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一關。
江鶴宸靠在後座上，麵沉如水。
李明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終究還是沒忍住，開口問道：“江總，梁世昌那老狐狸，今天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多半是真的。”江鶴宸的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
李明愣了一下。
還以為老板會說那老家夥在撒謊。
江鶴宸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閉著眼，淡淡地解釋道：“他這個人，貪婪，但更怕死。那項專利的來路不幹淨，留在手裏就是個定時炸彈。轉讓出去，對他來說是燙手山芋脫了手，但也可能是金蟬脫殼。”
“去查，”江鶴宸的語氣陡然轉冷，“查清楚，這項專利，現在到底在誰的手上。”
“是，江總。”李明立刻應下。
車子平穩地匯入夜色的車流，車窗外的城市景色飛速後退，陽光透過車窗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有些疲憊地揉揉眉心，腦子裏卻亂成一團。
就在這時，車窗外，一道纖細的身影一閃而過。
那人穿著一條簡單的連衣裙，走路時背脊挺得筆直，透著一股熟悉。
江鶴宸的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睜開了眼！
“停車！”
他的聲音又急又沉，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李明被這聲命令嚇了一跳，幾乎是下意識地一腳踩下了刹車！
“吱——”
刺耳的刹車聲劃破夜空。
還沒等車完全停穩，江鶴宸已經一把推開車門衝了出去，讓李明都懵了。
他快步追上前方那個身影，絲毫沒有察覺此時此刻自己魔怔了。
江鶴宸管不顧，衝著那個背影，喊出了這段時間沒有提及的名字。
“阿橙！”
女子聞聲，腳步一頓，疑惑地回過頭。
路燈的光恰好打在她臉上。
那女人顯然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了安全距離，眼神裏滿是警惕和疑惑。
“先生，”她禮貌地開口，“您認錯人了。”
聲音清脆，卻完全陌生。
江鶴宸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盯著那張陌生的臉，片刻後，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從齒縫裏擠出兩個字。
“抱歉。”
聲音低啞，幾乎聽不見，像是在對自己說。
說完，江鶴宸便不再看那女人一眼，轉身就走。
回到車上，李明大氣都不敢出。
他看著老板重新坐回後座，那張俊美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但周身的氣壓低了幾分。
李明納悶這到底是怎麽了？
他從後視鏡裏悄悄觀察著江鶴宸的臉色，猶豫再三，還是小心翼翼地開了口：“江總，您剛才……是看到誰了？”
江鶴宸閉上眼，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眉心，語氣裏透著一股壓抑的疲憊。
“沒什麽，看錯了。”
他沒再多解釋一個字，隻是將頭轉向窗外。夜色中，那個和舒橙有七分相似的背影，早已消失在川流不息的人群裏，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江鶴宸忍不住嘲諷自己道居然會為一個背影失控。
江鶴宸，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李明見他不想多說，立刻閉了嘴。他知道什麽該問，什麽不該問。
他識趣地重新發動了車子，車子悄無聲息地再次匯入城市的車河，仿佛剛才那段插曲從未發生過。
此時的的嵐山小院，夜色漸濃。
舒橙是被一陣莫名的寒意凍醒的。
她睜開眼，隻覺得渾身發冷，骨頭縫裏都透著酸軟。
怎麽回事？
她坐起身，腦子昏昏沉沉的。
舒橙子不由猜想大概是昨天在畫廊淋了水，又在空調房裏待久了，著涼了。
她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趿著拖鞋下床，從行李箱裏翻出感冒藥，就著溫水吞了兩粒。
本以為睡一覺就能好，沒想到藥效根本沒起作用，頭反而更昏，眼皮也越來越沉。
舒橙強撐著去廚房熱了杯牛奶，隨便啃了兩口麵包，就又倒回了**。
隔壁院子裏，林逸澆完了自己那幾盆花，卻遲遲沒看見舒橙的身影。
往常這個時間，她早就坐在院子裏的藤椅上看書，或者擺弄那些茉莉花了。
還在為昨天趙晴的事生氣？
林逸心裏琢磨著，端著一盤剛洗好的葡萄走了過去，抬手敲了敲舒橙的院門。
“舒畫？你在嗎？”
他敲了幾聲，裏麵靜悄悄的，一點回應都沒有。
於是林逸本能覺得大概是出門了吧。
於是他沒多想，轉身回了自己院子。
而屋內的舒橙，已經徹底陷入了昏睡。
等她再次費力地睜開眼睛時，窗外已是黃昏。
橘紅色的光透過窗紗，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舒橙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火爐，全身滾燙，連呼吸都帶著灼人的熱氣。
自己的喉嚨又幹又痛，吞咽一下都像刀割。
發燒了。
這個念頭清晰地浮現在她混沌的腦子裏。
她掙紮著想坐起來，卻發現渾身使不上一丁點力氣。
摸索著從床頭櫃上拿起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劃了好幾下，才勉強解開鎖。
打電話。
得找個人幫忙。
可聯係人列表滑下來，她又能打給誰？
她那隻抬起的、攥著手機的手，就那麽無力地垂了下去，手機“啪”地一聲掉在柔軟的被子上。
舒橙再次昏昏沉沉地睡過去。
與此同時，外麵的林逸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從早上到現在，舒橙的院子就沒一點動靜。
她就算出門，也不可能一整天都不回來。
他心裏的不安越來越重，快步走到隔壁，這次沒再客氣，加重了力道用力拍門。
“舒畫！舒畫！你在裏麵嗎？”
他一邊拍門一邊大聲喊著她的名字。
房間裏，依然死一般的寂靜。
林逸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他不再猶豫，立刻掏出手機，撥通了舒橙的電話。
下一秒，隔著厚重的門板，一陣熟悉的手機鈴聲，清晰地從房間裏麵傳了出來。
鈴聲固執地響著，一遍又一遍。
卻始終，無人接聽。
看來裏麵的人真的出事了，管不了那麽多了！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裏炸開，下一秒，身體已經先於理智做出了反應。
林逸退後兩步，卯足了勁，一腳狠狠踹在門鎖上。
“砰！”
一聲巨響，脆弱的木門應聲而開，撞在牆上又彈了回來。
一股混雜著藥味的悶熱空氣撲麵而來，林逸皺著眉衝了進去，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蜷縮著的身影。
舒橙整個人陷在柔軟的被子裏，隻露出一張小臉，燒得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