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橙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算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疲憊。

“我懶得跟他計較。”

嘴上說著不計較。

可她眼底那一閃而逝的屈辱與不甘,程雪鳶看得分明。

這口氣,舒橙怎麽可能真的咽得下去?

江鶴宸這次,做得實在太過分了!

程雪鳶氣得胸口一陣陣發悶。

恨不得立刻衝去找江鶴宸理論。

可看著舒橙這副虛弱的樣子,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口。

她了解舒橙的性子。

越是這種時候,她越是倔強,不肯在外人麵前流露出絲毫軟弱。

即便這個人,是她最信任的摯友。

見舒橙這般說,程雪鳶也不好再多言刺激她。

隻能將滿腔的怒火與心疼,強行壓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

“你肯定餓壞了,我去給你弄點吃的,醫生說你現在隻能吃些清淡的流食。”

她起身,準備去護士站問問。

舒橙輕輕拉住她的衣角,搖了搖頭:“不用了,我不餓。”

程雪鳶看著她,鼻子一酸:“你都三天沒吃東西了,怎麽會不餓?”

“真的不想吃。”舒橙勉強笑了笑,“陪我說說話吧。”

程雪鳶心頭又是一酸,連忙重新坐下,緊緊回握住她冰冷的手。

“好,我陪著你。”

無論發生什麽,她都會一直陪在舒橙身邊。

舒橙住院這幾天,江鶴宸倒是沒有再出現。

病房裏,卻每日準時送來三餐。

程雪鳶看著那些精致的餐盒,鼻腔裏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

“江鶴宸,倒是會演戲。”

舒橙沒有看她,也沒有回應。

她隻是沉默地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將食物送進嘴裏。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她比誰都清楚,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身體。

隻有這樣,才能有力氣去應對接下來的一切。

她要快點好起來。

幾日清粥小菜的調養,舒橙的身體逐漸恢複了元氣。

蒼白的臉頰上,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血色。

醫生仔細檢查過後,告知她可以出院了。

終於能離開這個充斥著消毒水味的鬼地方了。

舒橙心底鬆了一口氣。

程雪鳶手腳麻利地幫她收拾著為數不多的私人物品。

兩人正準備去辦理出院手續。

病房門卻被人從外麵輕輕叩響。

助理李明穿著一絲不苟的黑色西裝,走了進來。

他手裏捧著一個深藍色絲絨的精致禮盒。

“舒小姐,這是江總讓我轉交給您的。”

李明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江總希望您能喜歡。”

他說話間,打開了禮盒。

幽光一閃。

禮盒內靜靜躺著一條鑽石項鏈,鉑金的鏈身纖細雅致。

吊墜是一顆切割完美的梨形粉鑽,在燈光下折射出炫目璀璨的光芒。

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程雪鳶站在一旁,看著那條項鏈,再次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冷哼。

“江總這種打一巴掌再給顆糖的把戲,表現得還真是淋漓盡致。”

李明仿佛沒有聽見,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這是江總的一點心意。”

舒橙的目光從那條項鏈上淡淡掃過,沒有絲毫波瀾。

她甚至沒有伸手去碰一下。

“我不需要。”

她的聲音,還帶著病後的幾分沙啞,卻透著一股冷淡。

“還是讓江總留給更需要的人吧。”

這話說得,真是半點麵子也不給。

李明臉上的笑容,有那麽一瞬間的僵硬。

舒橙卻已不再看他,徑直對程雪鳶道。

“雪鳶,我們走。”

程雪鳶立刻會意,拿起收拾好的包。

兩人越過李明,朝病房外走去。

李明站在原地,看著兩人決絕離去的背影。

捧著那價值連城的項鏈,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他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撥通了江鶴宸的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

“江總。”

李明的聲音恭敬。

“舒小姐……沒有收下。”

他已經做好了承受江鶴宸怒火的準備。

畢竟,江總送出去的東西,還從來沒有哪個女人敢當麵拒絕。

更何況是這樣用心的禮物。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李明甚至能想象出江鶴宸此刻那張冰山般冷峻的臉。

然而,江鶴宸的聲音傳來,卻是不鹹不淡的一句。

“知道了。”

隨即,電話被掛斷。

嘟嘟的忙音傳來。

李明拿著手機,愣在當場。

就這?

知道了?

沒有預想中的雷霆之怒,甚至連一絲情緒波動都聽不出來。

這位舒小姐,在江總心裏,恐怕真的不是一般的存在。

她似乎總能輕易挑動江總的情緒。

也總能得到江總與眾不同的對待。

舒橙和程雪鳶辦理完出院手續,並肩走出市立醫院的大門。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舒橙下意識地抬手遮了遮。

呼吸到外麵帶著塵囂的新鮮空氣。

她壓抑了幾日的心情,終於舒展了些許。

然而,這份輕鬆並未持續太久。

剛走出醫院大門沒幾步。

舒橙的腳步,頓住了。

一輛熟悉的黑色賓利慕尚,正靜靜地停在不遠處的路邊。

那囂張奪目的車牌號,整個晏城都找不出第二個。

車門旁,斜倚著一個頎長挺拔的身影。

男人穿著深色手工西裝,襯得他肩寬腰窄,身姿如鬆。

不是江鶴宸,又是誰。

他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側過頭,深邃的視線精準地落在她身上。

江鶴宸邁開長腿,朝著她走了過來。

矜貴迫人的氣場,隨著他的靠近,撲麵而來。

他在舒橙麵前站定,目光掠過她,然後轉向她身旁的程雪鳶。

“這裏沒你的事了。”

他嗓音磁性低沉,帶著慣有的命令口吻。

“程小姐可以先回去了。”

程雪鳶聞言,眉心一擰。

她擔憂地看向舒橙,腳下未動分毫。

這個男人,又想把橙子怎麽樣?

舒橙接收到好友的目光,輕輕搖了搖頭。

一個安撫的眼神,示意她不必擔心,先走。

程雪鳶抿緊了唇,眼中滿是不情不願。

可舒橙的眼色,她不能不顧。

最終,她還是瞥了江鶴宸一眼,轉身,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江鶴宸的目光,重新落回舒橙身上。

他看著她還是帶著些許蒼白的臉龐。

“身體好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