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舒橙,眼神裏帶著探究。
“說,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程雪鳶的嗅覺一向敏銳。
舒橙但笑不語,眸光平靜無波。
她確實有事瞞著程雪鳶。
一個無人知曉的身份——畫家。
上次送到盧卡先生手中的那幅畫,正是出自她手。
這件事,舒橙從未對任何人提起,包括程雪鳶。
多一個身份,多一重麻煩。
尤其是在江鶴宸的眼皮底下。
她不想給自己平添任何不必要的變數。
“橙子?”
程雪鳶見她不說話,有些不滿地提高了聲音。
“你這就不夠意思了啊,我們什麽關係,你居然還有秘密瞞著我?”
舒橙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撫道
“好了,別多想。等有時間,我會告訴你的。”
程雪鳶哼了一聲,顯然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
“這可是你說的啊,不許食言!”
舒橙點頭。
“嗯。”
程雪鳶這才多雲轉晴,注意力又回到了邀請函上。
“不過話說回來,既然有機會去頂級藝術展。”
程雪鳶的目光重新落在邀請函上,眼睛亮亮的。
“橙子,你一定要去!這種活動,人脈廣、視野寬,說不定能遇到什麽有趣的人或者事呢!”
舒橙沉吟片刻。
去。
自然是要去的。
這或許是一個機會。
“好。”
她回答得幹脆。
程雪鳶立刻歡呼起來。
“太好了!我這就去準備禮服!”
三天後,隱舍。
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在古樸的門樓前停穩。
舒橙與程雪鳶一同步下車。
眼前的建築果然如其名,透著一股靜謐與莊重。
兩人隨著引路人步入其中。
內裏豁然開朗,與古樸外觀不同,是極致的現代簡約風。
柔和的燈光,恰到好處地灑在每一幅展品上。
角落裏擺放著幾張設計感十足的沙發,供人休憩。
服務生穿著統一的白色製服,安靜地穿梭在人群中,端著精致的飲品和點心。
館內人不多,,顯然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物。
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姿態優雅。
程雪鳶看得嘖嘖稱奇,悄聲在舒橙耳邊感歎。
“這地方,格調真高。”
舒橙未語,目光平靜地掃過一幅幅風格各異的畫作。
油畫,水墨,抽象,寫實,皆是精品。
不少成名已久的藝術家也在場,與旁人低聲交流著創作心得。
忽然,舒橙的腳步頓住。
她的視線凝固在前方不遠處的一幅畫上。
那是一幅抽象派畫作。
構圖大膽,色彩明淨,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
是她的風格。
不,就是她的畫。
舒橙緩步走近。
畫作的右下角,靜靜地躺著一個熟悉的簽名——Klein。
Klein,她最初的筆名。
這幅畫……是她的第一幅完整作品,《晨曦》。
舒橙疑惑怎麽會在這裏?她明明記得……
“好久不見,舒小姐。”
一個溫潤清朗的男聲自身後響起,帶著幾分笑意。
舒橙倏然回首。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俊朗含笑的臉龐。
男人身體穿白色襯衫,淺灰色休閑西褲,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斯文儒雅。
是葉維安。
她在美術學院時的好友,也是極少數知道她畫家身份的人之一。
“葉維安?”舒橙眼底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一抹濃濃的笑意。
“真的是你。”
兩人友好地握了握手。
舒橙簡單詢問一句“你怎麽會在這裏?”
葉維安鏡片後的眼睛彎了彎。
“我是這次展覽的策展人之一。”
他指了指那幅《晨曦》。
“邀請函也是我特意讓人送過去的。驚喜嗎?”
原來如此。
舒橙恍然。
這幅《晨曦》,還是幾年前她剛完成時,就被葉維安軟磨硬泡要去收藏的。
沒想到他一直珍藏著,還把它帶回了國,放在了這樣重要的展覽上。
她由衷祝福眼前這位重逢的老友:“恭喜你,回國後的第一場畫展就如此成功。”
葉維安半開玩笑。“托你的福,借了你這幅《晨曦》的光。”
而後,他提議道“今晚結束,我們一定要好好聚聚,太久沒見了。”
“當然。”舒橙爽快應下。
葉維安引著舒橙和程雪鳶往前走,開始介紹他自己以及其他參展藝術家的作品。
他的講解專業又不失風趣。
程雪鳶聽得津津有味,目光卻時不時瞟向葉維安。
她悄悄湊到舒橙耳邊,壓低聲音。
“橙子,什麽時候認識這種極品帥哥的?藏得夠深啊。”
舒橙唇角微揚,帶著一絲戲謔。
“以前的老朋友了。怎麽,看上了?要不要我幫你牽牽線?”
程雪鳶臉頰微紅,輕輕捶了舒橙一下。
“去你的!別開這種玩笑!”
話雖如此,眼底卻閃過一抹微光。
舒橙輕笑,不再逗她。
三人繼續往前,相談甚歡。
不遠處的角落陰影裏,兩道視線不知何時緊緊鎖定了舒橙。
江鶴宸端著一杯香檳,麵無表情,但那雙深邃的黑眸卻微微眯起,。
他身旁的江槿柔,一襲豔麗長裙,妝容精致,此刻正勾著唇角,語氣中滿是譏諷。
“哥,你看舒橙。”
江槿柔還用手肘輕輕碰了碰江鶴宸:“手段真是越來越高明了,居然能混進這種級別的藝術展,還跟那個策展人聊得那麽火熱。也不知道是用了什麽見不得光的法子。”
江鶴宸的眉心一擰,杯中的酒液輕輕晃動。
他沒有說話,但周身的氣壓卻明顯低了幾分。
他冰冷的視線從舒橙身上移開,落向身旁的江槿柔。
“如果不想來,你可以回去。”
男人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幾分壓迫感。
江槿柔瞬間漲紅了臉,辯解道:“哥,我說的是事實!舒橙她是什麽樣的人,我最清楚!”
江鶴宸的眉峰又蹙緊幾分,語氣明顯不悅。
“看來這段時間,你在家還是沒有好好反省。”
江槿柔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
最終她還是咬緊了下唇,沒再吭聲。
她憤憤地別開眼,安靜地跟在江鶴宸身旁,周身卻縈繞著不甘。
舒橙何等敏銳。
那兩道目光,她早就察覺到了。
隻是懶得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