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讓坐在辦公桌後，正翻看文件的江鶴宸，抬起了眼。
“怎麽？”江鶴宸的聲線低沉而平穩，道出他的猜測“調查出問題了？”
李明的聲音刻意壓低，不輕不重地吐字。
“江總，周家的那條線，斷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們的人把所有能查的關係都過了一遍，就像撞上了一堵牆，什麽都查不出來了。”
辦公室裏靜得可怕。
江鶴宸手中那支價值不菲的鋼筆，筆尖懸在文件上空，遲遲沒有落下。
他沒抬頭，但預感覺得事情愈發不簡單。
這麽巧？
剛查到梁氏那筆可疑的資金流向，剛把目標鎖定到周家那場所謂的“車禍”，所有的線索就跟被人用剪刀齊刷刷剪斷了一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這世上哪有這麽巧的事。
“嗬。”
江鶴宸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抬起了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裏麵的寒光像是能把人凍住。
“剛查出點眉目，線索就全沒了？”
李明趕緊點頭，附和道：“是，太蹊蹺了。我們一有動作，所有痕跡都會被抹掉。”
辦公室裏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良久，江鶴宸將手裏的鋼筆往桌上隨意一扔，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他忽然換了個話題，問得有些突兀。
“梁世昌，最近在做什麽？”
李明愣了一下，但還是迅速從腦子裏調出了相關信息，恭敬地回答：“他沒什麽特別的動靜，還是老樣子，公司和家兩點一線，幾乎沒有任何異常。”
江鶴宸在心裏暗道這老狐狸，倒是沉得住氣。
李明正說著，忽然想起了什麽，連忙補充道：“對了，江總。明天城東有個古董拍賣會，規模不小，聽說梁世昌會去。”
“古董……”
江鶴宸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敲著，發出規律的叩擊聲。
突然，他直接下令：安排一下，明天這個拍賣會，我也去。”
李明心裏咯噔一下，臉上閃過一絲遲疑。
“江總，梁世昌生性多疑，狡猾得很。我們這麽直接湊上去，會不會……”
“所以，”江鶴宸打斷了他的話，唇角微勾，眼底卻沒有笑意，“才要給他準備點‘驚喜’。”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麽有趣的東西，繼續吩咐道。
“去把上次在拍回來的那個宋代汝窯天青釉瓷盤取出來，明天一起帶過去。”
李明瞳孔微微一縮。
那個瓷盤！
價值連城，是江鶴宸花了天價才弄到手的珍品，整個收藏圈都盯著。
江總這是打算……用這個當魚餌？
“是。”
李明瞬間就明白了江鶴宸的意圖，不再多言，立刻轉身下去安排。
他知道，明天那場拍賣會，要上演一出好戲了。
李明退下後，偌大的辦公室重歸寂靜。
翌日上午十點，華藝拍賣行門前豪車雲集。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在路邊緩緩停下，那低調奢華的車身，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車門打開，江鶴宸從車上下來。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暗紋西裝，沒打領帶，領口的扣子解開一顆，少了幾分商場的銳利，多了幾分世家公子的矜貴與疏離。挺拔的身形在人群中鶴立雞群，引得不少名媛貴婦頻頻側目。
跟在他身側的李明，手裏則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古樸雅致的紫檀木匣子。
兩人無視了周圍探究的目光，步履從容地走進了會場。
會場裏的燈光調得恰到好處，既能看清台上拍品，又不至於刺眼。
拍賣師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大廳，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煽動性，節奏不疾不徐。
江鶴宸一走進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氣場就讓周圍的議論聲小了幾個分貝。
他沒理會那些投來的目光，而男人的目光掃過前排，很快鎖定了梁世昌的後腦勺。
江鶴宸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領著李明，在一個能將梁世昌所有小動作都盡收眼底的斜對角位置坐了下來，就像是隨意找了個空位。
台上，一件件古董字畫被人捧上，又被人用一串串數字領走。
拍賣師的聲音在會場裏回**：“下一件拍品，清乾隆粉彩九桃天球瓶，起拍價八百萬！”
江鶴宸隨手翻開麵前的拍賣圖錄，指尖劃過那些印刷精美的圖片。
“江總，要參與競拍嗎？”李明小聲詢問。
江鶴宸輕輕搖頭，他對這些沒什麽興趣。
李明點點頭，不再多言。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終於，一聲清脆的鈴聲響起，中場休息。
人群開始**，有人起身去休息區，有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
梁世昌也慢悠悠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準備往貴賓休息室的方向走。
江鶴宸不緊不慢地站起身，他故意放慢了腳步，不偏不倚，正好擋在了梁世昌去往休息室的必經之路上，駐足在一幅色彩濃烈的油畫前。
梁世昌剛走近，一眼就看到了擋在路中間的江鶴宸。
他臉上的肌肉先是僵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江鶴宸，但隨即，男人臉上就堆滿了精明而熱情的笑容。
“喲，這不是江總嗎？真是稀客啊，沒想到能在這種地方碰上您。”
江鶴宸慢悠悠地轉過身，黑眸裏一片淡然，看不出半點情緒。
“梁董事長，好巧。”
梁世昌笑嗬嗬地又往前湊了兩步，視線在江鶴宸身前的油畫上打了個轉，試探著問：“怎麽，江總也對油畫感興趣？”
江鶴宸唇角微勾，笑意卻不達眼底，緩緩吐出四個字：“隨便看看。”
這態度，疏離又矜貴，讓人摸不透深淺。
他的目光往下，落在了梁世昌手裏捏著的號牌上，隨口一問：“看來梁董事長今天收獲不小？”
梁世昌下意識地擺了擺手，臉上還是那副笑嗬嗬的模樣：“嗐，哪兒啊，就拍了兩個小玩意兒，不值一提。”
嘴上說著不值一提，眼睛卻不受控製地瞟向了江鶴宸身後，李明手裏那個古樸的紫檀木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