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被這句反問給問住了。

江總這是……喝糊塗了?

他試探著問道:“回老宅?”

江鶴宸緊緊皺起了眉頭,眼神裏閃過一絲厭惡和抗拒,低語道:“為什麽要回老宅?”

不是這個答案,李明立即改口:“那……回別墅?”

“哪兒也不去。”江鶴宸幹脆閉上了眼睛,絲毫沒有要起身的架勢。

李明感覺自己一個頭有兩個大。

這個男人清醒的時候就夠難伺候了,喝醉了之後,簡直就是一座誰也搬不動的冰山。

就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個清麗的女聲。

“李助理?”

李明猛地轉身,看到來人時,臉上寫滿了意外。

“蘇小姐?您怎麽會在這裏?”

來人正是蘇玉,她穿著一身優雅的香檳色長裙,氣質溫婉。

“我和舞團的姐妹們過來聚餐,剛結束,”蘇玉的目光越過李明,落在了沙發上那個醉醺醺的男人身上,秀氣的眉毛蹙起,“鶴宸這是怎麽了?”

李明長長地歎了口氣,為難道。

“蘇小姐,江總他……喝多了,怎麽勸都不肯走。”

蘇玉那雙溫婉的眸子落在江鶴宸身上。

她沒有多問,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向沙發。

來到江鶴宸身邊,她輕聲道“鶴宸,你感覺怎麽樣?”,

可回應她的是斷斷續續的悶哼聲。

蘇玉最後也隻能道:“我送你回去。”

就在她的聲音落下的那一刻,他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嗯。”

一聲幾不可聞的回應,從他薄薄的嘴唇裏溢了出來。

蘇玉轉過頭,平靜地對李明說:“扶他起來吧。”

“啊……哦!好!”

李明如蒙大赦,趕緊上前,和另一個服務員一起,一左一右架起了江鶴宸。

喝醉了的男人身體沉得像塊鐵,大部分重量都壓在了李明身上。

蘇玉走在前麵,替他們按下了電梯。

看著電梯裏被架著、卻依舊麵無表情的江鶴宸,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進去。

就他現在這個樣子,她不放心。

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平穩地行駛在晏城深夜的街道上。

車內,江鶴宸靠在後座上,頭歪向一邊,呼吸均勻,像是已經睡熟了。

蘇玉就坐在他的旁邊,隔著一個人的距離,靜靜地看著他。

車內的氣氛安靜得有些壓抑,直到一棟燈火通明的半山別墅出現在視野裏。

車穩穩停下。

李明和蘇玉一左一右,再次合力將江鶴宸從車裏攙扶出來,艱難地往樓上走去。

就在兩人快要把他弄到二樓臥室的時候,一直安靜的江鶴宸,身體突然僵住了。

他猛地睜開眼。

那雙原本被醉意籠罩的眸子,此刻竟清明了一瞬,但裏麵翻湧的,是駭人的風暴。

他環顧四周,熟悉的陳設讓他瞬間明白了自己身在何處。

“誰讓你們帶我回來的?”

他的聲音帶著怒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蘇玉和李明都嚇了一跳。

“鶴宸,你喝多了,”蘇玉最先反應過來,她試圖安撫他暴躁的情緒,“這裏是你的家,回來好好休息。”

“江總,蘇小姐說得對,您需要休息。”李明也趕緊附和。

家?

江鶴宸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

他一把甩開兩人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

“滾!”

蘇玉和李明被他推得一個踉蹌,而他自己也因為重心不穩,腳步虛浮地向後倒去。

“小心!”

蘇玉驚呼一聲,李明也顧不上被他甩開的疼痛,眼疾手快地衝上前,從身後死死扶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放開……”

江鶴宸掙紮著,嘴裏卻開始含糊不清地呢喃著什麽。

他的怒火仿佛隻是一瞬間的爆發,此刻又被更深的醉意吞噬了。

這時一個模糊的音節,斷斷續續地從他嘴裏吐出來。

“舒……橙……”

“什麽?”蘇玉沒聽清。

李明也湊了過來,兩人屏住呼吸,仔細地聽著。

“……橙……”

這次,他們都聽清了。

就是一個字。

橙。

李明的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蘇玉,又飛快地把目光挪開,尷尬地盯著自己的腳尖,恨不得當場隱形。

蘇玉微微一頓,臉上閃過一絲清晰的意外,隨即那點意外又被她很好地掩飾了下去,恢複了平日裏的溫婉鎮定。

她隻是看了一眼已經徹底沒了動靜的男人,又看了一眼旁邊不知所措的李明。

“李助理,”她的聲音依舊平穩清麗,聽不出任何情緒,“先把他弄到**去。”

李明趕緊照做。

一番折騰都已經入夜了。

蘇玉見時候不早了,便讓李明先回去。

李明猶豫過後,點頭“那……那就太麻煩蘇小姐了!江總有任何事情,您隨時給我打電話!”

說完,他轉身離開房間。

此時偌大的別墅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江鶴宸那帶著濃重酒氣的、沉重的呼吸聲。

蘇玉站在床邊,靜靜地看了他幾秒。

然後拉過一旁的蠶絲被,輕輕蓋在了他的身上。

蘇玉最後輕手輕腳走出房間,關上門。

當第一縷晨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在深色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金線時,**昏睡的男人終於動了。

江鶴宸的眼皮顫了顫,艱難地睜開。

宿醉帶來的頭痛像是要炸開一樣,喉嚨幹得冒火。

他撐著手臂,想坐起來,視線裏卻模模糊糊地出現一個身影。

有人正端著一杯水,安靜地向他走來。

“蘇玉?”

江鶴宸的瞳孔驟然一縮,混沌的意識瞬間清醒了大半。

他怎麽會在這裏?蘇玉又怎麽會在這裏?

蘇玉將水杯放在床頭櫃上,語氣還是一貫的溫和:“你醒了。昨天你喝得太醉了,在會所怎麽勸都不肯走,我和李助理隻好送你回來了。”

原來是這樣。

江鶴宸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低沉地開口。

“麻煩你了。”

這四個字,客氣,卻也疏離。

“不客氣,”蘇玉搖了搖頭,那雙溫婉的眸子關切地看著他,“現在感覺怎麽樣?頭還疼嗎?”

“還好。”江鶴宸簡單地吐出兩個字,聲調沒有任何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