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像是在給舒橙一點消化這殘酷信息的時間,然後才繼續往下說。

“根據李明連夜查到的線索,初步定性為商業仇殺。你父親的公司,最近在競標一個海外項目,似乎是觸碰到了某些人的核心利益。”

這幾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舒橙的腦袋上。

她死死抓住程雪鳶的手臂,骨節都因為用力而發白。

舒橙不願相信,父親雖然嚴厲,但做生意向來有自己的底線!他怎麽會……怎麽會卷入這種事情裏?

“不可能!一定是搞錯了,肯定搞錯了!”舒橙的聲音變得哆嗦起來,顯然如法接受事實。

她的眼淚控製不住流出來,自己已經很努力在忍耐了。

可最後她還是崩潰地哭出聲來。

“橙子……”程雪鳶急忙輕拍著她的背。

她能感覺到,眼前人的身軀在劇烈地顫抖。

她眼眶也紅了,聲音哽咽;“你別這樣……叔叔他…”

可話到嘴邊,程雪鳶又不知如何去安慰她。

江鶴宸看著情緒幾乎失控的舒橙,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放在桌下的那隻手,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辦公室裏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舒橙壓抑的喘息聲。

過了許久,那股激烈的情緒似乎被她硬生生壓了下去。

她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裏不再是崩潰,而是一種冰冷的執拗。

“我要見他。”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幾分決絕。

“我要親眼見我父親。”

江鶴宸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的女人,心裏某個地方,莫名地動了一下,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情緒,悄然滋生。

最終,男人點了點頭。

“好。”

他從椅子上站起身,那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李明,備車。”

一聲令下,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一行人迅速離開了江氏集團,朝著城市另一端的市屬法醫中心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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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屍房慘白的燈光,空氣裏彌漫著福爾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冰冷味道。

舒橙站在門口,手指死死攥住衣角,指節泛白。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

程雪鳶擔憂地扶住她的肩膀:“橙子,要不……我在外麵陪你,讓江總先進去確認?”

“不。”舒橙搖頭,聲音嘶啞卻堅定,“我要親自看他。”

江鶴宸站在一旁,目光沉沉地落在她倔強的側臉上。

他朝法醫點了點頭,後者會意,緩緩拉開冷藏櫃——

白色的裹屍布被掀開一角

當那塊白布掀開的瞬間,舒橙的呼吸停滯了。

舒父的麵容青白僵硬,額角有一道猙獰的傷口,被水泡得發脹的皮膚上還殘留著淤痕。

那張熟悉的臉,此刻安靜地躺在那裏。沒有了平日的嚴肅,沒有了爽朗的笑聲,沒有了決策時的狠厲果斷,隻剩下一種死寂的青白。

舒橙她就那麽站著,一動不動,眼眶裏的淚水瘋狂地打著轉,卻倔強地,一滴都沒有落下。

程雪鳶站在她身旁,心疼地握住她冰冷的手,希望能給到她一絲安慰。

江鶴宸則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目光複雜地看著那個瘦弱卻挺得筆直的背影。

她沒有哭喊,沒有崩潰,隻是那麽安靜地看著,那份超乎尋常的冷靜,反而更像是一把刀,深深紮進了旁觀者的心裏。

“我想……帶爸爸回家。”

終於,舒橙開口了,嗓音沙啞得厲害,卻異常清晰。

“讓他安息。”

“可以。”江鶴宸毫不猶豫安排道,“後續的手續,李明會全部處理好。”

他的聲音裏,破天荒地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和。

舒氏集團董事長意外身亡的消息,終究是紙包不住火,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整個晏城商界,而舒橙,則在巨大的悲痛中,開始著手處理父親的後事和那個搖搖欲墜的公司。

江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江鶴宸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的城市,手裏端著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

“她怎麽樣了?”他頭也不回地問。

“舒小姐正在處理舒董事長的後事,另外……舒氏集團的幾個元老股東似乎正在逼宮,想趁機奪權。公司現在很亂。”李明恭敬地站在他身後,一五一十地匯報著。

“知道了。”江鶴宸放下咖啡杯,轉過身來,眼眸深邃。

“你以江氏的名義,向舒氏集團注資,和他們開展合作。”

“什麽?”

饒是跟了江鶴宸多年的李明,此刻也控製不住地瞪大了眼睛。

他認為江總是瘋了嗎?

“江總,這……這不合時宜!”李明硬著頭皮勸諫,“現在舒氏的股票已經連續三天跌停,市值蒸發了近四十個億,內部亂成一鍋粥,我們現在入場,跟往火坑裏扔錢沒有任何區別!”

江鶴宸的目光冷了下來,嗓音低沉道。

“你覺得,我是在跟你商量?”

李明心頭一凜,立刻低下頭:“不敢!”

他內心忍不住猜想道不是為了投資?那是為了什麽?為了……舒小姐?可江總什麽時候會為了一個女人,做這種虧本的買賣了?

瘋了,江總絕對是瘋了。為了一個女人,拿幾十個億去填一個無底洞……

但……江總的決定,從來沒有人能改變。

李明不敢再多說一個字,領命之後,躬身退出了辦公室。

空曠的辦公室裏,江鶴宸重新走到落地窗前。

他的腦海裏,又浮現出舒橙在停屍房裏那張蒼白卻倔強的臉。

她沒有哭,那雙眼睛裏卻仿佛藏著一片結了冰的海。

舒氏集團那幫老油條,一個個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狼。

現在舒董事一倒,他們還不趁機把舒橙生吞活剝了?

江鶴宸心裏有了決斷,轉身從衣架上取下自己的西裝外套,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李明,”他按下內線電話,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備車,去舒氏集團。”

江鶴宸的車剛駛出江氏集團的地下車庫,舒氏集團頂樓的會議室裏,早已是山雨欲來風滿樓。

長條形的會議桌旁,坐滿了公司的元老和高管。

舒橙一身黑色的職業套裝,坐在屬於董事長的首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