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說你需要補充水分。”

舒橙偏過頭,避開了他遞過來的杯沿。

這個動作牽扯到了脖頸處的淤青,她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隻是這細微的表情,讓江鶴宸的胸口驀地一緊。

他放下水杯。

“吊環的事,確實與你無關。是林清清。她已經被警方帶走了。”

舒橙聞言,幹裂的唇瓣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

“江總現在才想起來調查真相?”

她撐著虛軟無力的手臂,試圖從**坐起來。

才剛抬起一點,身體便不受控製地晃了晃,又重重跌回柔軟的枕頭上。

“真是…感天動地。”

聲音沙啞,卻淬滿了譏諷。

江鶴宸下意識想伸手去扶。

“啪!”

舒橙揮開他的手,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拒絕。

“江總的關心,還是留給蘇玉吧。”

“我這裏,就不勞您掛心了。”

江鶴宸的下頜線,瞬間繃緊。

他從未被人如此幹脆利落地拂逆過。

胸腔裏翻騰著熟悉的怒意。

卻又被一種陌生的情緒壓製著。

奇異地,他竟生不起氣來。

“叩叩。”

護士推著餐車,小心翼翼地探進頭。

“舒、舒小姐,該用餐了…”

舒橙看向護士,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似乎看懂她眼底的不解。

江鶴宸沉聲道:“我安排的營養餐。多少吃一些。”

舒橙沒有接他的話。

她轉向護士。

“放那兒吧。”

江鶴宸接過護士手中的餐盤,示意她可以離開了。

他打開食盒,清淡的粥香彌漫開來。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溫熱的粥,遞到舒橙嘴邊。

舒橙愣了一下。

他竟然要親自喂她?

但很快,她眼底的波瀾便恢複了平靜,隻剩下疏離。

“這種小事,就不勞煩江總了。”

江鶴宸握著勺子的手,停在半空。

“你三天沒進食,需要——”

“江鶴宸。”

舒橙打斷他,聲音不大,卻清晰無比。

這也是第一次喊出他的全名。

“你知道我當時,被你掐著脖子按在牆上的時候,在想什麽嗎?”

江鶴宸的手,徹底僵住。

空氣仿佛凝固,連帶著他手裏的那勺粥,都失了溫度。

舒橙蒼白的唇,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

“我在想,原來,這就是我聽話順從,換來的下場。”

江鶴宸喉結滾動,眸色深沉得可怕。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依舊是那副命令的口吻。

“先吃東西。”

“有什麽話,等你身體恢複了再說。”

舒橙在心底冷笑一聲。

這就是江鶴宸。

指望他低頭認錯?

下輩子吧。

舒橙不再言語。

她默默地轉過頭去。

臉頰深陷柔軟的枕間,隻留給他一個冰冷的後腦勺。

江鶴宸放下手中的碗勺。

“等你什麽時候想吃了,再吃。”

他的聲音,不複往日的清冷,帶著些許沙啞。

連他自己,或許都未曾留意。

舒橙沒有接話。

她的眼神空洞地投向窗外。

病房內的空氣,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這時,江鶴宸口袋裏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眉峰幾不可察地斂了一下。

他起身,走到病房外去接電話。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裏回**,然後漸漸遠去。

舒橙索性閉上了眼睛,將自己更深地埋進被子裏。

被關了那麽久,滴水未進,粒米未沾。

她確實是撐不住了。

這副身體,早已不是鐵打的。

屋外男人低沉的談話聲隱約傳來,斷斷續續。

像隔著一層厚厚的屏障,聽不真切。

舒橙卻已無心,也無力去分辨。

她隻想沉沉睡去。

睡著了,或許就不會想起公寓裏。

滴水不進時的絕望和痛苦。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的談話聲終於停止。

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病房門口。

房門被輕輕推開。

江鶴宸走了進來。

他周身的氣息似乎比方才更加森冷,神色也愈發凝重。

隻是當他的目光落在病**那個蜷縮的纖瘦身影上時。

眉宇間那份緊繃,不自覺地鬆懈了幾分。

舒橙睡著了。

呼吸很淺,臉頰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他知道,她現在心裏憋著一股滔天的怨氣。

這女人的脾氣,向來如此,寧折不彎。

江鶴宸沒有多做停留。

他靜靜地在床邊站了片刻。

深邃的目光落在她恬靜卻憔悴的睡顏上。

片刻後,他轉身,輕輕帶上了房門。

在門合上的前一瞬,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程雪鳶?舒橙在市立醫院VIP六號房,你過來陪她幾天。”

電話那頭的聲音,是毫不掩飾的驚慌與急切。

他沒有多做解釋,隻簡短交代了幾句,便掛斷了電話。

舒橙再次睜開眼時,窗外已是華燈初上。

迷離的霓虹透過玻璃,在雪白的牆壁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

床邊坐著一個人影,正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

是程雪鳶。

她一雙漂亮的杏眼此刻紅得像兔子,眼底布滿了細密的血絲。

舒橙幹裂的唇瓣動了動,牽扯出一個虛弱至極的弧度。

“我還沒咽氣呢,這就哭上了?”

程雪鳶一聽這話,強忍的淚水“唰”地決堤.

聲音裏帶著濃重的鼻音。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情開這種玩笑!”

她哽咽著,伸出手想碰碰舒橙。

卻又怕弄疼了她,指尖在半空微微顫抖。

舒橙扯出一抹蒼白的笑,算是示意自己並無大礙。

“扶我起來。”

程雪鳶連忙吸了吸鼻子。

小心翼翼地將她扶坐起身。

在她身後仔細墊好兩個柔軟的靠枕。

房間裏彌漫著一股濃鬱刺鼻的消毒水味,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藥味。

舒橙秀眉微蹙。

她向來厭惡醫院這種味道,因為它總是與不好的記憶糾纏在一起。

程雪鳶看著她毫無血色的唇,眼底全是壓抑不住的心疼。

“橙子,你受苦了。”

舒橙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沒事,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嘛。”

程雪鳶眼眶裏的淚水再次失控地打轉。

“江鶴宸他怎麽能這麽對你!他還是不是人!”

她接到江鶴宸那通冷冰冰的電話時,說舒橙住院了,讓她過來陪幾天。

連個前因後果都沒有。

程雪鳶當時心就沉到了穀底。

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

立刻火急火燎地趕來醫院。

她衝到護士站,拉著相熟的護士長問了半天,才終於拚湊出事情的真相。

舒橙居然是硬生生被餓了幾天,導致胃黏膜嚴重損傷和低血糖休克,才被送來急救的!

不用多想,她也知道這必定是江鶴宸那個混蛋的手筆!

那個男人,心腸怎麽可以這麽狠毒!

簡直就是個衣冠禽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