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男人,心思真夠深的,做事一點動靜都沒有,卻處處都是算計。

自己竟然一點都沒看出來。

江鶴宸總算把目光轉到張哲身上,聲音拉長“哦?”既然說你是冤枉的,那就拿出證據來。”

張哲喘氣有點粗,胸口一起一伏的。

證據?他上哪兒找實實在在的證據去。

那個讓他去例行檢查的命令,是安保部一個小組長口頭說的,當時旁邊也沒別人。

他就是按規矩辦事,哪想到文件偏偏就在他巡邏那天晚上丟了。

這事兒也太巧了,簡直就是個給他挖好的坑。

張哲咽下所有想說的話,沉默著。

江鶴宸好像早就料到對方會沒話說,也可能是沒耐心等了。

他端起麵前的酒杯,輕輕晃著杯子裏黃澄澄的酒,眼皮都沒抬一下。

“既然拿不出證據,那就按規矩辦。”

他話剛說完,李明就明白了,朝那兩個按著張哲的黑衣保鏢使了個眼色。

其中一個保鏢眼裏閃過一絲狠勁,揚起拳頭就朝著張哲肚子上狠狠來了一下。

“唔!”一聲悶響。

張哲疼得抽了口冷氣,整個人都縮了起來,額頭上青筋都爆出來了。

另一個保鏢也動了手,一拳接一拳,專往張哲身上軟的地方招呼。

兩人的拳頭輪流砸下去,發出悶悶的聲響。

張哲嘴角很快見了血,順著下巴滴在地毯上,洇開一小灘暗紅。

他一直咬著牙,一聲不吭。

沒求饒,也沒再辯解。

兩名保鏢的拳頭和腳還是不停地往張哲身上落。

他已經不打算辯解了。

他這會兒比誰都明白,江鶴宸今晚就是要收拾他。

說再多也沒用。

張哲幹脆閉緊了嘴,任憑身上疼得再厲害,也要把那股憋屈和不服氣,死死壓在心底。

舒橙在一旁坐著,手裏的紅茶早就涼了。

她就平靜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事,隻字不提。

她也清楚眼前這場景,不過是江鶴宸擺的又一局棋。

他在等,等自己露出一點點不忍心。

這個男人,就愛用這種法子,來看她心裏最細微的變化。

江鶴宸好像看夠了。

他隨意抬了抬手。

那兩個黑衣保鏢馬上停了手,恭敬退到一邊。

張哲癱在地上,汗和血混在一起,濕透了他額前的頭發,黏在發白的臉上。

他大口喘著氣,胸口一起一伏的,每喘一口氣都像刀割一樣疼。

舒橙的眼神,無意中掃過張哲亂糟糟的胸口。

剛才又掙紮又挨打,他身上那件不怎麽樣的襯衫早就被撕破了。

領口的扣子掉了幾顆,衣服敞開著,露出一小塊被汗濕透的皮膚。

突然,舒橙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猛地攥住了,一下子縮緊。

張哲左邊鎖骨下麵,靠近心髒的地方。

有個不規則的淺棕色印記,很顯眼。

形狀像一片幹葉子,邊有點模糊。

是個胎記。

這個胎記……

舒橙的瞳孔猛地一縮,腦子裏‘嗡’的一下。

眼前的畫麵,跟記憶裏某個場景巧妙重疊起來。

周景言。

他胸口,也有個差不多的胎記。

位置、樣子、顏色,都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怎麽會這樣?

舒橙的手指不受控製地蜷起來,指甲掐進了手心。

手心一陣刺痛,把她從剛才的失神裏拉了回來。

她勉強讓自己看起來還算鎮定,但呼吸還是亂了一下,很輕微。

她調整呼吸後,逼自己再去看地上那個狼狽的男人。

眼神一點點刮過張哲的臉。

想從那張普通的臉上,找出一丁點和周景言相像的地方。

最後舒橙得出的結論是沒有。

張哲長得很普通,扔人堆裏就找不著的那種。

可周景言,長得輪廓分明,身上有股子傲氣和貴氣。

兩張臉,差太遠了。

舒橙努力壓下心裏那股不受控製的狂跳。

手心掐得生疼,讓她稍微清醒了一點。

她緩慢吐出一口氣,想把心裏那股亂糟糟的情緒壓下去。

絕不能在江鶴宸麵前,露出一點點失態和不對勁。

否則張哲和她的後果肯定好不到哪裏去。

可舒橙這點小動作,哪能瞞得過江鶴宸的眼睛。

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那眼神看得人心裏發毛。

低沉陰冷的聲線從男人薄唇中吐出。

“覺得,這事兒處理得怎麽樣?”

舒橙沒想到還是被眼前的男人察覺了。

她心裏冷笑一聲,臉上還是那副不在乎的樣子。

“江總的公司的事,自然是江總說了算。”

她停了一下,眼神看向江鶴宸輪廓分明的側臉,嘴角似笑非笑地揚起。

“就是沒想到,江總對一個小小的保鏢,也這麽……心軟。”

她特意把“心軟”兩個字說得很重,話裏帶著刺兒。

江鶴宸眼神動了動,好像對她的反應感到意外。

男人單手支著側臉,視線放在她身上

“哦?那你覺得,該怎麽辦?”

舒橙聳了下肩膀,嗓音漫不經心。

“我能有什麽看法?這種胳臂肘往外拐的,直接送警察那兒去,不是更省心?”

江鶴宸黑眸深沉,緊緊盯著她的眼睛。

“你想讓他進監獄?”

舒橙迎著他打量的眼神,一點沒躲,扯了下唇角

“我就是隨便說說,江總的人,當然還是江總您說了算。”

她又把問題丟了回去,話說得一點毛病都挑不出來。

氣氛下一秒僵住了。

包間裏那股血腥味還沒散幹淨,跟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混在一起,讓人聞著覺得怪怪的。

江鶴宸那雙眼睛還是死死地盯著她,像是想透過她眼睛看出內心真實想法。

舒橙也一點不躲,直勾勾地對上他的眼神。

過了好一會兒。

江鶴宸慢慢站起來,從上往下掃了一眼地上的張哲。

“走吧。”

他嗓音又變回了平時那種冷冰的調子。

“戲看完了,該回去了。”

舒橙也跟著站起來,點點頭,沒多說話。

她跟在江鶴宸後麵,一步步走出包間。

走出包間,走廊裏依舊安靜。

隻有兩人鞋底與地麵摩擦發出的輕微聲響。

一路上,舒橙腦子裏會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張哲左鎖骨下麵那個胎記的樣子。

那個形狀,那個位置,像根刺一樣紮在她心上。

周景言……

這個名字,如今再提起。

無疑是再次揭開她最痛的傷疤。

舒橙想得入神。

沒注意被絆了一下,差點撞到江鶴宸寬實的後背上。

江鶴宸腳步沒停,似乎沒注意到。

舒橙趕緊站穩了,深吸了口氣。

冷靜。

現在她還不能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