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聲線,比方才對程雪鳶時,似乎柔和了些許。
舒橙扯了扯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托江總的福。還活著。”
三個字,輕飄飄的,不帶任何情感。
江鶴宸英挺的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眸色深沉了幾分。
隨即,又恢複了慣有的平靜無波。
“之前住的公寓,條件不太好。”
他的語氣,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好像那個把她斷糧禁閉在公寓的人,不是他一樣。
“我給你重新找了個地方。”
舒橙心底冷笑一聲。
重新找個地方?
換個更精致的牢籠嗎?
“不必了。”
她的聲音清晰而冷淡。
“我可不想再繼續被人囚禁。”
江鶴宸的眉頭,這次是真的皺了起來。
隻是那點不悅,很快被他壓了下去。
“公寓不適合養身體。”
他依舊耐著性子。
“那邊我已經打點好了。”
說完,他側過身,伸手拉開了賓利慕尚的後座車門。
一個不容拒絕的姿態。
舒橙懶得再與他做口舌之爭。
這種無謂的抵抗,除了消耗自己本就不多的力氣,毫無意義。
她抿了抿唇,彎腰,坐進了車裏。
車子平穩地駛離市立醫院。
車廂內,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靜。
舒橙目不斜視,直直看著前方的路況。
仿佛身旁坐著的,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江鶴宸偶爾會側過頭,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線條優美的側臉上。
她清瘦的輪廓,在車窗外掠過的光影中,顯得格外清晰。
兩人一路無話。
誰也沒有先開口打破這份沉寂。
不知過了多久。
車速緩緩慢了下來。
最終,停在了一棟掩映在綠樹濃蔭中的豪華別墅前。
鐵藝大門雕花繁複,氣派非凡。
江鶴宸率先推開車門下車。
他繞到另一側,居然親自為舒橙打開了車門。
動作流暢,又帶著幾分強勢。
舒橙沒有片刻猶豫。
她平靜地邁出長腿,走下車。
目光隨意地在四周掃過。
別墅設計是經典的歐式風格,占地廣闊,每一處細節都透著低調的奢華。
庭院修剪得一絲不苟,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花香。
確實是個清幽之地。
“這是我前兩年購置的別墅。”
江鶴宸的聲音在她身側響起,打破了這份寧靜。
“環境清幽,適合你養身體。”
舒橙聞言,唇邊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
“江總真是大手筆。”
為了囚禁她,還真是費盡心思。
江鶴宸似乎沒聽出她話裏的諷刺。
或許,他聽出來了,也並不在意。
“先進去吧。”
“有什麽需要的,直接告訴我。”
舒橙沒有回應他的話。
她徑直邁開腳步,朝著別墅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門走去。
高跟鞋踩在平整的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江鶴宸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纖細卻挺拔的背影。
推開大門,別墅內部的景象映入眼簾。
寬敞的客廳裏,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為每一件家具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舒橙的目光掃過那些價值不菲的裝飾。
空氣中,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百合香氣。
是她曾經喜歡的味道。
一切都已準備妥當,窗明幾淨,顯然是剛剛精心打理過。
然而,舒橙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麽明顯的波瀾。
她走到客廳中央那組米白色的真皮沙發前,隨意地坐了下來。
姿態慵懶,卻又帶著幾分疏離。
江鶴宸在她對麵的單人沙發坐下。
長腿交疊,目光落在她身上。
“項鏈為什麽不收?”
他終於問出了口。
舒橙抬眸,迎上他的視線。
那雙漂亮的眼眸裏,看不出任何情緒。
“哦,那個啊。”
她語氣隨意,仿佛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款式不喜歡。”
江鶴宸看著她,眼神深邃。
這個女人,總有辦法輕易地挑起他的情緒。
卻又在他即將發作的邊緣,輕描淡寫地將一切化解。
他從西裝內袋裏,取出一件東西。
指尖一彈。
一張黑色的卡片,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地落在了舒橙麵前的茶幾上。
“喜歡哪款,自己去買。”
舒橙纖細的指尖在光滑的黑色卡片上輕輕一點,隨即收回。
那張卡,仿佛帶著江鶴宸指尖的餘溫,又或者,隻是她自己的錯覺。
她抬眸,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弧度,似笑非笑。
“想不到。”
“江總也有這麽大方的時候。”
語氣平淡,聽不出是真心讚歎,還是暗藏譏諷。
江鶴宸靠在沙發背上,姿態慵懶,卻帶著天生的壓迫感。
他深邃的眼眸鎖著她,仿佛要看透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我何時小氣過?”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玩味。
舒橙沉默了。
江鶴宸的話,倒也不全是錯。
在物質上,他的確從未虧待過她。
無論是那些價值不菲的珠寶首飾,還是這棟奢華的別墅。
用金錢堆砌的牢籠,總是格外華美。
隻是,她想要的,從來不是這些。
江鶴宸似乎並不在意她的沉默。
他換了個更舒適的姿勢。
“明天有個珠寶展。”
“讓程雪鳶陪你去看看。”
舒橙抬眸。
眼底有一抹極快的訝異劃過。
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隨即,又恢複了那副淡漠的樣子。
珠寶展?
還讓她出門?
“怎麽?”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江總不怕我跑了?”
江鶴宸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她臉上。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仿佛能洞悉一切。
“你跑不掉。”
三個字,平靜無波,卻帶著令人心悸的篤定。
舒橙別開臉。
目光投向窗外,不再看他。
夜色漸濃,庭院裏的燈光亮起,勾勒出樹木花草朦朧的剪影。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形的較量。
一種令人窒息的拉扯。
江鶴宸抬腕,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時間。
鉑金表盤在水晶燈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我讓人準備了晚餐。”
他的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
“七點,準時開飯。”
他站起身,沒有再多看舒橙一眼。
轉身,走向門口。
厚重的橡木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
哢噠一聲,隔絕了兩個世界。
別墅內,重歸寂靜。
隻剩下空氣中若有若無的百合香氣,以及舒橙淺淡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