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錦寧剛回到王府,坐在榻上,正想讓丫鬟去拿些藥膏來,門外便傳來丫鬟輕細的稟報聲:“王妃,表小姐回來了,此刻正在前廳等候。”
搭在麵紗上的指尖頓了頓。
想起今日在王府門口遇到的馬車,車身以名貴沉香木打造,四角懸著小巧的銀鈴,一看就知道馬車主人的身份絕非尋常。
本以為是裴言澈的哪位紅顏,現在才知那位就是借住在恒王府三年的表小姐程鈺。
關於這人,葉錦寧也略有耳聞。
裴言澈不近女色,能讓她在王府住了三年想必也是有點手段的。
在侯府時葉錦寧就擔憂,過來以後不知道會怎麽被程鈺折磨,可出乎意料,今日卻沒見她的身影。
聽丫鬟閑談才知,程鈺是入宮陪伴裴言澈的生母、當今淑妃娘娘去了。
倒是也讓葉錦寧過了一會兒安生日子。
隻是沒想到,她竟回來得這般快,比葉錦寧預想中早了幾日。
葉錦寧用手輕輕碰了下臉頰,依舊紅腫發燙,現在她一點都不想見人。
“不見,讓她回去。”
程鈺一聽這話,就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不見?她知不知道我是誰?我親自過來,她竟敢避而不見,這就開始擺起王妃的架子了?”
丫鬟連忙打圓場:“表小姐息怒,王妃剛從侯府回來,有些累了,不如您明日再來吧。”
“我今日非要見,我倒是要看看她有多大的架子!”
程鈺說完便徑直往內室走去,兩名丫鬟慌忙上前阻攔,卻被她帶來的人一把推開,根本近不得身。
丫鬟攔不住,隻得慌慌張張跑回內室,“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顫:“王妃,奴婢攔不住表小姐,她……她已經闖進來了,請王妃責罰。”
葉錦寧看了眼地上的瑟瑟發抖的人,程鈺的目標是自己,沒必要再牽扯無辜的人,遂擺了擺手示意她下去。
無奈地歎了口氣。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抬眼望向窗外,果見一道身影氣勢洶洶,正朝著這邊快步而來。
“不是說乏了嗎?現下不是精神好得很嗎?”程鈺邊說邊打量著葉錦寧。
程鈺一進門,目光便肆無忌憚地落在葉錦寧身上,見她屋內還戴著麵紗,嘴角立刻勾起一抹譏諷。
“怎麽,在屋內也帶著麵紗,是醜的見不得人嗎?”
葉錦寧瞥了她一眼,語氣裏帶著幾分不耐煩:“你在外頭吵吵嚷嚷,鬧得片刻不寧,讓我如何休息?”
她今日是真的有些累了,不想與旁人有過多的糾纏。
“現在你見到了,門也進來了,可以走了嗎?”
“不行!”
程鈺話音剛落,趁著眾人都沒有反應過來,抬手一把摘下葉錦寧的麵紗。
半邊紅腫的臉,帶有掐痕的脖子赫然出現在她的眼前。
程鈺先是一怔,想起她是從侯府回來,隨即眼底湧上得意與嘲諷。
“早就聽聞你在侯府並不得寵,大婚之夜留不下王爺,回家又挨了頓教訓吧,真是可憐呀。”
“不像得我,我爹娘可是一句重話都舍不得跟我說。”
這些話落在葉錦寧耳裏,卻沒半分殺傷力,她早已習慣沒有父親的存在。
對她而已不過像是在路上踩到一顆石頭,頂多硌了下腳,過後便無任何感覺。
葉錦寧淡淡抬眸,眼底毫無波瀾,反倒讓程鈺那點得意像打在了棉花上。
“表小姐說完了?”她聲音平靜,仿佛程鈺的嘲諷不過是耳邊一陣無關緊要的風,“仗著爹娘寵愛,就可以在別人府上胡作非為嗎?”
“至於我這臉,是被誰所傷,又是為何所傷,表小姐一無所知,便敢在此妄加揣測、幸災樂禍,常州刺史程大人就是這般教女的嗎?”
她緩緩抬眼,目光落在對方身上,沒有半分狼狽,隻剩一身王妃該有的威儀。
唇邊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論輩分,你該喚我一聲表嫂。”
這話一出,室內變得寂靜。
方才還氣焰囂張的表小姐,臉色瞬間變了,竟被她這驟然淩厲的氣勢,逼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這聲“表嫂”像一把刀子深深刺進她的耳朵裏。
程鈺臉色一僵,依舊嘴硬:“表兄不認,不算什麽表嫂?”
葉錦寧輕笑一聲,緩緩站起身,目光直直壓向她,語氣不輕不重:“恒王認與認重要嗎?你認與不認,重要嗎?你們認不認,我的身份都不會有一點的變化。”
“我是聖上賜婚,是你表兄八抬大轎、明媒正娶的正妃,還輪不到一個寄居在此的表小姐,來置喙評判。”
“識趣的就滾回你的院子,安安穩穩的過你的日子。少在我這裏沒事找事,若是真鬧到了王爺或者淑妃娘娘麵前,丟了恒王府的麵子,你覺得是會休了我,還是把你趕走?”
程鈺被她這驟然一變的氣勢震得後退半步,一時竟接不上話。
她心裏清楚,葉錦寧是賜婚,自然不可能因為後宅之事被休的,那走的便隻能是她了。
想到此處,程鈺又羞又怒,一張俏臉漲得通紅,良久都說不出來一句話。
“你少拿王妃身份壓我!我要去跟表兄告狀!”
這句話幾乎是帶著哭腔從她嘴裏蹦出來的,說完扭頭就走,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去找裴言澈告狀。
葉錦寧並不在乎她會不會真的去告狀,於她而言,毫無意義。
程鈺的父親是冀州刺史,母親是江南望族顧氏女,姨母是當今的淑妃,自小嬌生慣養,走到哪裏都是眾星捧月,何時被人這般不留情麵地懟過?
尤其是葉錦寧明明一副狼狽模樣,氣場壓得她連反駁的話都堵在喉嚨裏。
今日頭一遭在葉錦寧這裏吃了癟。
她名義上雖是借住在恒王府,但明眼人都清楚這不過是她為了待在裴言澈身旁尋得借口。
可偏偏裴言澈對她從無任何心思。
留她在王府三年,不過是拿她當幌子,用來擋了帝王和淑妃一遍又一遍為他擇妻的心思罷了。
隻是這招現在不好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