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玉沒再追問,隻是將那杯水遞到了他的手邊。
就在江鶴宸伸手去接的那一刻,她不經意般,輕聲開口。
“你和舒橙……是鬧別扭了嗎?”
江鶴宸伸出去的手,就那麽頓在了半空中。
他端著水杯,卻沒有喝,那雙剛剛還帶著宿醉惺忪的眸子,此刻倏地變得漆黑,直直地盯著前方,看不出任何情緒。
房間裏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蘇玉像是沒有察覺到這壓抑的氣氛,耐心解釋道:“昨天你喝醉了,一直喊著她的名字。”
她沒有說謊。
她隻是把那個單薄的字,補全成了一個名字。
江鶴宸依舊沉默著,一言不發。
他緩緩將水杯放到床頭櫃上,杯底和櫃麵碰撞,發出一聲輕微的“哢噠”聲,在這死寂的臥室裏,顯得格外刺耳。
蘇玉看著他冷硬的側臉,心裏輕輕歎了口氣。
她不知道兩人是不是鬧了別扭,還是鼓起勇問。
“說起來,我也好久沒見到舒小姐了,她最近好嗎?”
這一次,江鶴宸終於有了反應。
他轉過頭,漆黑的眼眸看向蘇玉,那眼神裏沒有溫度,也沒有波瀾。
“她不在晏城。”
不在晏城?
蘇玉心裏一驚,麵上疑惑道“是……出差了嗎?還是出去旅遊了?”
江鶴宸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
他隻是重新靠回床頭,閉上了眼睛,顯然是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男人這個反應,讓蘇玉意識到事情絕對不簡單。
蘇玉還想再問點什麽。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劃破了房間裏凝固的氣氛。
是蘇玉的手機。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秀氣的眉頭立刻蹙了起來。
是舞蹈團的團長。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麽,她的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掛斷電話,她看向江鶴宸,臉上帶著一絲歉意。
“鶴宸,舞蹈團那邊出了點急事,需要我馬上回去處理。”
江鶴宸依舊閉著眼,隻是從喉嚨裏發出一個單音節。
“嗯。”
蘇玉最終還是沒再多問,隻留下一句:“那你……好好休息,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
說完,她拿起自己的手包,轉身快步離開了臥室。
隨著“哢噠”一聲門被關上,房間再度恢複了死寂。
許久,江鶴宸才緩緩睜開眼。
他盯著天花板上華麗的水晶吊燈,眼神空洞,腦海裏,卻不受控製地,一遍又一遍地回響起蘇玉剛剛的那句話。
——你和舒橙……是鬧別扭了嗎?
他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自己絕對是瘋了,如果不是瘋了,怎麽會在喝醉的時,念的是舒橙。
江鶴宸煩躁地掀開被子下床。
宿醉的頭痛還在隱隱作祟,但更清晰的,是心口那片密密麻麻的鈍痛。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伸手拉開厚重的窗簾。
刺眼的陽光瞬間湧了進來,讓他下意識地眯起了眼。
窗外的院子什麽都有,卻沒有那道身影。
“嗬……”江鶴宸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裏帶著濃濃的自嘲。
就在寂靜中,臥室的門把手,卻被輕輕擰動了。
“哢噠”一聲,門被推開一條縫。
李明的腦袋小心翼翼地探了進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半靠在床頭,睜著眼睛的江鶴宸,那雙眸子黑沉沉的,正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李明的心髒咯噔一下,差點沒從嗓子眼蹦出來。
他硬著頭皮,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江總,您……醒了?”
江鶴宸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他隻是緩緩地轉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下一秒薄唇輕啟。
“誰讓你自作主張的?”
男人的聲音不大,卻沙啞得厲害,帶著宿醉後的粗糲感
“為什麽讓蘇玉送我回來?”
李明趕緊躬下身子,語速又快又急地解釋:
“江總,這真不怪我啊!昨晚您喝得實在太多了,在包廂裏怎麽勸都不肯走,誰也不敢硬拉您。正好……正好蘇小姐路過,她說她能勸勸您。”
李明說完頓了頓,見江鶴宸神色沒有異常,才繼續道。
“結果蘇小姐跟您說了幾句話,您……您就自己站起來跟著走了。”
聽到這個解釋,江鶴宸收回了目光,重新靠回床頭,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冰冷氣場再度籠罩全身。
他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眼底不染任何的情緒道。
“事情,查得怎麽樣了?”
話題轉變得如此之快,李明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他輕咳一聲後說“查到一些線索了!”
隨即李明連忙從隨身的公文包裏,掏出一份用牛皮紙袋密封的文件,快步走到江鶴宸麵前。
“江總,我們的人查到,梁氏集團梁董事長身邊最得力的助理,在周家出車禍前一個月,曾經秘密約見過周氏集團科研部門的一個研究員。”
江鶴宸的眼神一眯,聲音極淡道。
“具體談了什麽?”
“都在這裏。”李明將文件袋雙手遞上,同時匯報道,“我們截獲了他們之間的一些加密郵件往來,破譯之後發現——”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道:
“梁氏當時想用高價,收購周氏手上的一項核心技術專利。但是,被周董事長卻嚴詞拒絕了。”
江鶴宸修長的手指捏著文件袋,沒有立刻拆開,而是蹙起了眉頭,深邃的眸子裏閃過一絲不解。
這說不通。
周家雖然也算晏城的名門,但根基尚淺,發家靠的就是各種技術專利的收購買賣。
他們手裏的專利,隻要價格合適,就沒有不賣的道理。
這是他們的立身之本,也是圈子裏人盡皆知的事情。
江鶴宸的腦子飛速運轉著。
梁氏集團既然出手,開出的價格絕對不會低。
周家為什麽會拒絕一樁穩賺不賠的買賣?
江鶴宸抬起眼,看向李明:“為什麽拒絕?周家靠專利買賣發家,沒理由放著錢不賺。”
李明臉上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他搖了搖頭。
“江總,具體原因……暫時還查不到。郵件裏隻提到了拒絕,但沒說理由。。”
江鶴宸捏著文件袋的指節,陷入片刻的沉思。
周家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