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橙一把撲進程雪鳶的懷裏,將臉深深埋進她的頸窩,身體控製不住地發抖。

她沒有哭,但那壓抑的、從喉嚨深處發出的嗚咽聲。

程雪鳶緊緊地抱著她,輕撫著她的頭發,柔聲安慰:“我在呢,橙子,別怕,隻是夢而已。”

這一夜,舒橙幾乎沒怎麽合眼。

天剛蒙蒙亮,窗外透進一絲魚肚白,舒橙就再也躺不住了。

她輕手輕腳地爬起來,走進浴室,用冰涼的水狠狠潑了幾把臉,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鏡子裏映出一張蒼白憔悴的臉,眼底烏青。

舒橙胡亂地擦了把臉,換了身衣服,便輕手輕腳地走到客廳,蜷縮在沙發上,靜靜地等著。

沒過多久,程雪鳶也睡眼惺忪地從房間裏出來了,一眼就看到了沙發上的舒橙。

“橙子,你這麽早就起了?”程雪鳶打了個哈欠,走近一看,頓時心疼了,“我的天,你這黑眼圈……昨晚又沒睡好?”

舒橙勉強扯了扯嘴角,聲音有些沙啞:“嗯,睡不著。”

程雪鳶歎了口氣,在她身邊坐下:“等會兒吃完早飯,我陪你一起去江氏集團找江鶴宸問問情況吧,總這麽幹等著也不是辦法。”

舒橙立刻點頭:“好。”

她現在迫切地想知道進展,哪怕是一點點蛛絲馬跡也好。

兩人簡單地吃了些程雪鳶準備的早餐,舒橙胡亂扒拉了幾口,就催著程雪鳶出門。

程雪鳶看她急切的樣子,也沒多說什麽,拿上車鑰匙便帶她下樓。

車子在早高峰的車流中穿梭。

很快,江氏集團大樓出現在眼前。

兩人走進一樓大廳,來到前台。

程雪鳶替舒橙開口:“你好,我們想找一下江鶴宸江總,請問他現在方便嗎?”

前台小姐露著職業化的微笑,查了一下訪客係統,然後禮貌地回答:“不好意思兩位,江總今天還沒有到公司。”

還沒來?

舒橙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了上來。

現在已經快九點了,江鶴宸那種工作狂,怎麽可能這個時間還沒到公司?

難道是調查不順利?

程雪鳶看出她的不安,輕輕握了握她的手,對前台說:“那我們在這裏等他一下吧。”

前台小姐客氣地將她們引到一旁的會客區。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舒橙坐立不安,一會兒看看手機,一會兒望望電梯口。

程雪鳶在一旁輕聲安慰著她,但收效甚微。

直到指針快要指向正午十二點。

一道熟悉的身影,終於出現。

江鶴宸穿著一身深色西裝,神色冷峻,眉宇間帶著幾分倦意,但步履依舊沉穩。

他一眼就看到了等在會客區的舒橙和程雪鳶,腳步頓了一下,隨即麵無表情地走了過來。

江鶴宸的目光像兩道利刃,釘在了舒橙和程雪鳶的身上。

他隻停頓了一秒,便邁開長腿,徑直走了過來。

舒橙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他來了,他終於來了!他一定查到了什麽,不然不會是這副表情!*

“江鶴宸!”

程雪鳶看不下去舒橙這副備受煎熬的樣子,護在她身前,搶先一步迎了上去。

“程小姐,舒小姐。”

跟在江鶴宸身後的李明,眼疾手快地微微躬身。

“江總剛下飛機,有什麽話,到辦公室聊更方便。”

一番話,客氣又疏離,直接堵死了程雪鳶即將脫口而出的所有質問。

程雪鳶和舒橙對視了一眼,。

事已至此,在大庭廣眾之下拉扯,確實不是明智之舉。

兩人沒再多話,默默點了點頭。

李明在前麵引路,江鶴宸走在中間,舒橙和程雪鳶跟在最後。

電梯裏。

舒橙死死地盯著電梯門上反射出的江鶴宸的側臉。

他的下頜線緊繃著,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叮”

電梯門滑開。

總裁辦公室一如既往的空曠。

江鶴宸脫下西裝外套,隨意地搭在椅背上。

他抬起眼。

一絲幾不可察的不忍,在他眼底一閃而過。

但僅僅一瞬,那點柔軟便被他迅速用慣常的冷漠死死蓋住。

舒橙等不了了,她也顧不上了。

“江總,我父親的事,查得怎麽樣了?”

她上前一步,聲音因為緊張而帶著一絲顫抖。

江鶴宸沒有立刻回答,他修長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他在衡量,在思考。

一個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到底……到底是什麽情況?求你告訴我!”

舒橙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幾乎是在哀求。

江鶴宸終於停止了敲擊,他抬起頭,目光沉靜地看著她,一字一句。

“你父親,已經找到了。”

這話裏沒有半分找到親人後的喜悅,隻有一種塵埃落定般的沉重。

舒橙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她抓著程雪鳶的手臂,身體控製不住地發抖,嘴唇哆嗦著。

“他……他是不是……出事了?”

江鶴宸點了點頭,沒有絲毫回避她的目光。

“他遇害了。屍體在晏灣碼頭附近一個廢棄的蓄水庫裏找到的。”

轟!

舒橙眼前瞬間一黑,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耳邊隻剩下尖銳的鳴響。

她身子猛地一晃,雙腿一軟,直直地就要往後倒去。

“橙橙!”

程雪鳶驚呼一聲,眼疾手快地從身後一把將她死死抱住。

“江鶴宸,你……”

程雪鳶看著懷裏瞬間失去所有血色、像個紙片人一樣的舒橙,心疼得眼睛都紅了,抬頭怒視著那個坐在椅子上依舊麵不改色的男人。

江鶴宸看著這一幕,緊緊鎖住了眉頭。

他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

被程雪鳶扶住的舒橙,像是從水裏撈出來一樣,過了好幾秒,才找回了一點點意識。

她渙散的瞳孔慢慢聚焦,死死地盯著江鶴宸。

“我父親他……是怎麽……遇害的?”

“怎麽遇害的?”

這幾個字,像是從舒橙的牙縫裏一個一個擠出來的。

江鶴宸靠在寬大的真皮座椅上,整個人都陷在陰影裏,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

“法醫的初步結論是,你父親生前與人發生過激烈爭執,頭部遭到重擊,之後被拋入蓄水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