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要過來。”她一隻手向外做著推開的動作。
林奇大聲問,“是誰幹的?誰挖了你的眼睛?快說!!”汗水從他的額角滴落下來。
“我…我太多嘴了!我錯了!我不會說的!!不知道!!!”她尖叫著,從台子上滾落下來。
在肮髒的草地上翻滾著,身體扭曲成了不可思議的角度。
“不行了,問不出來,這個死者死時太痛苦,腦筋混亂。而且極度恐懼凶手,死了也害怕,不敢說。”周海風緊張地望著滿地翻滾地曲玲。
曲玲痛苦地把身體蜷成了一團,周海風不敢再遲疑,拿出震鏡,對準曲鈴--震鏡上蒙著塊黑布,轉頭對林奇搖搖頭,“她堅持不住了。對不起林警官。”
“等等!”林奇拉住周海風的手。
“是周天一幹的嗎?是不是周天一?”林奇幾乎咆哮起來。
“灰衣服!穿灰衣服的男人!”曲玲斷斷續續呻吟著。
周海風不再猶豫,一下抽掉震鏡的布套,照向曲玲,一片片青煙
從她身上四散開去。
周海風看著那片片青煙,搖搖頭,“她的靈魂也被撕碎了,她是活著被切成一塊塊的。”
他真誠地看著林奇,“林警官,天一參與過死記筆記的案件,和曲玲、邢木木一起為被分屍的好朋友招過魂,你說他會自己做出這麽殘忍的事嗎?”
“她的好朋友和這個姑娘一樣,是被活生生分屍的,靈魂也殘缺了。”
“我們學的是道家法術,不是因為他是我兒子我才這麽說,但,天一,他做不出這樣的事情。”
“人若是勒死,捅死或意外死亡,靈魂是完整的。因為身體在活著時並沒有被破壞掉。”
“我不多說了,你自己判斷吧。”周海風把曲玲抱在懷裏,等她恢複意識。
曲玲好一會兒才醒過來。她虛弱地靠在周海風懷裏,眼角還有殘餘的眼淚。
“海風,我身上好疼。”
“嗯嗯,我知道。都過去了。”周海風意外地溫柔。“今晚不是愉快的一晚。來,我抱你上車。”
曲玲乖乖靠在周海風懷裏,由他把她抱上了車。
周海風走了一半,想起什麽,回頭對站在原地的林奇說,“那個被害的女生,天一的好友,叫姚靜靜。”說完,他帶著曲玲先走了。
林奇心裏又灰又抱有一絲希望,周天一穿的是白色的T恤。他搖搖頭。驅車趕向警局…
請靈時,周慧隱了身形。林奇從後視鏡向後看,她明明在車上坐著對自己笑,可向後一回頭,座位上什麽也沒有。
他笑了笑,專心開起車來。心情莫名好了許多。
審訊室裏燈火透明,周天一一天一夜多沒睡了,還是死不開口。
你們出去吧,林奇揮揮手,把刺眼的燈關掉,換成台燈。氣氛一下緩和下來。
周天一不易察覺地舒了口氣。軟在椅子上。
“我相信,你不會做出那麽殘忍的事。”林奇溫和地自說自話,“我見了你父親,和你的朋友通過電話。”
他抽上支煙,點著,“你可能不明白,我今天經曆了奇妙的一夜。經過驗證,我相信你的好朋友的話,她說你是個善良的男孩兒。”
“我也知道姚靜靜的事。”他不在意的看著別的地方,好像隻是自說自話,可餘光卻注意著天一的表情。
台燈柔和的光芒照在天一身上,他隱藏在黑暗中,細細觀察天一。
提起姚靜靜,那孩子眼裏蓄滿淚水,卻倔強地昂著頭不讓眼淚落下。
“如果,你隻是由於一些私人的原因,卻讓別的女孩子遭受和姚靜靜一樣的悲劇,你於心何忍?”
周天一的身體在顫抖,他緊緊抓住衣服,低下了頭,淚水簌簌落在衣服上。
“而且,不止一個女孩子。我急需你幫我捉住那個凶手!”
“那些女孩子也許也有你這樣的朋友,那個人也許也會像你一樣痛苦。”周天一重重抽泣了一下。他迅速擦幹了眼淚,再抬起頭,眼睛裏有種堅定的東西。
“我可以走了嗎?既然你說相信不是我做的。”
“當然可以。”林奇噴出口煙,“我叫人把你的東西還你,你馬上可以走。不管你是想要保護誰。想想你要承受的後果,那不是你這樣的男孩能承受的了的。”一個警員把周天一的書包和錢包拿回來。
天一站了起來,看了看林奇,“死了的女孩子叫什麽?”
“羅芸,開學就要上高三,她學習很好,有可能考上很好的大學。現在,她被分屍了,丟在各個垃圾箱裏。肖紅行蹤不明。不知道還能堅持幾天。”
天一冷冷地點點頭,“知道了,謝謝。”拿上東西離開了警局。
……
我想林奇應該相信我的話,會重新調查和考量周天一的話。雖然那行蹤不明的女孩也讓我擔憂,但好在解了天一的圍,也算不幸中的大幸。
心情放鬆下來,我才發現,那哭聲隱約又傳來了。
深沉、悲切。時斷時續。
我剛才隻顧著翻找雜物棚,哭聲好像停下了一會兒。
我跑得離房子遠點,發現第一間屋子,房東的房子裏有隱隱的亮光一時亮一時又暗下來。
當然,我不會放棄這個偷看的機會。想要了解更多的真相,就得放下臉皮。
貼著房東窗台下麵,我一點點向上把眼睛露出來,窗子拉著窗簾,隻有一道很小的縫隙。
僥幸裏麵猛然一亮,我才看到,那房東正跪在地上向一個盆裏扔紙錢。亮光是紙錢燃燒時發出的火光。燒完便黯淡了。
老男人邊燒,邊發出壓抑地哭聲。
這個住處是進村時熱心人給我們指的路,“展大朋家,房多沒人住,肯定願意接待你們。”
當時那人熱心地介紹了很多,“大朋家是一個人,沒娶過親,也沒生過娃。他是個能幹的男人,承包著大片土地,也沒啥開銷。存那麽多錢不知道給誰花哩。”那人羨慕地咂咂嘴。
這個獨居老男人在給誰燒紙?父母?
盆子前麵放著塊靈位,我趁著紙錢燒得最旺時,用力瞪大眼睛,向靈位上看,上麵寫著“展大朋之靈位。”
他在給自己燒紙?!
入住時,我看他思維清晰,語言簡潔明了,精神也很穩定。
麵相雖老,不苟言笑,但身板很結實,哪方麵都不像個有病的人。
我正偷看得起勁兒,突然聽到有腳步聲,趕緊站起身躲到房子後麵去,隻支起耳朵。
有人輕輕敲了三下門。裏麵傳出男人帶點沙啞的低沉的聲音,“香芝?
“嗯,開門,大朋哥。”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
“哢嗒”一聲,老男人開了門。好像隻開了個門縫,“你咋來了?不是說好,不再見麵嗎?“男人的聲音透著猶豫不決。
女人聲音有點嗚咽,“俺…不是想你麽?不讓俺進?”
門吱的一聲,拉開了。“進來吧。”老男人無奈地說。女人進了門便撲到男人懷裏,嗚嗚地哭起來。男人拍著她安慰著…
“都怪我…”女人在男人懷裏邊哭邊說,”要不是我,你咋能過著這樣的苦日子,這麽多年一個人,你是咋熬過來?俺不敢想?俺一想,這心口,疼得慌,你摸摸,大朋哥…”
哇,中年村婦話風好奔放,我耳根子都燒起來,正猶豫要不要聽下去,看起來好像是一對**的奸婦**婦而已。我實在不好意思再往下聽了。
正想起身離開,突然女人悉悉索索掏出件東西,好像是紙類的。男人的聲音透著恐懼,”又來了?”
“嗯。他不會放過咱們的。”香芝的聲音有些發抖。我停下了腳步,又轉過身子。
“別怕,你看看,我給自己燒了好多紙錢了,去了那邊也不愁錢用。”
“頂多一死。倒是你,我放心不下,不然早不想活了。沒啥活頭兒。”一聲椅子拖動的聲音。“你那口子現在對你,還好?”
女人突然扭捏起來,“大朋,你手能不能老實點兒,向哪摸啊。”
“你說摸哪…俺幾天沒見你了,不見還好,見了還讓俺憋著,俺咋受得了?”
我趕緊蹲下身,從房前繞回自己房間去了。
朦朧睡去的時候,那鏡像再次出現了,一個女人的身影出現在房間裏她縮在床角,身上披著薄被子。
這次我沒慌張,而是安靜地感受那房間。
那房間並不是這間屋子的鏡像,它和我的房間不一樣,它沒有窗戶。床很簡易,下麵好像還堆著東西。
女人是個年輕女人,很消瘦,虛弱。臉頰凹陷進去。她眼睛空洞無神。那模樣,像在等死。
她奄奄一息,閉上了眼睛,下一秒便倒在了**,那姿態正是我上次朦朧睡著時看到的。
她臉對著我這邊,我想她可能是死了,那張臉像僵屍,眼窩和臉頰都深深凹陷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