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到錦衣男人輕輕一哼,那聲音裏有不屑和決別之意,他跟本是故意的!
七姑顧不上宋楚原,幾個縱身跳到禦鋼牙身邊,想幫他一起推開這道符咒。
以她和鋼牙的力量是辦不到的。
“為什麽?”七姑發了瘋了叫喊道。“為什麽直到現在你還是不肯接受我?”
“你是故意想死?用你的死來懲罰我!因為我讓邪女先下場,你以為我想讓她死?她是我妹妹啊。我想她死,早就殺了她,為什麽曆盡千難萬險給她找溶魂之法?”
“那是因為你想讓我也為你效勞。”男人吃力的抵抗著漸重的大山,迸出幾個字。
七姑哭了,披頭散發。“我恨她。恨她是我的親妹妹卻要奪我心愛的男人。”
“禦鋼牙,你是我的!二百多年過去了,我隻愛過你一個男人,不管你是人也好,是屍也罷,我對你的愛從沒因為你身體的改變而改變過。”
她哭得發抖,“你知道的,為什麽不願意給我一個完滿的結局?”
“因為我愛邪女,二百年來,也不曾改變過。”
“我感謝你父親的收養之恩,但不包括把我變成對你言聽計從的走狗和傀儡。”
“我從第一次見邪女便愛上她,為什麽你不能成全我們,定要活活拆散我們?”
“我早對邪女許下誓言,我愛她,我發過誓:不管她是人、是鬼、是仙、是魔,我都生死相隨。”
七姑冷靜下來,“你對我那麽溫柔,我以為你是愛我的。”
“我早就告訴過你…是你…”
“是我自作多情,是不是?”七姑瘋狂地喊道。
“我就是不讓你離開我!所以我把邪女製成僵屍,不讓你離開齊家莊!你留下我還有一分希望。”
“我不是不離開你,是不離開邪女。”男人絕望而平靜地糾正七姑,“如今邪女死了,我還活著幹什麽呢?”
這男人也真是厲害,竟能撐得住這麽長時間,此刻,他全身發抖,已是強弩之末。
七姑發狠地撲上去,幫住抵抗山石緩緩下壓之力。
“我齊七姑要風得風,整個世界裏,隻缺個你。你為什麽?為什麽?…”她聲嘶力竭地喊。眼淚流下來,妝也花了,上氣不接下氣,”為了你,我什麽都可以做,包括變成和你一樣的僵屍!!”
男人悶哼一聲,“你走開,七妹妹。”這是絕別的聲音。
七姑搖著頭,“走開吧,但願下次,你們姐妹兩個,我隻遇到一個。”他說完,抽出一隻手,狠狠推開了七姑,伸手摘下了麵具扔在地上。
麵具落地,幾縷青煙從麵具上飄離開去…
原來,七姑並沒有真的做到溶魂,而是把魂靈配帶在身上,魂靈就附著在麵具上啊。
做這副麵具的人,和做那骨鞭之人定是一人。
七姑跌坐在一邊,擦幹淚水,失了魂的男人,變成了隻會怒吼的普通飛屍,再也敵不住“山神壓頂”一下子被擊倒在地,抽搐幾下不動了。
不是我殺了他,是他自己早已厭倦了不人不鬼的日子。
做怪物的時日裏,支撐他的,是那具躺在一邊,冰冷的,心愛的邪女。
不管你是人、是鬼、是仙、是魔,我都生死相隨。--他做到了。
亞麻男人左右躲閃著滾滾一道道劈下來的雷電,對著七姑叫著,“七妹妹,大哥死了,你別傷心,還有鐵牙幫你,愛護你。”
他一邊和死神跳舞,一邊還有精神安慰七姑。
宋楚原一脫身便去追那黑衣人,黑衣人見場上局勢已成一邊倒,早已腳底抹油。
宋楚原死跟著他。
不大會,男人轉了一圈竟然又跑回來,好像看不到我們一樣,一邊在法陣裏兜圈跑一邊嘴裏不停地念著聽不懂的咒語,不一會,他大汗淋漓,一把扯掉黑鬥篷,扔在地上。仍是對我們視而不見。
這個是魁梧的老者,鶴發童顏,一頭濃密的花白頭發齊齊向後梳,披在後背,打扮的像個武師,身穿月白亞麻大褂,袖口束著,寬口褲子也被綁腿束住褲口,腳蹬千層底兒黑色老布鞋,濃眉大眼,講話底氣充足
他坐在地上,潑天價罵道:“媽的,三十年的老娘倒繃孩兒。老子一代馭鬼宗師竟破不了個鬼打牆。誰在使詐,敢不敢報上名來?”
“嘿嘿,”一個蒼老的聲音飄過來,宋楚原背著手站在坡上,嘲笑地看著坐在地上的老者。“黃鐵達!枉你是鬼族族長!祖宗的基業都讓你抹黑完了。”
“我今天替你老祖清理門戶,殺了你都不為過。”
老人好像看不到宋楚原四處查看,“你是誰?怎麽這麽清楚我們族裏的事?”
屍狼小聲道,“他要不清楚,沒人清楚了,老妖怪一個。”
你在哪啊…我小聲問屍狼...
突然脖子上一緊,接著一陣刺痛,有人大力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拉出法陣…
我一直站在法陣邊,場上局勢緊張,我已完成了自己的任務,現在隻顧留意壯壯和宋楚原,沒防備.
七姑此刻摘掉了蕾絲手套,指甲暴長,銳利堅硬如刀鋒,把我的皮膚劃破了。
怪不得她說為了鋼牙寧可變得和他一樣—
她的確這麽做了。
壯壯一邊引雷轟禦鐵牙,一邊緊張地注意著我這邊的動靜。
禦鐵牙的衣服已被天雷火燒焦,碎成一片片,從身上飄落,露出**的褐色肌膚。
他怒了,幹脆撕掉剩餘的衣衫。冷哼一聲,正值一道天雷遠遠遠從天邊滾過。
此時,雷電雖未降下,但普通僵屍已是縮頭伏地,以示對天威的敬畏。其狀如百獸見了老虎。
可禦鐵牙偏不,他一步步逼向壯壯,每一步都走得艱難而堅定,“我不是那種畜生,我是人!我不怕打雷!”
靈魂帶著記憶,讓他以現在自己的身體為恥。
“我要殺了你,為鋼牙和邪女報仇。”
他一縱而起,跳得足有三丈高,“哢嗒”本來緊緊扣在腦後的麵具搭扣竟然自己開了,麵具一下子滑落。
禦鐵牙在半高中一聲嘶吼,已化身沒有靈魂和思維的醜陋飛屍,我的脖子流出血來,血液的氣味刺激了鐵牙,讓它狂性大發,它落地顧不上攻擊壯壯,直奔我和七姑而來。
七姑邪氣地笑了,“好孩子,今天吃個飽,你的麵具我會再幫你帶上的。”
她手上發力,將我推了出去。
”壯壯早已瞧出不對,幾個上下,跑到鐵牙旁邊,鐵牙落地,他一劍刺到它身上,竟然如同刺到石頭上一樣,跟本進不得肉裏半分。
“哈哈哈,”七姑狂笑,“它早已練成了鋼筋鐵骨,哪會怕一把小小桃木劍。”
“是嗎?那你怕不怕?”壯壯一個轉身向七姑刺過去…
由於壯壯的幹擾,我得到了個喘息的機會,就地一滾,到法陣拿到我的降魔龍鳳杵,雙杵在手,配合壯壯向七姑打出“烈火符”。
鐵牙那邊早已被屍狼纏上,但鐵牙年代久遠,很難對付,身上的皮肉雖給溶掉了一點點,但仍是凶神惡煞,它被激出狂性,雙手抓住了屍狼的虛體,要把他撕開。
突然一道青色身影猶如閃電般切入了鐵牙的身體,鐵牙不動了,巨大的陰冷籠罩這片空地,空氣的密度好像越來越密一般,擠壓到了極點。
鐵牙的眼睛凸出來,身體慢慢越脹越大,七姑的行動也緩慢了,但我和壯壯的攻擊也同樣受到了影響。
屍狼飄到我身後,“停止進攻,不要動。”
陰梟之氣越來越濃,我從未見過如此厲害的氣場,難道這山裏有修行過千年的鬼王不成?
正想著,屍狼大叫,”快跑,躲石頭後麵。“
我們都向石頭後跑,七姑癡癡地望著痛苦地變了形的鐵牙—鐵牙的身體膨脹得像個汽球…
躲在石頭後麵,壯壯隨即脫下衣服蓋在我身上,又跑到法陣裏將不知死活的周海風也背到石頭後麵,我瞧他尚有呼吸,才略略放心。
鐵牙的身體脹到了極限,兩顆眼球像彈珠一樣先迸了出來,身體像炸開的鞭炮一樣,分崩離析…
一塊塊腐肉帶著腥肉如同下雨一般落在我們身上,我又如第一晚進村時那樣想把臉埋進土裏,剛碰到鼻尖便覺一陣寒氣,這可不是普通的土地。我趕緊把臉埋進臂彎裏去…
還好壯壯把衣服披在我們身上。
那肉塊兒落在身上,帶著黑色**,臭極了,甚是惡心。
等“肉雨”下得差不多了,我抬起頭,隻見,一個瘦高山羊胡的青衣老者撚著胡子站在鐵牙站著的地方,身穿長袍,腰裏鬆鬆挽著個布腰帶,腰裏別個尺來長的煙鍋子。
頭戴瓜皮小帽,腳上穿白襪黑口布鞋。
腦後又粗又長的辮子梳得油光水滑整整齊齊。
他搖頭晃腦得意洋洋的笑著—這副表情我常在宋楚原臉上看到,我再向宋楚原那邊看去,小胖孩兒倒在地上死了一樣。
原來,小孩兒身體裏住得是這個老怪啊。
“哇哈!”他怪叫一聲,“被我嚇到了吧。”七姑像受了重大打擊一樣,站起身厲叫著撲向青衣老者,一下撲了個空,她一頭栽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她站起身,冷冷望著眼前一群毀了她生活的“賤人”,高傲地說,“你們是一個一個上?還是一起?”
“七丫頭,你也是有歲數的人了。”他一個老鬼,竟然還真從腰裏抽出煙袋鍋放在嘴上吧嗒吧嗒抽著。
“我對你是沒加害之意的,你們齊家個個都是情種,連齊老爺子收養的孩子,也不例外,你愛鋼牙,鋼牙愛是的邪女。鐵牙一直暗地喜歡你。哎呀,一說起這些情呀愛呀,嚇死我老頭子了,一個個一愛起來像瘋了一樣。我也鬧不明白,我這一生,隻愛馭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