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鐵達,見了祖宗還不過來跪拜。”他一邊抽煙袋鍋一邊招呼。
黃鐵達早已目眩神迷,不過隻片刻,他就恢複正常,起身過來給老頭草草行了個禮,“敢問老先生是哪輩的祖宗?”
“我就是百年前大敗過僵屍老祖的黃鶴令。鬼族不是我手裏創下的,卻是在我手裏壯大的。怎麽受不得你一拜?”
“你的骨鞭和魂麵具,做得很好嘛。”
“怎麽樣,剛才鬼打牆的滋味還好受吧。”黃老頭吧吧煙袋抽得津津有味兒。
黃鐵達不敢造次,規規矩矩再次行了個禮。
“我翻過咱們派裏的族譜,鐵字輩的,該是還有個黃鐵藍吧?你做得不錯,可野心也太大了點兒。”
黃鐵達雖然恭敬地低著頭,臉上卻閃過一絲不耐煩的神色。
“老祖已然退了位,那就好好遊山玩水,若戀生借著別人身體再活一次也可以,世界那麽大,您老想幹嘛幹不了,別再為了族裏的事費心了。”黃鐵達一躬身回答。
那意思再清楚不過,您都死了,別管閑事兒了,我也不會聽了。
老家夥淡淡吸了口煙,“好啊。既然你這麽說,當我這個老頭子沒說過。不過,老家夥提醒你一句,這世界也許沒有對錯之分,還是有善惡因果的。”
“七姑,我勸你,別再和鬼族聯手,我們鬼族最擅長謀劃別人,你小心最後落得身敗名裂欺師滅祖。”
“原來,你就是黃鶴令老大人。百年前齊家敗在您手下,七姑一直很神住當時的大戰,今天有這個機會,您是不是可以不吝賜教?”
“我要不賜教呢?”黃老頭呆著臉,“你能把我怎麽樣?”
“你左右是殺人,還能把我這個鬼再殺一遍,你老祖從棺材裏跳出來也不一定能讓老頭子魂飛魄散。”
“走。”他手一揮,“咱們還有事呢。再晚點,周海風那個小子再掛嘍。”
他一下鑽回宋楚原的身體裏,從地上站起來,揮揮胖手,“我們走了。我想我媽了。”
壯壯背起周海風,我背起所有的裝備,離開這裏。一路上未見僵屍,想是沒了號令,五雷轟頂,僵屍們都散了。
隻留黃鐵達和百年老妖--齊七姑在原地。
一路上我感慨萬分,七姑也算癡情了,為了愛鋼牙竟願意把自己變成僵屍,可她為什麽可以維持容貌不變呢?
“宋…”我剛叫小胖孩兒一聲,宋楚原就打斷我:“她是活僵,我本應該結果了她,可實在舍不得,這兩人都是自己行業裏的天才頂尖人物啊。做個魂麵具不難,但難想到改進麵具,讓它能為僵屍所用,心思多麽機巧。那骨鞭的想法多用心,唉,活僵我是第一次見,以前有人提出過這個想法,沒想到七姑敢拿自己以身試法!還成功了。你說他們可算不算個奇材?
“您是鬼族始祖,為什麽還總是破壞鬼族的計劃?”
“黃鐵達說的對,我都死了,鬼族的事關我屁事,可我放不下,不想看著自己壯大的基業讓這個兔崽子給走到岔道上。可是想想,國家尚會改朝換代,我又是何苦?”
他長歎一聲。
“我其實就是為了好玩。搗搗亂,給他們增加點難度。嘿嘿。善與惡,正與邪的鬥爭,自有了人類就開始了,鬥得完嗎?”
“咱們先去治這個倒黴孩子的傷吧。不過,你們別告訴他我是誰好嗎?沒人和我鬥鬥口,我得悶死。”他指指周海風。
我們都縮著脖子不吱聲,您的絕活不就是把人氣得三屍暴跳嗎?
可憐的周海風在壯壯背上人事不醒,尚不知道自己已被黃老祖設定的悲慘命運。
我們把他背回車上,壯壯饒是身體好,經過一場大戰也乏力的很,由屍狼和黃老怪醫治周海風,我們找了塊樹蔭,坐在樹下喘口氣。
我背靠樹幹,眼睛一合,竟然睡著了。
不知時間幾何,有人碰我,睜開眼睛一看,宋楚原一邊瞌瓜子兒,一邊用腳踢我,“行了,咱們可以上路了。”
我連忙站起來跑過去,周海風睜開了眼睛,臉色臘黃,我心裏一酸,“叔叔,你還好吧?”
他把後視鏡正了正,照照鏡子,抹了抹亂篷篷的頭發,“不好,沒那麽帥了。你幫我看看,姑娘還會喜歡我不?”他聲音軟綿綿的,卻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我繞到司機位,讓我看看你的腿,他拉開褲腿,兩條腿的腳踝處纏著紗布,還在滲血,不過瘮人的紫色不見了。
宋楚原在那糾纏壯壯,聽到我和周海風的對話,接口道:“他那點小傷,算個毛?屍狼把他的毒引到自己身上,鬼也受不了,他這會兒才難過著呢。”
“替我謝謝這哥們,回頭我得好好祭他一杯酒。”
壯壯堅持讓周海風下車坐副駕,他來開車。
一來讓周海風休息一下身體,二來也好讓耳朵清靜清靜。宋楚原話太多了。
我惡狠狠掃了宋楚原一眼,“宋楚原,你沒錢吧?再說這麽多話,小心,到前麵縣城,我不給你買吃的。瓜子,零嘴,一個你也別想要。”
“你!你怎麽可以這麽對待一個小孩子?心得有多狠?”
我閉目,不吱聲。
“好了好了,我錯了,你和我媽一樣難纏,女人真是可怕的動物。我惹不起你。”
“屍狼呢。”我閉眼小憩,“他沒事吧?”
“他在瓶裏休息。我化了靈芝玉露丸在瓶裏培著他呢,不打緊。”
“呆會把瓶子給我,我想帶著他。”不知為何,我感覺和屍狼特別投契。
“行行行,隻要你給我買吃的,什麽都給你。”宋楚原就像個毫無立場隨時會叛變的小人。
我們開向小縣城,找個可以隨便能睡覺的地方,隻要幹淨就好。
......
夜晚,對鬼三兒來說,是一場煎熬,剛離開妻子女兒時,總是突然驚醒,習慣地伸手摸摸,看女兒踢被子沒。
摸空了的時候,心也空了。為此,他專門把一米八的大床換成了單人床。
然後,自此開始了長達一年多的失眠。
暈暈沉沉,卻睡不著,腦子裏像繃著一要弦,心裏像貓抓。黑夜無窮無盡。輾轉,一遍遍問自己,為什麽命運這麽不公,為什麽受到戲弄的人是他。
那起事件一開始隻是一件極普通的醫患糾紛,他常見到的情形。
胸外是大手術,老點的患者有可能麵臨兩種情況,不做,死。
做了,有可能活,也有可能連手術台也下不了。
還有種情況,下了手術台還要在ICU呆上好些日子直到生命各項指標恢複正常。
那隻是看起來極普通的一天。
他接診了一個老頭兒,已經很老,家人很支持治療,他把有可能出現的各種事項一一交待清楚,兒子老伴都信誓旦旦,說老頭為這個家辛勞一生,到老生了病,怎麽也應該得到最好的治療,哪怕賣了房子也無所謂。
這個老人沒死在手術台上。
在ICU住了十來天,治療費用相當可觀,但他保證沒有亂開一種藥物。
所有藥物都是患者需要的。
可家屬看著帳單時卻不這麽想,開始他們天天都來,守在病房外,後來隔幾天才來,再後來,每次來都壓抑著憤怒。
終於有一天,這個兒子爆發了。
ICU裏的老人,有可能死,但也有可能活下來,可以健康地活好幾年。
但外麵的人卻不這麽想了,“萬一死了,你說我這錢就打水漂了?我購買了你的醫療服務,你應該把人給我救活,救不活你們收這麽多錢,這是什麽道理?”他抖著手裏的帳單,已經欠醫院十萬塊錢了,原先信誓旦旦賣房也要救老公的老太太也沉默了。
鬼三兒很清楚,他們都在逼他說出一句話:這個患者已經沒有醫療價值了,建議放棄。
可他說不出,他想那個躺在儀器中間須發皆白的老人,想著這些天他衣不解帶地跟蹤這個患者,讓他說出這句話,好像讓他出賣自己並肩做戰的戰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