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薇和宿舍所有女孩子一起請陳書豪吃飯,訂在門口不起眼的小飯館裏。

孫可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不得已,她硬著頭皮來了。陳書豪把這些花板招展的女孩子當做孫可的好朋友。對她們很友好。

大家對他也很熱情,卻並不過份。紛紛和他碰杯,還托他好好照顧她們的好朋友好姐妹,小可。

陳書豪以為女友很孤僻,看到她竟然有這麽多好友,一個個這樣漂亮,也很開心。

孫可有苦難言。

“小可在家受了不少苦,自尊心又強,不接受我們大家的幫助,你要好好對她,不然我第一個不答應。”蔣薇舉起杯敬陳書豪。

“放心吧。怎麽說這也是我的女朋友。有你們這些好姐妹,我為她高興。”陳書豪一下喝幹杯裏的酒。

整個飯局,孫可強裝笑臉,說不出話。

結束後,這些女孩子和孫可道了再見,說不打擾他們單獨相處的時間,一一離開,蔣薇還搶著把帳結了。

等她回到宿舍,蔣薇她們都在等她,一進門,蔣薇就站起來,“孫可,我們以前對你做的太過份了,你能原諒我們嗎? 這次吃飯就是鄭重向你道歉。希望我們可以真的成為好朋友。”

向個女孩子都紛紛肯定了蔣薇的說法。

孫可放下心,點點頭,笑道,“你們不嫌棄我就好。”

放學後,幾個姑娘等著孫可一起吃飯,大家每個人都把打的菜放在一起吃。孫可盡管隻打素菜,並沒人笑話過她一句。

她偷偷找了份家教,沒告訴室友,連書豪也沒告訴。

等賺了錢,她準備好好請請大家,感謝她們對她的遷就和寬容。

那份家教在晚上六點到八點。完成後,她還要進行自己的學習。辛苦些,但很開心。

同時,她心裏有隱隱的不安,陳書豪和她見麵的時間變少了。

見了麵也不像從前那麽開心。

“你怎麽了?”孫可關心地問男友,“太累了嗎?還是有別的原因。”

書豪笑了笑,“我沒事。你還好?總不見你。”

孫可沒回答,隻是笑笑,秘密一旦說出來,還是秘密嗎?

這段時間,蔣薇和別的室友還送了她幾件自己不穿的衣服,都是牌子貨,孫可把頭發修剪過後,穿上這些衣服,並不比別的女孩子差。

蔣薇甚至送了條新裙子給她,公主裙,她平生第一次穿這樣漂亮的裙子。

一切都向理想的方向發展。

她順利拿到了工資,而且這天是她的生日,幸運的來到人世間的那個日子。這段時間像做夢一樣開心。

依然訂了那家小飯館,點了豐盛的菜,還買了隻平時跟本舍不得吃的奶油蛋糕。請室友和男友一直來。

一個月的家教並不足以支付這一個晚上的奢侈,她動用了助學貸款,把飯錢都結清了,省得一會兒男友或室友搶著結。

訂了八點,她開心地坐在小包間裏,先上了瓶啤酒。菜等人來了再上。

時間直到九點,還沒有一個人來。大家出什麽事了嗎?

門開了,她開心地站起來,男友一臉沉重走進來。

“怎麽隻有你自己?我們再等等她們吧。”

陳書豪疲憊地站在門口,背著大書包。看了看蛋糕,苦笑一下,“孫可,我們不合適,分手吧。”

這話像當頭一棒,打在毫無防備的孫可頭上,把她所有的幸福擊得粉碎。

“為什麽?”

“我原以為你很特別,雖然窮卻仍然有自己的原則。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女孩。是我看錯了你。”

“我幹什麽了!”孫可雖然軟弱,但這麽大的事,這麽重的帽子壓過來,她必須問清楚。

“你還問?嗬嗬,你的朋友對你那麽好。你竟然長期偷她們的東西。還為了錢去校外做那種見不得人的兼職。”

“我做家教怎麽見不得人。”

“做家教見得人,你為什麽從來不告訴我。你的室友也不知道?”陳書豪吼道,眼淚順著眼解流下來,“你知道我多失望嗎?是我自己眼瞎,還想著畢業和你結婚。你....你不配。”

他取下書包,把裏麵的東西倒出來,都是些女孩子用的小東西,化妝品,小首飾,竟然還有張飯卡......

“你竟然這麽虛榮,偷這些東西。你以為穿上這種裙子你就和城市女生一樣嗎?你還是你。”

“誰給你的這些東西。我做了一個月的家教,今天才拿到錢,我穿的衣服都是宿舍女生送我的。她們不穿的。你怎麽不聽我解釋?”

孫可眼直發黑,有時聽到室友報怨丟東西,她都沒在意。大家隻是說說就算了。原來都在這兒等著呢。

陳書豪走過去翻起裙子的領子,”寶姿。一條裙子上千塊,你室友送你的?“

陳書豪氣極,”你狀元怎麽考出來的,這麽沒腦子,撒謊也不好好想想。請問你做家教一個月賺多少錢?還是男主人另外送你的?”

“別解釋了,咱們完了。”陳書豪跌跌撞撞走出門去。

孫可頭昏腦脹,突如其來大串的打擊讓她腦子無法思考問題。

偷東西、做見不得人的兼職、愛虛榮、背叛自己的朋友......

她們在坑她,這個坑從開始挖到現在,今天才是踏上陷井的時刻。

她打開蛋糕盒子,木然切開漂亮的奶油花,把一大塊放在盤子裏,自言自語道,“我這是第一次吃奶油蛋糕呢。”

她坐下吃掉一大塊蛋糕,又喝掉一瓶啤酒。“生日快樂。”

走向宿舍,半醉推開門,所有女孩子都鄙夷地看著她,“我們把她當朋友,她可沒把我們當朋友。”

“呸,小偷。”

“我不是小偷。”孫可大喊著反駁。

“我的飯卡到底是在你的櫃子裏找到的,你還說不是?”

“還有我的夢妝麵霜。”另一個女生接著說。

“蔣薇去哪了?”孫可保持著一絲清明,問道。

......

蔣薇和陳書豪在學校裏散步。

“書豪,我理解你的傷心,我也一樣。畢竟我們也把她當朋友,沒想到......”蔣薇悲傷地歎息了一聲,心裏為這位高智商,情商卻不夠用的學霸挽惜。

“我以為從農村出來的女孩子不愛虛榮,踏實,務實。誰知道......”

“這麽說,你對我們城市女孩子有偏見?嗬嗬,我得反對一下,你以為的大小姐們才是見慣了繁華的人。她剛從那麽貧困的地方出來,一時改變也能理解。”

“對不起,我太愛以外表判斷人。我以為......”

“別說了,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蔣薇拍拍他的肩膀,“更何況,她學習那麽撥尖,誰會想到呢?我們這些腦子不中用的人,哪裏知道你們學霸們怎麽想的?”

“什麽學霸不學霸。”陳書豪謙虛道。

兩人不知不覺走到“晨曦微光”門口,蔣薇歎口氣,“我爸爸希望我多讀書,做個自食其力,獨立的人。我從小有些嬌慣,他為了鼓勵我才捐了這座圖書館。不知道他會不會對我失望。”

“這圖書館竟然是你父親捐的?聽說捐贈人堅持匿名。願意竟然是你爸呀。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哪有的事啊,我隻是敬佩你,才告訴你的,不許告訴別人。”蔣薇有些淘氣地眨眨眼睛。

“我真是個書呆子,一直誤會你。把你當成...”

“嬌小姐?”她手背在身後笑了笑,從包裏拿出張卡一晃,“也許你沒看錯。我有這座圖書館的特別VIP卡。隨時可以進去。”

她帶著陳書豪刷卡進了圖書館,大廳有個裝飾台,上麵放著架黑色鋼琴。蔣薇走過去跨過隔離欄,摸著鋼琴,低聲道,“好久不彈,手都生了。”

她開了鎖,不顧陳書豪的驚訝,坐下來,彈了首最通俗的“秋日私語”,她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靈活跳躍著,裙子像朵花開在黑色鋼琴椅上。

音樂流水一樣在空**的大廳裏回響。這一刻變得如此靜謐又浪漫。

一曲結束,陳書豪還在發呆,“音樂太美妙了,如果天天都能聽到多好,現場聽太不一樣了。”

“那當然,你如果去聽音樂會更能體到音樂的魄力,不是聽聽磁帶可以帶來的。”

“想聽也不難,我們晚上下了晚自習走晚些就行。”她笑笑。鎖了琴走下來。

“我喜歡舊物,這是我小時候剛學琴時父親給我買的第一架鋼琴,換琴時我還哭了呢。”

她信口胡說,這架鋼琴幾萬塊買來,彈了沒多久,她說不喜歡黑色,想要架白色鋼琴,她爸爸被鬧得沒辦法,才淘汰了這架。

“原來是你念舊的人。”陳書豪低頭感慨,“我也是呢。”

“今天和你說這麽多我的事,隻是希望你不要因為一時的識人不明而失望,好嗎?”蔣薇溫柔地說。

“我到了。再見。”蔣薇揮揮手回女生樓了。陳書豪久久站在門外,直到她苗條的背景消失在樓角處。

他怏怏向回走。

“我回來了,姐妹們。”

“你去哪了呀?”

“圖書館那轉轉。”她輕快跳上自己的床。“晚安,祝大家都夢到白馬王子。”

第二天,孫可發起燒,沒有一個人問她為什麽不起床,需不需要幫助。她孤單地在**躺著。

陳書豪一次也沒來看她,整整三天,除了她自己掙紮著起來倒點水喝,沒有人過問她的生死。

大家都認定她是小偷,是個人品有問題的貧困又貪財,出賣自己的無恥之人。

窮!都是因為窮!窮像她自帶的一條原罪,重重壓在背上,終生為她打上特殊的烙印。

原以為以前的日子夠難過了,沒想到輕易的,她就落入更困難的境地。

得到的又被人生生拿走,她遠遠遇到過陳書豪數次,他看到她掉頭就走,不給她一點點解釋的機會。

得鼓起多大勇氣,才能主動找甩了自己的前任去解釋、挽留?

一整個晚自習,她都心不在焉,想著必須去找書豪一次,不能這麽斷送了這段感情。

她已經愛上了他。要麽一開始就沒有。這樣拿走了她的心,一句不愛,扔了回來,幾天下來,她迅速消瘦,像做夢一樣恍惚。

下課出了教室,她走到圖書館,聽說這段時間書豪都在圖書館讀書。

高大的落地窗裏,書豪門仍坐在她和他常坐的位置。麵前放著厚厚的書本。

她心頭一軟,他連位置都沒變過,身邊的位子上放著他的大書包,那是原來他為她占位子時的習慣。

鼓起所有勇氣,她向前走了一步。

一個穿著長袖裙子的女生出現在書豪旁邊。她把兩瓶茶放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