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從一開始入監時的緊張終於放鬆下來。她的狀態才更像犯人。
玲瓏很喜歡和孫可呆在一起,孫可學習很好,有時還能抽空回答她關於功課上的問題。
但她一直不開心,玲瓏發現她一有空就趴在**寫信,但沒收到過一封回信,也沒有人來看過她,別人都收包裹,唯獨她和於姍姍沒有包裹。
於姍姍傷好後不敢再明目張膽地囂張,女監的日子好過多了。
玲瓏偷偷觀察芝芝。幹活時,放風時,她的眼睛餘光都沒離開過她。這是件很重要的任務。她特別認真。
她沒什麽特別的,除了比別人還要慵懶些,別人在場上來回走動時,她總是坐在一邊有陰涼的地方。腦袋就歪在一邊。
經過仔細辨認,玲瓏發現,她不是慵懶。她精神很不好,臉上的氣色白的不自然。沒有一點血色,像個死人。
骨女也會生病?她猶疑一下,突然渾身起栗。她進了監獄,一定很久沒有飲血......
玲瓏打量了場上活動的女犯們——她會挑誰下手?
芝芝正在經受煎熬,眼前看到的不是人的形相,而是一個個行走的血袋。
她舔了舔幹幹的嘴唇。
“你怎麽樣?”一個聲音就在耳邊。蕭成麟一直陪在她身邊,她把他藏在身體裏。
“我......堅持不住了。”芝芝回答。“頂多再多二三天在,我會本性大發,大開殺戒。我現在才知道黃天讓為什麽讓我進來陪他。”
芝芝望著秋天高遠的天空,歎口氣,”他跟本不是要我幫什麽忙,他想讓我認清自己的本來麵目,我就是個怪物,不可能也別想過人的日子。“
”我一直在努力。可我不行了。“芝芝對蕭成麟歎息。
”你下得去口嗎?寶貝?“蕭成麟並沒有責怪她。
“跟本不是我下不下去嘴的問題,等我隻餘本性時,我不會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麽,也許我連人形都保持不住了。”她揭開一點衣袖讓蕭成麟看,裏麵的皮膚像老年人一樣鬆馳並且失去光澤。
“等這臉也枯萎時,我就......。”芝芝摸了摸麵孔。
......
孫可又趴在**寫信,玲瓏走過去,站在她身後,“你在跟誰寫信啊?總見你寫。”
孫可頭也不抬,反問她,“你是因為什麽進來的?”
“我......我重傷了一個同學。她殘疾了。”玲瓏胡編著。孫可放下筆,“我殺了四個同學,傷了一個。受傷的那人逃走了。隻放了一個。”
玲瓏呆站在那兒。
“沒殺死的那個才是我想殺掉的。”她淒慘的笑了笑,“我堅持了好多年給那些受害者家人寫信,想在有生之年得到他們的原諒,但是,可能.....做不到了。”
她抓起**的紙揉成一團,搖搖頭,“都是無用功,無用功......就像我當年用力考上大學一樣......”
玲瓏不知道如何才能安慰她隻好走開。
孫可坐在**發呆,瘦小的身體跟本和玲瓏印相中的殺人犯挨不上邊兒。
一直到熄燈,玲瓏都不安心,如果不是自己過去問那些問題,她是不是不想那麽多,還堅持給受害人寫信?
熄燈多時,玲瓏睡不著,她下床踮著腳來到孫可床邊,小聲叫她,“孫可,對不起,我不應該問那麽多。你應該堅持寫信。那不是為別人,是為你自己。”
孫可哼了兩聲,沒回答。
玲瓏坐在床邊,小聲自說自話,“我覺得你不是壞人,你當時為什麽那麽做?唉,我又開始多事了。”她站起身,“我就是和你道歉。”
回到自己床前,正準備上床,突然感覺屁股上濕濕的,脫掉外褲,看也看不清,放在鼻子下一聞,她跳著腳大叫起來,“來人哪,是血。。”
芝芝像個武林高手一下從上鋪跳下來,推開玲瓏,趁黑跑到孫可邊,把她受傷的手拿出來放在口中吸吮起來。
孫可竟然用一個帶著木刺小木片磨薄後割了脈,可惜,它不夠鋒利,加上血液凝血功能,她沒死成。
玲瓏張著嘴看芝芝吸孫可的血,一直到血止住。她回過頭麵無情看了看玲瓏,回到自己**。
這件事帶給玲瓏的震驚無法形容,原來芝芝真要吸血,她不隻是漂亮,她是怪物,她剝過人皮...玲瓏提醒自己,別被人的外表所迷惑。
晚上孫可被送進醫務室包紮一下,第二天一早照常出操,一天假也沒給。
玲瓏迷惑了,她本以為這裏的人都是窮凶極惡,等她來了,發現每個人都隻是普通人,像自己身邊每天見到的鄰居、同學......並不覺得有多壞。
她心存內疚,也許正是昨天的問話成為壓挎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使孫可喪失了所有希望,第二天,她一直跟著孫可,怕她再做傻事。
“願意給我講講你的事情嗎?也許說出來,會好受些。”
孫可站在陰影裏看著別人發呆,好久才把眼神聚焦在玲瓏身上。
“你沒殺過人不懂,這些事說出來也不會讓你好受的。”孫可低泣起來,“那些帶血的屍體時不時會出現在你麵前,提醒你你做過的錯事。”
“她們對你做了很過份的事吧?”玲瓏問,她不想像這樣的一個弱小的女孩子會舉起屠刀。
“是的,但不至於得用生命來還。”
“願意和我聊聊嗎?”玲瓏把手放在孫可身上安慰地輕輕拍著。
孫可比她大,但身體像發育不良,個子還沒玲瓏高。
“她們都看不起我。”孫可低聲說了句。“特別是蔣薇。”
“是那個逃掉的女生?”
孫可點點頭,“我們分宿舍時,老師盡量把一個地方來的安排在一起,那個宿舍人不足,五個從城市來的姑娘,還有一個空位,就分給了我。”
“我不愛說話,也不和她們一起去吃飯。不是不想去,是她們點的菜我點不起。”孫蓉可小聲說。
......
從一開始她就顯得不合群兒。
蔣薇好像特別討厭她,進了大學大家都放開了玩兒,唯獨她還在用功學習,甚至晚上有時還打手電看書。
蔣薇不是考上來的,她是學校特別名額學生,她爸爸給學校捐了一座圖書館,命名為“晨曦微光。”取的就是女兒名字的諧音。
那個宿舍的女孩子都是這麽進來的,所以才把她們編到一個房間去。
宿舍裏的女生都和蔣薇好。孫可的日子格外難過。
她總會含蓄地提醒孫可的出身。晚上大家準備入睡時,她會突然怪叫,“好臭,誰沒洗腳?”
“孫可,聽說你們農村人衛生習慣特別不好,你們是不是天天洗臉洗腳,多久洗次澡啊?上次我們充洗澡卡,你怎麽不一起充?你的還沒用完?”
孫可在黑暗中不出聲,不承認也不否認。她早習慣了。並且決定不把這些事放在心上。畢竟她考上了心愛的學校,而且,還有了一個小秘密。
這個讓她幸福並且變得寬容的秘密就是——陳書豪。
他也是從山區出來的寒門子弟,他和她一樣,隻穿最便宜的衣服,最後才到食堂,這樣打的菜便宜而且份量可以大些。吃不完可以留到晚上再吃一餐。
他是他們那區的狀元,她也是自己區裏的狀元。
她去食堂打飯時常遇到他,次數多了就有些尷尬。
後來再遇到,陳書豪會大方地讓她先打,慢慢又發現常在圖書館見麵。
不止是考試前,平時也都會看到對方,孫可再去圖書館,陳書豪大方地招呼她,並且為她留了空位。
兩人成了好朋友。
沒人發現她的秘密,直到陳書豪向她表白,他送了她一枚精致的銀戒指。請她做他的女友。
孫可快樂地收了戒指,答應了他的請求。
她哼著歌向宿舍走,感覺生活變得充滿希望,隻要畢業,找到工作,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推開門,所有女生都看著她,她沒在意把書放在床鋪上,就要上床。
“等一下,我們有事需要開個宿舍會議。”蔣薇攔住她。
“什麽事?”孫可怯怯地問,對於這些千金,她能躲就躲。
“我的飯卡丟了。”一個女生霸道地看著她,“是不是你拿的。”
孫可搖搖頭,臉上一片迷茫,“我自己有飯卡,拿你的幹什麽?”
“我飯卡裏充了一千塊錢呢。你說拿了幹什麽?“那女生一臉輕蔑。
孫可腦袋都大了,氣得眼冒金星,“你什麽意思,我天天沒在宿舍呆過,跟本不願意和你們這些大小姐們在一起,省得惹你們嫌棄,你飯卡丟了去別處找找,我是窮到吃剩飯,可我不賤。”
她上床拉下簾子躺下了,所有的快樂一掃而光,眼淚順著臉向下淌,就是因為窮。
“你手上的戒指哪來的?”蔣薇拉開簾子趾高氣昂問她。
“我男朋友送的。”
一句話說出來,所有女孩子都不出聲了,不知道誰突然先“哧”地笑出聲。
“看看吧,我說的,他們農村人看著老實,其實開放著呢,咱們都沒有交男朋友,人家就找好了。”
“是哪村的小夥兒呀?”一個女孩子調笑道。
“陳書豪。”她淡淡回答。宿舍裏再一次安靜下來。
“妄想症。”一個女孩子終於蹦出一句。
她們討厭孫可從一開始就是注定的,新生榜第一名就是陳書豪,挨著他的就是孫可。
而且她和宿舍所有人都格格不入。現在又掛上男壯元。
陳書豪也是農村出來的,但一臉書卷氣幾乎完全遮蓋住了身上的土氣。他不止會學習,學校辯論大賽,他還是最佳辯手。
在台上侃侃而談的淡定氣度征服多少女孩子的心。邏輯性,風度,哪一樣都不輸城市男生。而且他那麽穩重,很多女生顯好,他隻是淡淡笑著禮貌回絕。
這樣一個男生竟然會被這個不起眼的黃毛丫頭搶走了。
“看不出來,心眼可真不少,怪不得我爸老說,咬人的狗不叫。”蔣薇陰陽怪氣,跳上自己床,“睡覺吧,姐妹們。”
接下來她的舉止讓孫可大吃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