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橙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疲憊。
“我們都醉倒了，明天誰來收拾這一片狼藉？”
兩人說笑間，幾道不和諧的目光，如同芒刺般投射過來。
宴會廳的角落裏，幾個打扮入時的年輕女員工正湊在一起，壓低了聲音交頭接耳。
她們自以為隱秘，殊不知那毫不掩飾的打量與輕蔑，早已落入舒橙眼中。
“她怎麽來了？”
“就是啊，平時甩手掌櫃當得瀟灑，這種慶功領賞的時候倒比誰都積極。”
“Moretti這個項目，從頭到尾也沒見她出過什麽力吧？所有的功勞，不都是程董和我們熬夜拚出來的嗎？”
議論聲不大，卻也清晰地飄進了程雪鳶的耳朵裏。
程雪鳶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笑容凝固在唇邊。
她正要發作。
舒橙卻隻是輕輕按了按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這點跳梁小醜掀起的小風浪，還不需要她這個星瀾明麵上的掌舵人親自下場撕。
程雪鳶哪裏肯依，甩開舒橙的手，直接提高了音量，確保那些竊竊私語的人能聽得一清二楚。
“你們幾個在那裏嘀咕什麽呢！”
她的聲音帶著怒意，瞬間吸引了全場的注意。
“這次MorettiHoldings的合作，從最初的牽線搭橋，到中間的艱難談判，再到最後盧卡先生點頭拍板，功勞最大的就是舒橙！”
“她憑什麽不能來？”
此話一出，原本熱鬧的宴會廳安靜了片刻。
大部分員工識趣地閉上了嘴，望向舒橙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探究與敬畏。
但仍有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刺頭，臉上寫滿了不服氣，眼神中甚至帶著幾分公然的挑釁。
她們大概覺得，法不責眾。
舒橙手中的香檳杯輕輕搖晃，琥珀色的**漾起細微的漣漪。
她邁著從容的步子，緩緩走向那幾個麵帶不忿的女員工。
細高跟鞋敲擊著光潔的大理石地麵，發出清脆的篤篤聲，每一下都像踩在眾人的心尖上。
她的目光平靜無波，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逐一掃過那幾張年輕而又寫滿不甘的臉龐。
紅唇輕啟，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一切的力量，清晰地傳遍了宴會廳的每一個角落。
“沒錯，Moretti的合作，的確是我談下來的。”
她微微停頓，眼底閃過一絲與生俱來的傲然。
“我倒是想問問，在座的各位，除了我，”
她的視線定格在方才議論最歡的那個女員工臉上，語氣陡然淩厲。
“還有誰，有這個本事，能讓盧卡先生屈尊降貴，在麗茲卡爾頓的套房裏，隻給你們十分鍾的時間，聽完你們的方案，並且要求當晚就必須給出結果？”
這番話，如同幾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那些質疑者的臉上。
盧卡先生，麗茲卡爾頓，十分鍾，當晚出結果。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重錘，敲碎了她們心中那點可笑的不忿與僥幸。
她們這才真正意識到，眼前這個看似隻是掛著董事虛名的女人，擁有的能量與手腕，是她們拍馬也無法企及的。
舒橙，向來傲氣。
因為她有這個資格。
那幾個原本還想辯駁幾句的員工，瞬間麵如土色，啞口無言。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
程雪鳶見狀，冷哼一聲，上前一步，如同護崽的母獅，目光銳利如刀，掃視全場。
“今天是我們星瀾大喜的日子！哪個不長眼的再敢在這裏陰陽怪氣，給我掃大家的興，現在、立刻、馬上，給我卷鋪蓋滾蛋！”
她中氣十足的聲音，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宴會廳內鴉雀無聲。
片刻之後，才有人反應過來，連忙尷尬地舉起酒杯，試圖打破這僵硬的氣氛。
音樂聲適時地再次變得熱烈，觥籌交錯間，歡聲笑語也重新充斥了整個空間。
仿佛剛才那點令人不快的小插曲，從未發生過。
程雪鳶拉著舒橙走到一旁的僻靜角落，給她重新滿上了一杯香檳。
“別理那些頭發長見識短的丫頭片子。”
程雪鳶臉上依舊帶著幾分未消的怒氣。
“她們懂個屁！”
她與舒橙輕輕碰了碰杯。
“對了，橙橙。”
程雪鳶壓低了聲音，神情變得有些興奮。
“自從我們和MorettiHoldings合作的消息正式公布之後，你知道嗎？好幾家之前對我們愛答不理，甚至還給我們使過絆子的大公司，都跟聞著腥味的貓似的，巴巴地派人送來了橄欖枝，一個比一個積極，想跟我們談合作。”
“你看，這事兒……”
她征詢地看著舒橙，等待她的決斷。
舒橙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剔透的杯壁，感受著那份沁人的涼意。
眼底的光芒明明滅滅，如同夜空中最遙遠也最璀璨的星。
Moretti，僅僅隻是一個開始。
她的星瀾，想要的，遠不止這些。
那些見風使舵的牆頭草，現在想趁機來分一杯羹？
也要看她舒橙，願不願意給他們這個機會。
舒橙緩緩抬眸，對上程雪鳶期待的目光。
唇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帶著幾分運籌帷幄的從容。
“雪鳶，你覺得，我們的星瀾，僅僅隻滿足於此嗎？”
舒橙唇角的弧度未變，眸色卻深了幾分。
“不急。”
這兩個字，輕描淡寫，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這些公司，雪鳶。”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程雪鳶依舊興奮的臉龐。
“不過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想來分一杯羹罷了。”
“先吊著他們，看看成色。”
“也看看，誰的誠意更足。”
程雪鳶臉上的激動緩緩沉澱下來，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舒橙的決定，向來有她的道理。
急於求成，反而容易落入下風。
何況，那些如今巴巴湊上來的麵孔，不久前還是另一副嘴臉。
程雪鳶的眼中掠過一絲譏誚。
當初星瀾初立，步履維艱，多少公司對她們避之不及，甚至冷嘲熱諷。
如今星瀾憑借Moretti一戰成名，這些人便立刻換了張臉，趨之若鶩。
真是虛偽。
不過，商場本就是如此，捧高踩低，見風使舵，才是常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