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天一犯愁時,壯壯穿著囚衣出現在牢房門口。

天了假裝不認識,閉目養神,壯壯看了看他,整理好自己的鋪子。

下午放風時,天一故意落了單,壯壯走到他旁邊,“逍遙不幹了你知道嗎?”

天一點點頭,“黃天讓附在古樂馳身上,資料你都看了吧?”

“他和木木要結婚了你知道嗎?”

“你忘了,他早和木木有婚約,他隻是......”

“那不算。”壯壯打斷天一。

“我為了他把蠱引到身上,他竟然趁機搶走我喜歡的人。太不義氣了吧。”壯壯的不滿寫在臉上。

天一皺皺眉,“壯壯,他們現在不會結婚,你先操心這裏的事吧。”

“這些破事不重要,再死幾個人渣社會隻會更美好。”

你自己還不是進監獄的貨,我也不會認為你是人渣呀。天一心裏反對。

“每個人進來都有原因,別一棍子打死,我看有些人才活該被殺。“

壯壯瞪了天一一眼,”你站在哪邊呀?“

”我不站哪邊,我在完成我的任務。“天一強壓住心頭的不愉快。壯壯好像和從前不一樣了。

以前的他,有霸氣,但不霸道,這次再見,他的強勢表露無疑。

天一壓住火氣,繼續說,“黃天讓很會利用人心,你要小心點。他還抓住過逍遙。那時你在山上修煉。逍遙被他抽鞭子抽......”

“你說他會不會去追木木了?陪他去梅花穀?”壯壯仍然順著自己的思路 。

“既然你那麽擔心,不如別進來 ,去追她。”天一不耐煩地說。

“天一,我們才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壯壯很不滿意天一的態度。

“那又怎麽樣?我應該陪著你一起反對別人選擇結婚對像?你別生氣,你走了六年,有什麽事都是逍遙陪在木木身邊。這個巨大的空缺是彌補不了的。”

“我上山是為了誰?”壯壯壓低聲音咆哮起來。“是為了她好不好。”

“你問過人家需要什麽嗎?你偷拿書逃走,知道她為你傷了多久的心,知道她為你在師父麵前說了多少好話?你為了她,不如說她為你補著大簍子。這是背叛,不能因為背上你為了她就不算背叛了。說好的事情,你隨意自己做主更改,問過別人的感受嗎?”

天一拂袖而去,本來他一直防著黃天讓,不願讓他看到自己和壯壯先前認識並且有罅隙,但還是忍不住和壯壯吵了一架。

抬頭看了看古樂馳,他懶懶地衝天一斜起嘴角一笑。

他無奈地歎口氣,走向小個子。

酉長帶著幾個人戲弄小個子。監獄裏的生活太無趣,找茬兒就是找樂子。

幾人在推搡小個子。

“就你這份量,操得動人高馬大的老婆嗎?”酉長做起下流動作。旁從哄笑起來。一個犯人跳下來配合著酉長哇哇大叫。

天一做為旁觀者心裏都壓不住火,小個子隻是不作聲。掉頭就走。

“武大,不要走啊,西門慶來你家啦。哈哈哈。可惜你沒有個好兄弟。”一大群人在別人的屈辱中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走過坐在牆角曬太陽的古樂馳身邊時,古樂馳漫不經心不知道說了句什麽,小個子停下來。

天一緊張地注視著二人,壯壯在黃天讓身邊轉來轉去。他才稍稍放了心。

小個子一直沒說話,古樂馳說完,他就離開了。

吃飯時天一打了飯走到壯壯身邊坐下,“古樂馳跟小個子說了什麽?”

“沒說什麽,講了個小故事。”

“什麽故事?”

“你看著黃天讓就行了,管他說什麽?他不殺人不做法,不離魂你的任務就完成了。”壯壯不耐煩地回答,挑了一勺飯,“這他媽的是豬吃啊?”一句話周圍人都抬起頭看著他。

他把勺子扔回飯盒,“倒黴。”

“你怎麽了,壯壯,這次回來怎麽變化這麽大。”

“嗬嗬,換成你會不變嗎?我為了逍遙犯下大錯。還被他搶走我的姑娘。害得我和阿俏訂了婚。”

“什麽?你和阿俏?那蠱是她下的,你還和她?”

“你傻吧,不是為逍遙引蠱,我會被阿俏逮到機會下情蠱嗎?說到底是因為他。”

你自願的呀。天一想說,但還是忍住了。

“你也不用非和阿俏訂婚吧。”天一反對。“黃天讓究竟講了什麽故事?”

犯人們已經都吃得差不多,很多都離開到等待區等待集合。

“他說,從前鄰居家養了條狗,那狗很凶,愛對他亂嚷嚷,他從不理會,有一天狗開始攻擊他,他仍然不理。再過了段時間,那狗咬了他妹妹,他怒了,他和妹妹相依為命,那是他的底限,妹妹對他來說是最珍貴,是生活的一切。”

“然後呢?”

“想讓狗別煩人,有一個好辦法,晚上他把狗頭割下來。那狗再也不會叫了。還附帶了一個好處,大家都知道狗頭是他切的,原來欺負他的人們再也不敢欺負他了。”

“就這?”

“對,小個子走開了,黃天讓還問了他一句話。”壯壯把最後一勺“豬食”塞進嘴裏。

“他對小個子背影說,你知道你這輩子出不去了吧。”

天一暗叫了聲不好。

全體集合,晚間學習,洗漱,他一直跟在小個子旁邊,小個子並沒有什麽情緒波動,兩手空空。

洗漱完管教都會檢查大家的洗漱用品,這裏一根線都是有記錄的。

小個子表現一直良好。勞動時,他一般都會到廚房幫廚,那是好活,能撈到不少好吃的。

這天晚上,天一躺下,熄燈後小個子走到他身邊,把一個油紙包偷偷塞給他。

他個子不高,點著腳將油包塞到天一手裏,天一側過身小聲問,“什麽啊?”

“牛,肉。”他悄悄比個口型。“我能感覺出,你是個善良的好人。謝謝你。”

“等等。”天一把自己帶來的煙拿出一盒遞給小個子。他知道小個子也愛抽煙,總抽最便宜的。他沒什麽錢。

看小個子接了煙,他才放了點心。

小個子去衛生間裏,裏麵傳來洗手的聲音。天一沒在意,隻覺得為了吸煙還洗洗手,這人還真他媽的講究。

肉香撩得他沒別的心思。近不及待把被子蒙到頭上。

才進來兩天感覺肚子裏的油已經被涮得幹幹淨淨。他在被子裏打開油包,一股肉香飄出來。

撕下大大的一條,塞到嘴裏,暗道,“要有啤酒多好。出去先烤兩斤羊肉來提冰啤打打牙祭。”

“不分點兒來?”古樂馳幽幽地在鄰床問。

天一伸出頭道,“我以為你成仙不愛人間煙火了呢。鼻子屬狗啊。”他撕下一塊扔過去,重新蒙上被子吃了起來。

一夜安安靜靜,早上太陽從小窗子裏射進來,他坐起身,打個肉嗝,大家已經開始洗臉,排隊準備出操。古樂馳還蒙著被子睡得安穩。

天一從人堆裏看到小個子拿著牙杯這才放了心。

他感覺有什麽不對,又掃了一眼,沒看到酉長,把目光轉向小個子下鋪,酉長沒起,還蒙頭大睡。

他跳下床,現在整個牢房,隻有壯壯、酉長、古樂馳沒起。

古樂馳是特別犯人,隻要不惹事,現在基本沒人管他,監視他的任務由天一完成。

怕他再傷人。

壯壯是內線,這會管教沒來管他,但也很不滿意,看了看天一,又看看壯壯。

天一感覺更不對,酉長雖然骨傷沒好,但早操他從來不落,都跛著腿在操場上走動,他說過,“囚犯見太陽的機會不多,一天兩次放風很寶貴。”

被子是墨綠色的,耐髒,酉長的被子角兒搭拉在地上,角上黑乎乎一片。像是濕了。天一暴發出不好的感覺。

他向管教使個眼色,又看了看古樂馳,後者早醒得雙目炯炯,枕著胳膊看著屋裏的一切,像在發呆,又像在等待。

天一慢慢走到酉長床前,並沒有血流出來,但被角的確變成了黑色。

管教嚴厲地喊了聲,“起床了!”一箭雙雕,壯壯揭開了被子一臉迷糊坐起來。

酉長沒動靜,所有犯人都感覺到氣氛不對,停下手中的動作,看向酉長——莫非這個瘸子今天膽敢挑釁管教?

管教一把拉開他的被子,天一倒吸口冷氣,外麵的被子下還有一層被子,上半截成了黑色——被血浸透了。

揭開這層血被子,酉長雙目圓睜,一臉驚訝的表情,手上抱著沒打開的油紙包。牛肉的氣味散發開來。

他死了。

脖子上插著一根磨尖的筷子。從一邊插透到另一邊,像女人戴發簪一樣。

這一下很準穿破一個血管,還穿破了喉嚨。小個子用被子捂了他一會兒,他就不動了。他把自己的被子蓋在這層被子上,省得有血流到地上。

大部分血被第一層被子吸收掉了,外麵又蓋上一層絕不會半夜被發現。

他做足了打算,連吸引酉長注意的肉包都先準備好。

天一甚至可以想像到他昨夜的舉動,他知道這可能是最後一晚自由行動。

他爬下床,用牛肉吸引了酉長的注意,一下將筷子穿過他的脖子,給他捂上被子,可能還假裝小聲說話。

鄰床不會在意。隻會以為小個子在求饒。誰也想不到平時那麽窩囊一個人敢殺了高大的酉長。

天一呆呆看著死去多時的酉長,想到自己吃的牛肉就是這雙帶血的手送過來的,心頭一陣惡心,怪不得他給了自己肉後,先去廁所洗手。

天一轉頭又看看古樂馳,古樂馳眯著眼彎起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黃天讓簡直就是魔鬼的化身。

他什麽也沒做,但人幾乎可以等於是他殺的。

“操控人心才是最好玩的部分。”他對天一說的話再次在天一心頭響起。

古樂馳看著天一,對他眨了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