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陽侯用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深似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葉錦寧疼得渾身一顫,掌心一鬆,那支斷簪“哐當”一聲落在地上。
下一秒,他掐住她的脖頸,狠狠將她抵在冰冷的牆壁上。
平陽侯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抵在牆上:“你們母女,真是一個比一個的瘋。”
葉錦寧脖頸被扼得死死的,空氣瞬間被抽幹,窒息的痛苦讓她眼前陣陣發黑。
她雙手胡亂抓著平陽侯的手腕,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裏,徒勞地掙紮著,可那力道在平陽侯麵前如同螻蟻一般。
她的臉頰因缺氧漲得通紅,原本紅腫的半邊臉更顯狼狽,淚水從眼角滑落,喉嚨裏隻能發出細碎的嗚咽,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掙紮的動作越來越小,四肢漸漸發軟。
平陽侯看著她瀕臨窒息的模樣,猛地鬆開了手。
葉錦寧順著牆壁滑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新鮮空氣湧入肺腑,帶著尖銳的刺痛,卻讓她瞬間活了過來。
她捂著脖頸劇烈咳嗽,脖頸上清晰的紅痕觸目驚心,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絲血絲。
待她緩得差不多了,平陽侯才開口:“你跟崔氏的關係好像不錯,從前你們在鄉下時她就時常給你們送東西。”
“不知崔氏的命,值不值得你用恒王的情報來換?”
葉錦寧隻覺腦袋“嗡”一聲,眼前陣陣發黑。
直到此刻,她才徹底明白葉老夫人先前那番溫情、那番敲打,究竟是何用意。
什麽關心她在鄉下受苦,什麽叮囑她顧全侯府顏麵,全都是假的。
原來這一家子,從一開始就布好了局,在這裏等著她。
先用休書騙她乖乖出嫁,再用崔氏,這個唯一真心待她的人,來拿捏她、威脅她,逼她去出賣裴言澈。
好卑鄙。
好惡毒。
他們什麽都知道,什麽都算準了,算準了她重情,算準了她心軟,算準了她一定會妥協。
崔姨娘於她有恩,她不能不報。
葉錦寧一聲苦笑。
京城誰人不知裴言澈的手段,剝皮抽筋都是常態,要是被發現自己是細作,怕是要被挫骨揚灰了。
“這才是你的真實目的吧,葉氏適齡的女子不少,為何偏偏是我,原來從一開始就是算計。”
“我於侯府而言,不過是棄子,是一個隨時可以推出去送死的棋子,對嗎?”
平陽侯看著她狼狽又絕望的模樣,連一絲波瀾都沒有,隻淡淡吐出一個字:“是。”
葉錦寧此刻才徹底醒悟。
起初她還疑惑,這般看似飛上枝頭的好事,怎會平白落到自己頭上,原來從始至終,都是一場精心布下的局,就等她一步步踏入陷阱。
“侯爺好計謀。”
葉錦寧聲音發顫,眼底翻湧著悔意與屈辱,前半生無人問津,後半生又活著威脅之中。
開始後悔當初沒有隨母親一起去了,今日就不用受人威脅,活得這般窩囊。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哽咽,抬眼看向平陽侯:“侯爺應當也清楚,王爺大婚之夜都沒有留在我這裏,我又如何能去給你竊取情報,怕是剛湊近到他的身邊,命就沒了。”
平陽侯麵色未變,語氣冷硬得沒有半分轉圜餘地:“這是你的事情,我隻要情報。”
“你聰慧,想想崔氏,你會有辦法的。”
葉錦寧垂眸,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隻帶著幾分被迫妥協的平靜:“好。但我需要時間,恒王如今對我避之不及,滿心抵觸,貿然行事隻會引得恒王起疑心。”
“無妨。”平陽侯淡淡頷首。
他們曾經派去裴言澈身邊的細作,不是死了就是下落不明,而如今葉錦寧能夠名正言順地留在恒王府,便有的是機會拿到情報。
隻要崔氏還在他手中,葉錦寧便隻能乖乖聽話,任他擺布,自然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葉錦寧閉眼,流盡眼裏最後的一滴淚。
再次睜眼時,眼裏隻剩死水般的平靜。
若是我不做呢?你就對崔姨娘動手?”
平陽侯坐回到書案前:“你可以試試。”
短短五個字,比任何威脅都要狠毒。
葉錦寧笑了,笑得渾身發顫。
笑自己天真,笑自己愚蠢,笑自己到了此刻,還對這所謂的親人存有一絲幻想。
“好,我答應你。”
平陽侯眉梢微挑,似是沒料到她答應得這麽幹脆。
“但你必須保證崔姨娘安然無恙。”
“你到現在還在跟我談條件。”
葉錦寧勾了勾唇角:“這不是跟你商量,我隻是知會你一聲,若是被我知道你傷了崔姨娘分毫,今日我們的對話,我會一字不落地告訴恒王,大不了一起死,黃泉路上這麽多人,我一定不會孤單的。”
平陽侯顯然沒想到她會這麽說,盯著她看了片刻:“好。”
見葉錦寧要走,厭惡的眼神掃了過她狼狽的模樣,命下人拿來麵紗。
“戴上,別丟了侯府的臉麵。”
出了書房,冷風一吹,她才發覺渾身都在發抖。
一邊臉頰紅腫未消,脖頸上的掐痕火辣辣地疼,心口更是像被一隻手狠狠攥著,連呼吸都疼。
裴言澈狠辣無情,一旦發現她有異,必死無疑。
平陽侯冷酷自私,一旦她不聽話,崔氏便死無葬身之地。
她被夾在中間,進退都是死路。
葉錦寧經過崔姨娘的院子,腳步頓了頓。
她本是打算先去看看崔姨娘的。
今日來侯府前,她特意讓人備了些上好的補品,想著讓崔姨娘補補身子。
可抬手撫上自己紅腫的臉頰,指尖觸到脖頸上猩紅的掐痕,她又硬生生停住了腳步。
這副狼狽模樣,如何能讓崔姨娘看見?
崔姨娘一向心軟,若是見了她這滿身傷痕,定然會追問緣由,定會為她擔憂得徹夜難眠。
而平陽侯的威脅如芒在背,她不能讓崔姨娘察覺到半分異樣,否則隻會將她置於更危險的境地。
葉錦寧壓下心頭的酸澀,吩咐身邊的丫鬟:“你把這些補品送去崔姨娘的院子,就說我……府裏還有要事,先行回去了,改日再來看她。”
她頓了頓,又細細叮囑:“告訴崔姨娘,我在王府一切安好,讓她不必掛心,好生保重身體。”
崔姨娘幫扶了她這麽久,餘下的事情就讓她自己解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