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家對不住那孩子是嗎?我們一家人的感情你們外人知道個屁。哥哥們對她也很好的。”

我歪頭看了看臉色陰晴不定的老四,他咬著牙關,不吱一聲。

“97年三哥考上大學,玉蘭繼續賣血…”趙秋和沒聽到老板的命令便接著向下講。

“行了,和子。”趙秋和這才住口,站在張梅遠旁邊。

“幾個哥都知道她的好,過年回家都給她帶了禮物呢,大哥買了新衣,二哥買了圍巾發卡,三哥買了美容霜。”

我在小屋裏睡覺時看到過,那對塑料發夾,做工粗糙。珍珠霜還有很多,怕是平時舍不得用吧。

好吧,是我心理太陰暗,有些東西不能用價格衡量。可我忍不住,拿一個人的付出和回報做對比。

自私到何種地步,才會為了自己的前途,踏著小妹的汗水與辛勞與未來向上爬!

她那樣無知、天真、淳樸,自以為是救苦救難的那個人。

這故事讓我心裏很累。

沒人說話,連老四也不聲響。

天已到中午,也沒有說吃飯。

“和子,晚上還有得忙,你開車去打包八個菜。”張梅遠吩咐。

“木木,每個人都在做自己的選擇,你不必為別人的選擇而難過。為自己負責,讓自己開心,做好自己,你就可以讓這個世界更美好一點點。”我轉過頭看著他,張梅遠一臉淡定。“沒聽過我說教嗎?大道理我可是一車喲。”

中午一群人各懷心事吃完了飯,等著夜晚的來臨。

我進屋去午睡,張梅遠攔住了準備跟著我的逍遙,“人家小姑娘午睡,你跟著不合適吧?你記住,邢木木是我兒子的女朋友。”

逍遙很平靜,“那也不能阻擋她有別的追求者吧?我師父帶著我上木木家求過親的,足見我們的誠意和尊重,您呢?聽說您並不讚成張澤宇和木木來往吧。”

張梅遠認真想了想道:“你說的也有理,不過你就是不能進。”眼神淩厲地瞟了逍遙一眼。

公孫玉陽很不爽張梅遠,“有本事,你們三媒六聘先定下這親事。你們定了,我們就退出。”

“你們現在就可以退出。”張梅遠若無其事,看傻子一樣看著公孫玉陽。

“憑什麽?”公孫玉陽明顯不了解張梅遠,被他毫無邏輯的話震得一愣一愣的。“你腦袋有毛病?你兒子先認識木木,可我們是先去求親的。”

“哼,人家沒同意,再說,誰敢來搶我兒子的人。”

我不耐煩,在屋裏大喊,“我想睡會兒。行嗎?叔叔伯伯們,我要不是身上藏著破秘密,你們還在這兒爭吵嗎?”

翻了個身,朦朧睡去,心裏惦記著,不知周海風和壯壯、天一怎麽樣了。

直躺到天交傍晚天懨懨起身,才起便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在院門口響起:請問邢木木是不是投宿到這兒了?

我精神大振,來不及穿鞋便大叫,“我在這兒我在這兒,阿荷。”

穿上鞋子便衝出去,一頭紮入阿荷的懷抱。她身上帶著的甜香好像能安神似的,讓我心頭一鬆。

時值傍晚,村子裏炊煙嫋嫋,我告訴阿荷這一天裏發生的事,準備晚上喚出玉蘭的靈魂,看她是不是還有未了的心願幫她完成。

阿荷摸摸我的頭發,溫柔地對我笑笑,“你說什麽都好。這幾天感覺如何?”

“沒什麽,渾身無力。提不起精神。”見到阿荷的興奮勁一過,我又恢複了原狀。

“想是上次耗精力太重造成的,一下爆發那麽大的力量,對身體元陽是大損。可惜,沒在家裏,不然定要好好給你調養身子。”

逍遙在一邊一臉關切,“她不會病倒吧?”

阿荷對他笑笑,“那倒不會,隻是精神不振,趕不得那麽許多路。需得吃好喝好,投宿最好也挑好的地方,保證休息。”

“以後我跟著木木,她的休息吃飯我需得負責。”她提高些許聲音,通知黃鐵達。

哼!黃鐵達重重冷哼一聲。

“阿荷我擔心晚上玉蘭的魂不出來。我看她影虛且飄浮…”

“這個有什麽可擔心的。有我在,還怕喚不出個靈體?”張梅遠在一邊蹺足而坐,手肘撐在桌子上,托著腮,“今晚誰隨身帶的有靈體且都放出來。我有好東西。”

入夜,暑氣終於散了些,阿荷和逍遙把院子打掃得幹淨。

老四一直沒走,陪著父親,準備看我們驅鬼。以為我們要擺出什麽大陣仗。

誰知,張梅遠隻是讓趙秋和在院子中間拉上一道很薄的白布,像綢緞一樣。西北角點上了支白蠟,光線很暗。彼此間看起來都模模糊糊。

夏日的蟲兒鳴叫得歡實,這院子裏卻鴉雀無聲。

待都擺好,張梅遠從懷裏掏出一隻隻有一寸見方的盒子,放在手掌上,緩緩打開盒子—

隨著盒蓋揭開,我不由自主深深吸了口氣,大腦沉入了一種極度舒適的狀態中,意識卻清明極了。

心裏和緩地升起一種寧靜喜悅之感。

隻是打開盒子而已,我不由走過去,不單是我,連見自稱見多識廣的的黃鐵達也不由湊上去看—

是隻深色錦緞小盒,紅色絲絨內襯上的一顆半透明黑褐色香丸,大約小指肚。

他打開繞我們亮了一圈,那香幽幽然飄入鼻中,真叫人渾身泰然。更絕的是,肉體上的舒服竟帶來的精神上的愉悅。

“知道這是什麽嗎?”張梅遠問。

我瞧阿荷微笑了一下,便搶著說,“知道又如何,難道還能下注不成?”

“嗬嗬,你若知道,送你又如何?”張梅遠深深看了我一眼。

“阿荷你告訴他。阿荷知道,你願把香送她嗎?”張梅對阿荷欠欠身,“我張梅遠別說是塊香料,就是命,說了給,便不會收回去的。不過,也要說中才行。香豈止百種,這種香更是香中之異,陳小姐若真知道,張某寧可奉上。

知音雖不好遇,知香者也難求。請。”

說罷,他把香遞給阿荷,阿荷閉目將香盒拿得遠遠的,輕輕一晃,那香氣如同滿溢的水一樣飄散開來。

“《十洲記》有雲:聚窟州有大樹如楓,而葉香聞數百裏,名曰返魂樹。根於玉釜中,煮汁如飴,名曰驚精香,又曰返生香,又曰馬精香,又曰卻死香。一種五名,靈物也。死屍在地,聞即活。”

“嗬嗬,沒想到陳小姐如此博聞強記,不但讀書多,竟然能從書說講的推測到我手中的香即振靈香,真是佩服。”張梅遠大方地把香蓋起來,遞給阿荷,“說死屍聞了能活是假,不過強魂是真。稍刮下一點,焚上,多弱的靈也可以顯現出來。”

說話間,趙秋和拿來一隻銀色鏤著花的球狀物。張梅遠接過來,輕輕一旋,銀球成了兩半,上麵的一半帶著一條長長的金屬鏈子,下麵的半球中有一個實心小殼,他把振靈香輕輕拿起,趙秋和遞過一把刀頭隻有一厘米的木柄小刀,張梅遠接過來,對著殼輕輕刮了幾下,頭也不抬地說,“香是好香,但香爐不好攜帶,這東西雖不著調,但也將就用吧。”

“這個又是什麽,看起來好精巧。”

“這丫頭倒愛講實話,這是鎏金銀薰球,是古代的被中爐,工藝精巧,我用的是內球,還有個外球,套起來,放在被子隨便滾,裏麵的香灰撒不出來。”

他將香點燃,一縷煙氣從鏤空的金球裏緩緩飄散,消失在空氣裏。

我呆若木雞,腦子卻在胡思亂想,被中爐?張梅遠一出現就有香氣,難道這人天天睡覺還摟著個香爐?

正想著,沈老漢聲音突然顫抖起來,手指著白色綢緞幕布,“來了,來了。”

布上顯出一個瘦小得讓人心疼的影子。她安靜地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站的位置和香爐隻隔著一層布,她在吸煙。

我們都不作聲,怕嚇跑了她。

“秋和,去院門那守著,遊魂務擾。”張梅遠心思挺縝密。

等那香氣緩緩飄完,布後映著的人影顏色由青轉黑,沒想到振靈香這麽靈用。

“是玉蘭嗎?”我輕輕走過去,生怕嚇跑了她。

張梅遠對趙秋和點點頭,示意他把白布可以撤掉了。

白布撤掉,空曠的小院裏,白花花的水光下,站著一個幹瘦的小女孩,有一米五左右,頭發枯黃篷亂。卻穿著一身比她身量大的多的新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