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麵一轉。
飯桌上。
一大盆鐵鍋燉大鵝熱氣騰騰。
陳東來和宋鐵中午沒吃飯餓壞了，啃得滿嘴流油。
李雲拍了一盤黃瓜沒好氣的扔在桌上：“你個敗家子兒，八字沒一撇，一天撒出去好幾百！你那錢是大風刮來的啊？就那麽點活，幹什麽非要雇人，你和宋鐵兩個大小夥子慢慢幹不行嗎？”
聽到這話，宋鐵脖子一縮，吃飯都慢了半拍。
他這還是每天一百塊的“高薪”呢，這要是讓嬸子知道自己拍個破視頻就拿一百，這大鐵勺非得敲在自己腦門上不可。
他低頭扒拉碗裏的米飯，一聲不吭。
炕頭上。
陳暖暖趴在炕上，雙手捧著手機：“打野你夢遊呢！去對麵野區采靈芝啊！輔助你開大啊！留著過年孵小雞啊！”
母親的絮叨，陳東來久當沒聽見，也不搭茬：“鐵子，把剪完的視頻發過來。”
“好好好，今天的都剪完了。”宋鐵趕緊掏出手機，點開微信轉發。
陳東來點開抖音後台，發現粉絲漲了三十個，昨天的視頻點讚多了一百多。
評論區裏清一色的催。
“後續呢？黃毛被大媽製裁的後續呢！”
“生產隊的驢都不敢這麽歇！快發！”
“主播是不是被黃毛線下單殺了？是就吱一聲，我好去隨份子。”
陳東來單手打字回複。
“讓子彈飛一會，後續正在路上。”
然後把今天的視頻上傳，輸入標題【陳家屯生態養殖基地成立，全村老少齊上陣】，點擊發布。
……
與此同時。
陳建國今天也沒跑晚高峰，中午跑完後，下午又跑了一會兒就回來了。
因為家裏今天燉了大鵝，還有兒子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失戀失業的，他想多陪陪。
可他剛到家門口，就被聚在大門口嘮嗑的馬三奶攔住了。
“建國啊！你可算回了！你家東來出息大發了！咱們陳家屯的活菩薩降世了啊！”
陳建國被這陣仗搞得一愣：“三奶，這小子又整啥幺蛾子了？”
二舅爺拿尿盆：“啥幺蛾子？你們東來現在可是咱們屯子的大老板！把東頭那個廢魚塘全包下來了，要搞啥生態大養殖，我現在都在給他打工呢！”
？？？
陳建國腦子嗡的一聲響。
包魚塘？
那破泥坑連個蛤蟆都養不活，水淺得連腳脖子都蓋不住，夏天長滿綠毛，冬天一凍全死絕。
老劉家當年賠得傾家**產，媳婦差點喝農藥。
這小子包那破地方幹啥？
錢多燒的？
但貶低兒子的話在外人麵前可不能亂說，看回家我怎麽收拾他。
他幹笑兩聲。
“嗨，這兔崽子就是瞎胡鬧，他懂個屁的養殖，估計就是圖個新鮮。”
王寡婦把手裏的豆角一摔，滿臉不讚同：“建國你這就不懂了！東來辦事敞亮！今天下午雇了咱們全村老少去幹活，一人發了十塊錢現洋！當場結清，一點不帶含糊的！”
李老炮扯著嗓子大喊：“對！發錢了！一人十塊！我這老骨頭都掙了十塊！東來還說以後天天有活幹！”
陳建國呼吸一滯，心口直發堵。
一人十塊？
全村二十多號人，這一下午就撒出去兩三百？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滿是泥點子的外賣箱。
今天頂著三十多度的大太陽，爬了十幾棟沒電梯的老破小，被客戶罵了兩次，累掉半條命也就掙了八十多。
這敗家玩意兒，一下午敗光老子三天的血汗錢！
陳建國腮幫子直抽抽，硬生生擠出一絲笑。
“好好好，大家夥受累幫忙，給點辛苦費應該的。”
二舅爺擠開王寡婦，壓低嗓門湊近。
“建國啊，發錢都是小事！你家東來今天可是幹了件驚天動地的大好事！”
“啥事？”陳建國眼皮狂跳，總覺得沒啥好事。
“救人啊！”二舅爺豎起大拇指，滿臉欽佩：“西頭的小寡婦趙翠花今天也不知道咋了想不開，跳東溝子了！東來二話不說，連大褲衩子都不要了，光著腚就紮進水裏撈人！”
陳建國被這話震得一哆嗦，雙手攥緊車把。
光腚？
撈寡婦？
咋回事？？
東來咋還和小寡婦整一堆兒去了，那可是帶倆孩子還有個癱瘓老婆婆啊……
這可是天大的醜聞！！
……
馬三奶接過話茬，擠眉弄眼，滿臉八卦：“可不咋地！兩人在水底下貼得那叫一個嚴實！撈上來後，東來還嘴對嘴親了老半天！翠花那渾身上下全讓他看光了！”
雖然這些都是道聽途說的，但在陳建國聽來那就真真切切的，而且還有豐富的畫麵感。
他隻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陣發黑。
這小畜生！
剛回村就耍流氓？
還耍到寡婦頭上了？
王寡婦撇著嘴，語氣裏透著酸味：“建國，我看東來是真看上翠花那身肉了！人剛救活，東來當場就拍板，給翠花安排了活兒，一天開五十塊錢的高薪！”
“多少？”陳建國破音了，嗓子直接劈了叉。
“五十啊！”馬三奶拍著大腿：“咱們屯子獨一份！這要不是看對眼了，能給開這麽高工資？建國啊，你這是要當現成爺爺了，翠花那倆丫頭可懂事了，白撿倆大孫女！”
二舅爺跟著起哄：“就是！東來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五十塊錢一天養個小媳婦，這買賣劃算！”
白給一個寡婦一天五十塊？
包破魚塘。
給全村撒錢。
光腚救寡婦。
白撿倆大孫女。
這幾個詞在陳建國腦子裏來回轉圈，他感覺腦袋都要炸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自己辛辛苦苦在外麵當孫子，這小子在村裏裝大爺！
拿著自己跑外賣的血汗錢，去給寡婦獻殷勤！
“好好好……”陳建國咬著後槽牙，每個字都從牙縫裏擠出來：“這小子……真有出息了。”
馬三奶沒聽出好歹，還在那誇：“建國啊，你以後就擎好受用吧，東來這買賣幹大了，你還跑啥外賣啊！天天在家數錢就行了！”
陳建國推著電動車，連聲答應，大步流星跨進院子：“是是是，三奶，二舅爺，你們先回吧，我進屋看看這大老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