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裏。
李雲正蹲在水井邊上洗菜，聽見動靜抬起頭：“建國你回來了？趕緊洗手，大鵝都燉好了，倆孩子也剛吃沒多大一會兒，正好你跟著一起吃。”
陳建國把電動車往旁邊一支：“你還給這癟犢子吃大鵝，雜宗操的，今天我就送他上西天！”
李雲嚇了一跳，站起身：“你這是咋了啊，發啥瘋？”
陳建國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徑直走向牆角，那裏靠著一把用來鏟煤的大鐵鍬。
“發啥瘋？咱家這倆孩子都是你慣的，今天我必須好好教訓教訓他，一回來就給我惹事！”
他一把攥住木把，單手將鐵鍬拎了起來。
李雲一看這架勢，急了，趕緊跑過來攔：“你拿鐵鍬幹啥，有啥事不能好好說，這一下子下去再把孩子打壞了！”
陳建國一把撥開李雲，力氣大得出奇：“起開！老子今天非劈了這個敗家玩意不可！”
“他幹啥了你要劈他！”李雲死死拽住鐵鍬把。
陳建國氣得直跳腳：“幹啥了？你別在這兒和我裝蒜，你能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啊，啥事啊。”李雲故意裝不知道。
陳建國氣得往屋走。
“我這就幫你問問他幹啥了！在外麵混不下去跑回來，我當他受委屈了，好吃好喝供著！”
“結果呢！拿著老子的血汗錢去包那個破泥坑！”
“全村老頭老太一人發十塊！他以為他是財神爺啊！”
“這就算了！他還光著腚去河裏撈寡婦！撈上來還給人家開一天五十的工資！”
“老子跑一天外賣都不夠他給寡婦發兩天工資的！”
“老陳家祖宗十八代的臉都讓他丟盡了！”
李雲聽完，非但沒鬆手，反而白了他一眼。
“我當啥事呢！那錢是東來自己賺的，他愛咋花咋花！再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在這起啥高調！”
“自己賺的？”陳建國瞪大眼睛：“他現在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他有個屁的錢！你不吃是背著我偷偷給他拿錢了吧？”
“你別沒屁擱楞嗓子，咱家錢不都存死期了嗎！”李雲凶回去：“那是東來這幾年自己攢的錢。東來還說了，鄉村搞創業能拉來投資！縣裏村裏都給補助的！”
陳建國根本聽不進去，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一天五十和光腚撈寡婦。
“你少在這護犢子！今天天王老子來了，我也得把他的腿打折！”
陳建國一抽鐵鍬，李雲沒拉住，踉蹌著退了兩步。
正屋裏。
陳東來正坐在炕沿上，捧著個大鵝腿啃得滿嘴流油。
宋鐵坐在對麵，端著飯碗往嘴裏扒拉米飯，吃得那叫一個香。
陳暖暖盤腿坐在炕裏頭，還在那瘋狂戳手機屏幕，嘴裏嘟囔著隊友太坑。
屋門被一腳踹開。
屋裏的三個人齊刷刷抬起頭。
陳建國拎著鐵鍬，大跨步邁進屋檻。
“小王八犢子，你給我滾出來！”
陳東來啃鵝腿的動作停在半空，嘴邊還沾著一圈醬油，看著老爹手裏那把閃著寒光的鐵鍬。
他咽了口唾沫：“爸，你這剛回來，飯還沒吃呢，拿鐵鍬幹啥？要翻地啊？”
“叔，有啥事好好說，你別上這家夥事兒啊，一下子能把人腦袋切下來。”宋鐵嚇得一哆嗦，飯碗差點扣在桌子上，趕緊往後挪了挪屁股。
“……”陳暖暖見老爸發瘋，連遊戲都不打了，手機一扔，往牆角縮。
陳建國拿鐵鍬指著陳東來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
“翻地？老子今天翻了你！”
“你個敗家玩意！包魚塘！發工資！還去泡寡婦！”
“老子辛辛苦苦供你上大學，你特麽就學回來這些本事！”
陳東來趕緊把鵝腿放下，拿手背抹了一把嘴。
“爸！你聽誰瞎白話的！啥泡寡婦啊！那是救人！人命關天的事！”
“救人需要脫褲衩子嗎！”陳建國怒吼：“全村人都看見你光著腚和趙翠花在水裏抱在一塊！你還要不要臉！”
陳東來急了，這幫老頭老太嘴上沒個把門的，啥話都往外漏：“哎呀爸，你別聽屯子裏人亂傳啊，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啥事一傳那就血呼啦擦的，估計明天就有人說我從趙寡婦家睡一宿出來了的了。”
“我睡你奶奶個腿！”聽到這話，陳建國輪起鐵鍬，照著陳東來就要拍了去。
陳東來趕緊跳上炕：“媽！救命啊！我爸瘋了！”
李雲一把抱住陳建國的腰：“陳建國你給我撒手！”
陳建國掙紮著要往前衝：“你鬆開！今天有他沒我！有我沒他！”
宋鐵躲在炕上，護在陳東來前麵直喊：“叔！叔你冷靜點！來哥真是幹大事的人，我們現在一天能賺好幾百呢，他剛才還給我卡餘額了呢，就是今天提的現！”
陳建國根本不信：“賺好幾百？你現在外賣也不跑，天天和他在屯子裏嚇混，天不生錢地不漲錢的，你們倆加一塊能湊出一百塊我都算你們贏！”
陳東來站在炕上，居高臨下看著老爹：“爸！你別不信！我這叫係統化生態養殖項目！不僅賺錢，還能帶全村致富！”
陳建國指著他的鼻子，手指頭直哆嗦：“你長能耐了是吧，還沒咋地呢就開始雇人當老板了，這家把你能的。今天我給你個機會，說實話，錢哪來的！你搶銀行了還是傍富婆了！”
陳東來耐心解釋：“爸，我既然敢雇，就能把錢賺回來。這叫前期投資。”
陳建國又是一聲吼。
“投資個屁！”
“我一天風吹日曬跑斷腿，爬六樓送外賣，連八十塊都掙不上！”
“你倒好，上下嘴皮子一碰，幾百塊就扔水裏了！”
“你妹天天逃課打遊戲就夠我喝一壺的了，你現在又回來給我添堵！”
陳暖暖受牽連，滿臉不服氣：“爸，你說他歸說他，我又沒惹你，又拉踩我幹啥！”
陳建國見女兒一天就知道窩在炕上玩遊戲，就氣不打一出來：“你給我滾出去反省，再讓我看到你玩手機，我把你手剁了！”
“哼，滾就滾！”陳暖暖也來了脾氣，從炕上跳下來，穿上拖鞋往外跑。
宋鐵順勢站起身，腳底抹油，溜得比兔子還快：“叔，嬸兒，我去看著暖暖，別讓她跑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