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裏的空氣,一瞬間凝固了。

江鶴宸翻動文件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終於合上手中的合同,摘下眼鏡,隨手放在桌上。

男人抬起眼,目光裏再無剛才的隨意,多了幾分嚴肅。

“我承諾過,會給你一個交代。所以,你沒必要再背著我,搞這些小動作。”

又是一句,會給她交代,這話舒橙都聽得不耐煩。

她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和這個男人爭論,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除了讓自己憋出內傷,毫無用處。

這一次,她居然什麽都沒說。

那股燒到喉嚨口的怒火,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直起身子,轉身就走。

“站住。”

身後,傳來江鶴宸低沉的聲音。

舒橙的腳步停下了,但她沒有回頭。

她隻是背對著他,用僵硬的背影,表達著自己的抗拒。

身後傳來椅子被挪動的輕微聲響,接著是沉穩的腳步聲。

一步,一步,向她靠近。

屬於江鶴宸那股混雜著雪鬆和淡淡煙草味的氣息,籠罩了過來。

男人停在了她的身後,距離很近,近到她能感覺到他身上傳來的壓迫感。

“我答應你的事,一定會做到。”

出乎意料的,他的聲音竟然放輕了些,不再是剛才那種命令式的腔調。

“別再私自去找律師。這件事,你摻和進來,隻會讓事情變得更複雜。”

這番話,聽起來像是勸慰,甚至帶了點安撫的意味。

可聽在舒橙的耳朵裏,卻比世界上最冷的笑話還要可笑。

不讓她找律師,是怕她把事情搞複雜,還是怕她把他江家的醜聞捅出去。

她刷地一下轉過身,抬起頭,眸子死死地盯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江鶴宸,這話從你嘴裏說出來,你不覺得可笑嗎?”

“你一邊把我監視起來,一邊又假惺惺地告訴我,讓我相信你?你讓我怎麽信?用我爸的命去信嗎?!”

她的聲音不大,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充滿了的敵意。

江鶴宸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眸子裏,似乎有什麽情緒一閃而過,快得讓人抓不住。

他嘴唇動了動,好像想說什麽。

但最終,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

舒橙已經不想再和他多說一句廢話。

她收回目光,繞開他,邁開步子,頭也不回地朝書房門口走去。

這一次,江鶴宸沒有再叫住她。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的刹那,身後,江鶴宸的聲音再一次響了起來,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

“給我一點時間。”

舒橙的動作,出現短暫得停頓。

但那也僅僅是一瞬間。

下一秒,她所有的猶豫和動搖,都被恨意吞噬得一幹二淨。

“哢噠。”

她沒有回頭,手腕用力,幹淨利落地拉開了那扇厚重的實木門。

走廊的光線湧了進來。

她隻是側著臉,留給他一個冰冷的側臉輪廓。

“江鶴宸,別讓我恨你。”

舒橙的話語冷若冰霜,沒有一絲溫度。

說完,她邁步而出,高跟鞋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漸行漸遠,再沒有絲毫留戀。

書房裏,隻剩下江鶴宸一個人,靜靜地站在原地。

良久,他抬手,用力地按了按刺痛的眉心。

舒橙幾乎是逃回了三樓的客房。

“砰!”

房門被重重地甩上,發出巨大的聲響,震得牆壁都仿佛在顫抖。

前一秒還像個渾身是刺的刺蝟,下一秒,她所有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她背靠著冰冷的門板,身體緩緩滑落,最終無力地跌坐在了地毯上。

舒橙內心忍不住嘲諷自己。

她竟然,在那一刻,真的因為他那句“給我一點時間”而停頓了。

自己是瘋了嗎?

還在期待這個男人的“交代”?

期待這個偏袒妹妹的男人,會突然良心發現,大義滅公?

舒橙抱著膝蓋,將臉深深地埋了進去,肩膀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

這一夜,注定無眠,而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時,舒橙的房門卻像是被釘死了一樣。

江鶴宸今天要飛一趟鄰市,處理一個緊急的並購案。

他換好一身筆挺的西裝,下樓時,男人下意識地朝二樓舒橙的房間方向望了一眼。

那扇門,緊緊地閉著。

他的眼神暗了暗,隨即收回目光,對著跟上來的管家王叔吩咐道。

“王叔,我要出差兩天。”

江鶴宸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樓上的舒小姐,你看好她。有任何情況,吃的、喝的、或者她有什麽異動,馬上打電話給我。”

王叔自然看得出這位大少爺和舒小姐之間那股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

他恭敬地低下頭:“是,江先生,您放心。”

江鶴宸“嗯”了一聲,不再多言,邁開長腿,離開了別墅。

引擎的轟鳴聲由近及遠,很快消失不見。

別墅裏徹底安靜了下來。

可舒橙的房間,依舊死寂。

午飯時間到了,張嫂做好了飯菜送上去。

張嫂可敲門半天,都沒有反應。

她隻能將放菜放下,並將情況告訴王叔。

王叔心裏有些擔憂。

這姑娘看著柔弱,骨子裏卻倔得像頭牛,真要這麽不吃不喝下去,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了。

王叔輕歎口氣,打算再等等。

這一等,就等到了夜幕降臨。

別墅的燈光一盞盞亮起,唯獨舒橙那間房,漆黑一片,沒有透出半點光亮。

王叔因為擔心,終於坐不住了。

他親自端著溫熱的飯菜,走上了二樓。

“篤、篤、篤。”

他站在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裏麵,沒有任何回應。

“舒小姐?”王叔提高了些音量,“晚飯我給您端來了,您好歹吃一點?”

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

仿佛這房間裏,根本就沒有人。

王叔歎了口氣,心裏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

他沒再繼續敲,隻能將托盤小心地放在了門口的地毯上,壓低聲音道:“飯菜我放門口了,還是熱的,您要是餓了……就開門出來吃點吧。”

說完,他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然而,這份擔憂在第二天早上,徹底變成了實實在在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