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袋在光滑的桌麵上滑行了一段距離,發出一聲輕微的“沙”聲,精準地停在了他的手邊。
“我父親的死,疑點重重。”
舒橙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這是我目前能找到的所有東西,請您過目。”
趙律師的視線從舒橙臉龐,緩緩移到了文件袋上。
他沒有立刻拿起,隻是沉默地看了幾秒。
然後,才伸出手,修長的手指捏住了文件袋的封口,不急不緩地,將其打了開來。
牛皮紙袋的封口被撕開,發出清脆又刺耳的聲響。
趙律師修長的手指從裏麵抽出一疊文件,動作不急不緩。
舒橙沒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她的目光緊緊鎖著趙律師的臉。
辦公室裏隻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一分鍾。
兩分鍾。
五分鍾過去。
趙律師翻頁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
他摘下金絲邊眼鏡,用手指用力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臉上那份從容,已經變成了肉眼可見的凝重和猶豫。
他把文件重新合上,在桌上輕輕敲了敲,卻沒有看舒橙。
這個小動作,讓舒橙的心瞬間往下一沉。
“趙律師,”她的聲音有些發緊,“是這些資料有問題嗎?”
趙律師歎了口氣,終於抬起頭,目光裏帶著幾分歉意。
“舒小姐,恕我直言,這些資料很有價值,但……”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這個案子,我可能接不了。”
轟!
舒橙的腦子裏像是有什麽東西炸開了。
接不了?
簡短的三個字,讓舒橙的心徹底涼了。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追問:“為什麽?是證據不夠,還是……”
“都不是。”趙律師打斷了她,聲音有些低沉,“是我的個人原因,舒小姐,我很抱歉,這個忙,我幫不上。”
個人原因?
這樣的借口顯然沒有說服舒橙。
她很清楚,眼前的人是父親絕對信任的頂尖律師,沒有理由,更不可能有“個人原因”,而拒絕她父親的案子。
她懷疑這背後,一定有比案子本身更讓他忌憚的東西。
舒橙胸口那股剛剛燃起的火焰,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瞬間隻剩下冰冷的灰燼。
但她沒有崩潰,甚至沒有失態。
越是絕望,她的大腦反而越是清醒。
她看著趙律師,語氣已經恢複了平靜:“既然趙律師有難處,我不強求。那您是否能推薦一位……和您一樣有能力的律師?酬勞不是問題。”
聽到這話,趙律師似乎鬆了口氣。
他重新戴上眼鏡,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避開了舒橙那銳利的眼神。
“我會盡力幫你問問圈子裏的朋友。”
他話說得很慢,像是在給自己留足餘地。
“不過……你也知道,你父親的案子牽扯不小,敢接的人,恐怕不多。我不敢跟你保證什麽。”
敢接的人,不多?
舒橙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
不是“能接”,而是“敢接”。
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一股冷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不敢接,是因為江家嗎?”
話音剛落,趙律師的眼神明顯閃躲了一下,目光下意識地飄向了窗外,雖然隻有一刹那,但還是被舒橙捕捉得一清二楚。
他立刻否認:“舒小姐,你多想了,和江家沒關係。”
嗬。
和江家沒關係?
那他躲什麽?
舒橙在心裏冷笑一聲,全明白了。
同時她也意識到再留在這裏,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她站起身,臉上甚至還擠出了一絲客套的微笑。
“好,我知道了。今天打擾您了,趙律師。”
她沒有點破,也沒有糾纏。
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就好,撕破臉隻會讓自己更難堪。
成年人的世界,體麵很重要。
舒橙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走出天恒律師事務所的大門,午後灼熱的陽光照在身上,卻沒有一絲暖意。
舒橙站在川流不息的街邊,看著眼前繁華的都市,第一次感到了刺骨的孤獨和無助。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伸手攔下了一輛路過的出租車。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將碰到出租車門把手的那一刻,眼角的餘光,不經意地掃過街對麵的一個停車位。
一輛黑色的輝騰,正低調地停在建築的陰影裏。
車窗是深色的,看不清裏麵的人。
但那個車牌號……
舒橙的瞳孔驟然一縮!
她記得這個號碼!
是李明的車!
一股難以遏製的怒火,瞬間從心底竄起。
好啊,真是好啊!
江鶴宸,果然派人跟著她!
舒橙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但她隻是停頓了一秒,臉上那股即將爆發的怒意,就被她硬生生壓了回去。
她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拉開車門,坐進了出租車裏,動作流暢,沒有半分遲疑。
“師傅,去雲棲別墅。”
她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聽不出任何波瀾。
車子啟動,匯入車流。
舒橙透過後視鏡,冷冷地看了一眼那輛依然停在原地的黑色輝騰。
十幾分鍾後,出租車在雲棲別墅前停穩,舒橙付錢,推門下車,徑直走向別墅。
客廳裏空無一人,張嫂大概在廚房忙碌。
舒橙徑直走上二樓,連書房的門都懶得敲,一把推開。
“吱呀——”
厚重的實木門被推開,發出沉悶的聲響。
書房裏,江鶴宸正坐在辦公桌後,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神情專注地看著手裏的文件。
聽到動靜,他緩緩抬起頭,深邃的目光越過鏡片,落在門口的舒橙身上,眼神裏帶著幾分意料之中的探究。
舒橙臉上卻沒什麽表情。
她就這麽站在門口,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頓地開口。
“江鶴宸,你派人跟蹤我?”
江鶴宸的神色平靜,對她的質問沒有半分意外。
他甚至沒有放下手裏的文件,隻是將目光從她臉上收回,重新落回紙上,語氣毫無波瀾。
“我隻是不想你去做些多此一舉的事。”
舒橙對他所說的話十分不悅。
她邁步走進書房,高跟鞋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裏顯得格外刺耳。
“江總真是好手段,”她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前傾,一雙漂亮的眼睛裏全是嘲諷,“我不過是出門見個律師,您都要派人全程盯著。怎麽?是怕我真的找到人,把你那個寶貝妹妹送進監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