼記下來。
雖然沒查到那張卡片上的號碼,但李興雯能肯定曹祝鑫在找一輛車。可他為什麽要找這輛車?
她仔細回想自己接觸曹祝鑫時他的一舉一動,突然記起,那天從公安局出來後,曹祝鑫曾問她找到麵具人有沒有賞金。頓時,李興雯明白了曹祝鑫詭異的行為從何而來。他為了賞金,隱瞞線索,自己去查麵具人的下落,最後慘遭橫禍。
李興雯從舊車廠老板那裏拿到了那輛獵豹車的資料,她要調查一下馬鳳霞遇害那晚,這輛車有沒有出現在酒吧附近。
另一方麵,周瞳和嚴詠潔的調查也有了新的進展。經過DNA比對,那顆牙齒並不屬於孟博文,而是屬於一名女性。
“這顆牙齒會是誰的?”嚴詠潔疑惑不已。
周瞳倒是不著急,這幾天一直和老畢一起研究拉格的資料。他用手機拍的礦山下的照片讓老畢十分興奮,因為礦山下的這些神像與他當年在村落中看到的十分相似。
“老畢,這麽多年,你去找過那個地方沒有?”周瞳一邊喝茶,一邊在搖椅上看著老畢將打印出來的照片標記、分類,尋找可能的線索。
“怎麽沒有?我還雇了一百多號人去搜山穀,但一無所獲。到了後來,我自己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場夢。”老畢拿著放大鏡,彎著腰,神態專注地搖了搖頭,“想不明白,想不明白。這些玩意兒要是在青貢發現還說得過去,可一座礦山下麵怎麽會有這些東西呢?”
“這有什麽想不明白,有人搬進去的唄。”周瞳喝了口茶,順手把茶點放進嘴裏。
“那就是已經有人發現了拉格!”老畢放下手裏的圖片,有些激動地敲了一下桌子,“我們是不是找到你說的這個麵具人,就能找到拉格了?”
“能不能找到拉格不好說,但麵具人肯定知道這些東西的來曆。”
“那你還這麽清閑?趕快想辦法把麵具人抓出來啊!”老畢急不可耐地說道。
“哪有那麽容易,我現在連對方的影子都沒摸到。”周瞳不停歎氣。
“這可不像你說的話。”老畢也坐到旁邊的躺椅上。彎腰久了,他這一把老骨頭實在酸痛不已。
“現在我是被麵具人牽著鼻子走,這枚古幣,還有這些照片,全是他故意留給我的,目的就是希望我順著這些線索往下查。”
“我總感覺這個麵具人有些不可理喻,目的可能不僅僅是對付吳波那麽簡單。”老畢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忍不住提醒周瞳。
“麵具人……誰都可以是麵具人……”周瞳說著從包裏摸出一副麵具,這副麵具是根據劉青特的描述製作的,他把麵具戴到臉上,然後笑道,“現在我就是麵具人了。”
老畢不禁搖頭:“現在你還有心思開這種玩笑。”
“不是開玩笑。麵具人可以是我,也可以是你,又或者別的什麽人,隻要戴上這副麵具。”周瞳取下麵具,若有所思地說道。
老畢一愣,瞬間明白了周瞳的意思。
“你是說,麵具人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幫人?”
“很有可能。不過要確定這件事,我還要去見一個老朋友。”
“誰?”
“李興雯。”
“那丫頭啊。”老畢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你小子膽肥啊,有嚴詠潔在,還敢到處拈花惹草。”
“你才老不正經呢。”
“瞎子都看得出來她對你有意思。我可是過來人,必須奉勸你一句,對人家沒意思,就盡早撇幹淨。”
“要不,你陪我去?”周瞳笑道。
“算了吧,我一把年紀了,就不摻和你們年輕人的事了。”老畢擺了擺手,落荒而逃。
周瞳也沒耽擱,當天就約了李興雯在咖啡館見麵。這家咖啡館他們以前經常去,每次有案子,他們都會在這裏交換信息。咖啡館的老板一直以為他們是情侶。
老板很久沒見他們來,這次看到他們還特意送了一份心形的奶油蛋糕。精致的蛋糕擺在桌子中間,李興雯一臉的尷尬,周瞳卻不以為意,握著叉子的手伸向蛋糕。
“你不吃?”周瞳客氣地問了一句。
“飽了。找我有什麽事?”李興雯語氣有些生硬。
“我想幫忙。”周瞳放下叉子,認真地說道。
“幫忙?歡迎良好公民為警方提供線索。”李興雯差點氣笑。她不是不知道周瞳對她隱瞞了案件信息,隻是她知道自己撬不開他的嘴。
周瞳毫不介意李興雯的諷刺,他這次來,就是要告訴李興雯他查到的事。他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從頭到尾都告訴了李興雯。李興雯聽完後,內心無比震驚。
“據我所知,麵具人還涉及幾起凶殺案,所以我這次來除了告訴你我查到的線索,還想找你證實幾件事。”
“什麽事?”
“幾起涉及麵具人的凶殺案中,凶手作案的時間和地點。”周瞳明白目前主辦這些案件的是李興雯,如果她願意讓自己協助,那麽他找出麵具人的把握就更大。
“你為什麽想知道這些?”
“我覺得麵具人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夥人。”周瞳說出自己的推斷。
李興雯心下震驚,但並未出聲應下。她不是不相信周瞳,隻是警方辦案有自己的規章製度。沉吟片刻,她終於開口:“我可以告訴你相關信息,但是有個前提……”
“我對李隊長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周瞳立刻補充。
李興雯這才放鬆下來,喝了口咖啡,向周瞳講述了目前她調查到的情況。
他們把麵具人出現的地點、時間列了一張表,這張表證實了麵具人在同一時間出現在了不同的地方。
李興雯此前隻是推斷劉青特和曹祝鑫這兩起案件有關聯,卻忽視了另外一個可能—麵具後的人不止一個。
“其中一個麵具人,有可能是女人。我們在案發現場已經提取到她的DNA,相信很快就能找到她。”李興雯想起曹祝鑫的死,說出了自己的推測。
周瞳這時突然想起一件事,急忙撥通了嚴詠潔的電話。
“詠潔,那顆牙齒確定是來自女性嗎?”
“確定。”
“我懷疑這顆牙齒和一樁謀殺案的嫌疑人有關,具體情況我讓李興雯和你聯係。”
“李興雯?”
“我現在和她在一起,正在協助警方調查。”周瞳笑道。
李興雯在一旁冷哼一聲。
周瞳掛了電話,告訴了李興雯關於傅教授檢測樣本被混進牙齒的事情。
“你覺得這顆牙齒和殺害曹祝鑫的女人有關?”李興雯想不出這裏麵會有什麽聯係。
“隻是猜測而已。”周瞳一口氣喝完了剩下的咖啡,“嚴詠潔那邊就麻煩你了,我要去找一趟劉青特。”
“找他幹什麽?”
“這小子的妹夫恐怕不像他說的那麽老實,有些事要去核實一下。”
在他看來,吳波就算再醉心研究,也不應該對自己的老婆孩子不聞不問,這太不合理,他們的夫妻關係恐怕不像外人看起來那麽融洽。
綁架事件過後,劉青特就把妹妹和孩子送去了老家。鄉村民風淳樸,閑人少,又有老人幫忙照顧,比在城裏好許多。周瞳給劉青特打電話的時候,他正在妹妹家清理吳波的東西,希望從這裏麵找到一些線索。
“你這個哥哥當得可真不省心,還要幫妹夫打掃房間。”周瞳看到劉青特一頭大汗地開了門,忍不住調侃道。
“扯淡,幫他收拾個屁。我不把這個王八蛋找出來,誓不罷休!”
“消消氣,你這麽激動,錯過關鍵線索可怎麽辦。來,給我泡壺茶,咱們好好聊聊。”
“你有辦法了?”劉青特喜形於色。
“辦法肯定有,坐下慢慢說。”
兩人來到客廳,劉青特雙手端上泡好的茶水,急忙說道:“兄弟,你可別賣關子了,快說吧。”
“不是我說,是你說。”周瞳吹吹茶水,喝了一口。
“我說?”
“你到底對這個妹夫了解多少?”
“我……”劉青特歎口氣,坐下來,“我以前以為他老實、勤學、愛家……可現在,我覺得我根本不了解他。”
“我這次來想問問你,吳波和你妹妹感情到底怎麽樣?”
“這件事發生之前,真沒覺得他們有什麽問題,一家人挺好的,相敬如賓的模範夫妻。不信你問問鄰居,哪個不說他們好。”劉青特搖著頭,想不出個所以然。
周瞳隻能苦笑。讓一個沒什麽感情經驗的人回答這樣的問題,確實有些為難他。
“那你繼續找線索吧,我先走了。”
“你去哪兒?”劉青特隨口一問。
“去找鄰居們聊聊。”
遠親不如近鄰,這句老話是非常有道理的。
吳波家住在學校的教職工宿舍裏,這裏除了在職的老師,還有退休人員,加上家屬,熱鬧得很。周瞳在小區裏轉悠了幾圈,專找帶孩子的大爺大媽聊天。
在這些大爺大媽麵前,小區住戶真沒有什麽秘密可言,誰家男人升職了,誰家小狗生病了,大大小小的瑣碎事情,盡在大爺大媽的掌握中。吳波失蹤這麽大的事情,警方又來調查過好幾次,早就成了大爺大媽們的談資,各種傳聞簡直比懸疑小說還精彩。
周瞳侃大山的能力一向突出,很快就毫不違和地混進坐在樹蔭下閑聊的大媽隊伍,打探起吳波一家的“秘聞”。
這種私人閑聊常常比警方的詢問更有效果,周瞳很快就從幾個大媽口裏得知一些“不為外人道”的傳聞。
首先,在大媽們眼裏,吳波和妻子劉敏的關係並不像劉青特說的那麽好。吳波和妻子,說得好聽一點是相敬如賓,不好聽就是太過客氣,不像夫妻。
夫妻之道就像藤蔓,糾纏在一起,互相牽絆,難免磕磕碰碰,真正的恩愛是在矛盾中尋求和解。可吳波和劉敏給人的感覺更像是兩條平行線,鄰居們沒見他們吵過架,也沒見他們牽過手,甚至沒有看到他們一起帶孩子下樓玩。
不過大媽們也很肯定夫妻兩個對孩子都挺好,經常看見吳波抱著孩子在樓下散步,眉眼間的慈愛與大多數父親並無不同。
周瞳從容地從樹下閑聊中抽身,聯係了李興雯,讓她幫忙查一下吳波失蹤前的酒店開房記錄。
綜合各方麵信息後,周瞳知道自己已經找到了一個突破口,從這裏出發,或許可以找出吳波的下落。他頓時輕鬆不少,悠閑地走出小區,準備回家。剛出大門,卻看到一個老熟人,氣勢洶洶地跑過來,是袁子淇的保鏢金煥恩。
周瞳一看對方來者不善,想率先開口避免誤會:“金大叔,有話慢慢說……”可還沒說完,金煥恩就一拳打來。
周瞳趕忙閃退避開。金煥恩沒有繼續追打,而是怒聲質問道:“我家小姐呢?!”
周瞳被他問得一頭霧水:“你們小姐的下落,我怎麽知道?”
“昨晚你約了小姐,她出去見你後就失蹤了。”金煥恩急道。
“昨晚我和我老婆在一起,沒見過任何人。這裏麵肯定有誤會,你先別急,把事情說清楚。”周瞳放慢語速,盡量讓暴躁的金煥恩平靜下來。
金煥恩看到周瞳這種反應,也感覺事情有些不對,當下壓住火氣,說道:“昨晚小姐說要去見你,談點事情,讓我不用跟著,我也沒多想。可自從昨晚小姐出去後,我們就再也聯係不上她,公司裏的人也找不到她。小姐絕不會沒有任何交代就離開,你最好老實告訴我實情,如果知道你騙我,我一定不放過你!”
周瞳聞言一愣,如果事情真如金煥恩所說,那麽隻有兩個可能:一是袁子淇騙了金煥恩,二是袁子淇被人騙了。
第一種還好說,可能是袁子淇有自己的計劃。如果是第二種的話,袁子淇怕是遇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
“你是想繼續打架,還是請我幫你找人?”周瞳問道。
金煥恩盯著周瞳,猶疑了片刻,硬聲說道:“找人。”
周瞳讓金煥恩再詳細說說昨晚的情況,越細致越好。金煥恩點點頭,沉吟片刻,回憶道:“昨晚小姐代表公司與一家企業負責人進行商業會談,會談後,兩家企業召開了新聞發布會。發布會一結束,小姐就說有些累,讓我先送她回家。當時我和司機坐在前麵,小姐在後麵,一路上接了幾個公司的匯報電話。快到家的時候,忽然有個電話打過來,接完這個電話,小姐就說她約了你談事情,讓司機把她送到綠島商城。”
“袁小姐通話時都說了什麽?”周瞳追問道。
“什麽也沒說,小姐就應了兩三聲。”
“電話那頭呢?你有沒有聽到些什麽?”
“我怎麽可能去偷聽小姐的電話!”
周瞳聞言想罵他兩句,但還是忍住了。
袁子淇接到的電話肯定不是自己的,但像她這樣聰明的人,會聽不出自己的聲音?而且整個通話過程完全沒有交流,隻是“嗯嗯”兩聲也不合常理。可袁子淇為什麽要騙金煥恩?又為什麽故意把自己拖下水?周瞳覺得這件事裏麵大有古怪。
“你把袁小姐送到綠島商城就走了嗎?有沒有看到她下車後往哪裏去?”
“這個我倒是留意了,她下車後又換了一輛車,我還以為是你開車把她接走了。”
“一輛什麽車?”
“一輛老式的獵豹越野車。”
“你確定?”周瞳隻感覺頭皮發麻。李興雯正在調查的也是一輛老式獵豹越野車。
“我很肯定!”金煥恩對周瞳的懷疑有些不高興。
周瞳瞬間明白了袁子淇為什麽要拉自己下水。她不是要騙金煥恩,而是有不得已的苦衷,隻能用這種方式讓金煥恩來通知自己。她是在求救嗎,還是在通風報信?到底是什麽人能威脅到天合生物公司的總裁呢?
袁子淇的失蹤為周瞳提供了重要線索。綠島商城是繁華的商業區,這裏的監控攝像頭星羅棋布,越野車想要避開是不可能的。
周瞳和金煥恩一起來到公安局的監控中心,這裏可以調閱全市的監控設備,還有相當先進的智能識別係統。
“周先生,小姐失蹤這件事不可以公開,請你務必謹慎。”金煥恩對周瞳的態度有了很大轉變。
“我明白,警方不會透露給新聞媒體。”周瞳解釋道。
嚴詠潔和李興雯兩個人已經在監控中心門口等著他們,事情的大致情況,她們已經聽周瞳說了。
有了具體的時間和地點,越野車的行蹤很快就被找到。正如金煥恩所說,袁子淇上了這輛越野車。可越野車的車窗貼了深色反光玻璃膜,從監控中無法看到裏麵的狀況。
袁子淇上車之前,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頭頂上的監控攝像頭。
“就是這輛車!”李興雯拿出從舊車廠找來的圖片。
“這就有意思了。通過沿路的攝像頭,應該可以追蹤車的去向吧?”周瞳看著屏幕上的袁子淇,若有所思。
“沒問題。”李興雯立刻安排技術員追蹤車輛的行駛路線。
“這還需要一些時間,我們單獨談談。”嚴詠潔在周瞳的耳邊小聲說道。
周瞳跟著嚴詠潔來到走廊。
“怎麽了?”
“袁子淇為什麽偏偏說是你約她?我擔心這是個陷阱。”
“有你在身邊,我還怕什麽。”
“這麽說,你堅持要去?”
“這條線索很重要,如果真是麵具人帶走了袁子淇,我們找到他們就可以解開很多謎題。”周瞳明白嚴詠潔的擔心,但他別無選擇,隻能默默握住妻子的手。
嚴詠潔沒有再勸說周瞳留下,讓警方繼續調查。她知道,麵具人的事情越早解決越好,不然很有可能會有新的受害者出現。而且,有些事情沒辦法躲避。這次周瞳不去,下次麻煩還會找上門。
“找到了!”李興雯推開監控中心的門,向兩人喊道。
周瞳和嚴詠潔鬆開手,回到監控中心。
“車從綠島商城門前的民族大道轉到安居小路,再從淮海路出來,上了高架,接著在D37出口下高架,去了省道217。”說到這裏,技術員頓了頓,“接下來就有些奇怪了,車從省道上了外環高速,然後圍著城區兜了一個圈,重新回到綠島商城,進了地下車庫。那之後,車再沒出來過。”
“我們這裏能調看地下車庫的監控嗎?”李興雯問道。
“私人監控,我們這裏沒連線,需要去那邊查看。”技術員搖搖頭。
“車在行駛過程中有多少監控盲區?”一旁的周瞳問道。
“我看看。”技術員飛快地在鍵盤上操作著,“十七個盲區。”
“時長?”周瞳繼續問道。
“大概二十一分鍾。”
“能把這些盲區路段和經過時間在地圖上標出來嗎?”周瞳聚精會神地盯著大屏幕。
“沒問題,稍等。”技術員逐段核實視頻,標注路徑。
其他人都不明白周瞳在幹什麽,站在一旁也完全幫不上忙。過了一會兒,技術員統計完數據,大屏幕上出現了一張地圖,地圖上標出了車的行駛路線、監控區域和盲區路段。
“把盲區前後的行駛畫麵調出來。”周瞳一邊看地圖,一邊對技術員說道。
“平均車速?”
“每小時五十五公裏。”
周瞳緊緊盯著屏幕,像在尋找獵物。這兩三分鍾的時間裏,除了電子設備發出的“刺刺”聲響,隻剩下眾人的呼吸聲。
“找到你了。”突然,周瞳緊鎖的眉頭鬆開,指著地圖的一處說道,“袁子淇和司機應該就是在這裏下了車。”
眾人一驚,仔細看周瞳手指的位置。那是離綠島商城兩公裏遠的淮海路。淮海路上有一段路正在維修地下電纜,所以部分監控被拆除,還沒來得及安裝上去,形成了一個五百米左右的監控盲區。
“原來如此,狸貓換太子。”嚴詠潔這時反應過來,明白了周瞳剛才所做的事情。
“你是說袁子淇和司機在這裏下了車,由另外的人把車繼續開走,轉移視線?”李興雯也明白了周瞳的意思,但她不明白周瞳是如何得出這樣的結論的。
“不錯,整個車輛的行駛軌跡毫無目的,說明很有可能隻是迷惑警方視線,而袁子淇和司機早就下了車。”周瞳解釋道。
“為什麽是這裏,盲區一共有十幾個啊!”一直沉默的金煥恩看著地圖,忍不住問道。
“通過盲區前後的視頻,可以判斷這段路沒有堵車,可是在這個位置,越野車的車速明顯降低,超出了合理的時間。最重要的是這裏有一個地方,我相信袁子淇和那名司機應該是去了那裏。”周瞳耐心地解釋道。
“把這一塊盲區的地圖放大。”李興雯對技術員說道。
地圖被放大,道路兩邊都是商住樓和居民樓。
“沒什麽特別啊。”李興雯看著地圖說道。
“這裏。”周瞳指向地圖上的一幢建築物。
大家把目光投向周瞳所指的建築,地圖旁邊標注著名稱—“雲海園”。
“雲海園?”李興雯不解。
“這裏是老爺夫人的舊宅!你是怎麽知道的?”金煥恩脫口而出,迷惑地看著周瞳。
這幢舊宅原是袁子淇父母的房子,後來她父母遭遇意外去世之後,袁子淇便搬走了。除了和袁家很親近的人,很少有人知道這個地方。周瞳能指出這個位置,必然是知道其中緣由。
“你們都把一具屍體送我家裏來了,我不查查你們的老底,我還叫周瞳嗎?”
金煥恩漲紅了臉,卻不說話。他看了看一旁的兩名警察,既不否認也不承認。
“走吧,咱們去雲海園看看。”周瞳也不難為金煥恩,拍拍手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