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賓室內,檀香嫋嫋。
梁世昌坐在真皮沙發上,眼睛緊盯著李明手中的木匣,聲音變得急切:“李助理,可否打開讓我開開眼!”李明沒看他,而是看向江鶴宸。
江鶴宸坐在對麵,,修長的雙腿交疊,姿態隨意地向後一靠,微微頷首。
得了指令,李明這才不急不緩地將木匣平穩地放在紅木茶幾上,雙手扶著蓋子,緩緩向上掀開。
沒有刺眼的光,隻有一抹溫潤如玉的釉色,靜靜地躺在明黃色的綢緞裏。
那是一隻汝窯天青釉圓盤。
梁世昌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整個人都湊了過去,嘴裏念念有詞:“這釉色……這開片……錯不了,錯不了!雨過天青雲**,這等顏色做將來啊!絕品!真是絕品!”
他伸出手,指尖都在發抖,想摸又不敢摸,生怕褻瀆了這件珍寶。
江鶴宸端起服務生剛沏好的大紅袍,吹了吹浮沫,隨口閑聊。
“聽說梁董事長也是個中高手,您府上藏的珍品,怕是也不少吧?”
“慚愧,慚愧!”梁世昌直起身子,臉上重新堆起笑,“江總您可別寒磣我了,我那幾件玩意兒,跟這件比都是俗物。”
說完,他又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股子算計和討好。
“江總,明人不說暗話。您給開個價,這寶貝……能不能忍痛割愛,讓給我?”
江鶴宸聞言,輕笑了一聲。
他慢條斯理地放下茶杯,杯底和茶托碰出“嗒”的一聲輕響。
“梁董說笑了,這盤子,我沒打算出手。”
梁世昌臉上那點炙熱的光,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瞬間就熄了。
他眼底的失落藏都藏不住。
就在梁世昌猶豫幾秒後,想要試圖爭取時,那不疾不徐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不過……”
梁世昌的耳朵猛地豎了起來,整個人瞬間回血,眼睛又亮了。
江鶴宸的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要我出手,也不是完全不可以。隻是不知道,梁董願不願意……”
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幫我個小忙。”
梁世昌想都沒想,立刻熱切地向前傾身:“江總盡管說,隻要我能辦到的,一定盡力。”
江鶴宸像是對他的保證很滿意,點了點頭,語氣卻變得格外隨意:“也沒那麽嚴重。就是聽說,梁董前些年,買了一項專利,收益很是可觀。”
梁世昌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但很快恢複如常:“哦?江總的消息真是靈通,”梁世昌打了個哈哈,試探著問,“不知道江總說的是哪一個?我這人年紀大了,生意做得雜,好多事都記不清了。”
江鶴宸挑了挑眉,黑眸裏閃過一絲譏誚。
“梁董真是貴人多忘事。”
他慢悠悠地吐出幾個字。
“就是關於新型材料的那個。”
梁世昌放在膝蓋上的指尖,控製不住地輕微顫了一下。這個細微的動作沒有逃過江鶴宸的眼睛。
他端起麵前的茶杯,仰頭灌了一大口,滾燙的茶水讓他喉嚨一陣灼痛,也給了他一個掩飾失態的絕佳借口。
“咳咳……江總……你這消息,還真是靈通啊。”他放下茶杯,聲音有些沙啞。
梁世昌心裏警鈴大作,那項專利可是他手裏最見不得光,也最值錢的底牌之一,絕不能讓人察覺。
他腦子飛速旋轉,很快就想好了說辭。
“不過,江總您恐怕是問晚了一步,”梁世昌一臉惋惜地歎了口氣,“那項專利,早就已經轉讓出去了,現在啊,不在我手裏了。”
江鶴宸淡淡一笑,顯然沒有信他的說辭。
“哦?轉讓了?”男人身體向後靠在沙發上,姿態慵懶又充滿了壓迫感,“不知是哪家公司這麽有眼光,能從您手裏,把這麽好的東西給買走?”
梁世昌心裏咯噔一下,沒想到對方會追問下去。
他猶豫了一瞬,眼神飄忽,不敢與江鶴宸對視。
“是……是一家國外的公司,”梁世昌含糊其辭道,“他們給出的條件非常優厚,你知道的,做生意嘛,我實在是……沒法拒絕。”
江鶴宸沒再追問,隻是點了點頭,黑沉的眼眸裏情緒不明。
他伸出手,輕輕蓋上了那個紫檀木匣子,語氣雲淡風輕道“這樣啊。那可真是……可惜了。”
那句輕飄飄的“可惜了”,讓梁世昌緊繃的神經有所鬆懈。
“是啊,”梁世昌一雙小眼睛眯成一條縫,佯裝無奈道,“江總也知道,我們做商人的,自然是哪裏有利,就往哪裏走。”
這話聽著是解釋,其實也是在給自己找台階。
江鶴宸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麽表情,似乎對這個答案一點也不意外。
下一秒,他站起身,身姿挺拔,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瞬間就讓整個貴賓室的氣氛又緊張了起來。
“原本,我是想用這隻圓盤做個交換,”江鶴宸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淡漠,“讓梁董把那項專利讓出來。現在看來,倒是我唐突了。”
梁世昌“霍”地一下也站了起來,動作急得差點撞到茶幾。
他慌了。
江鶴宸這話聽著客氣,可“唐突”兩個字,簡直就是把“不識抬舉”四個字甩在他臉上!
“江總!您言重了!言重了!”梁世昌忙不迭地擺手,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實在是那專利,真的已經不在我手裏了!不然的話,您江總開了金口,我哪有不給的道理??”
江鶴宸看著他那副模樣,心裏冷笑。
還真是演得一出好戲。
“既然如此,”江鶴宸也不戳破,順著他的話往下說,“那就算了,不強求。”
“一定一定!以後江總有什麽用得著我的地方,您盡管吩咐!”梁世昌見他鬆了口,心裏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連聲保證著。
兩人又虛情假意地寒暄了幾句,江鶴宸便帶著李明,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貴賓室。
厚重的紅木門“砰”地一聲關上,梁世昌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陰鷙地盯著那扇門,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