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予棠一臉的不可置信,踉蹌著後退半步,撞在木椅的邊緣摔在椅子上:“你是說,娘一直都知道,但是不讓你說?”

這話像一道驚雷劈在屋內,葉錦寧原本凝著的眉頭瞬間擰得更緊,眼底掠過一絲詫異,她細細地打量著小廝惶恐不安的神情。

那小廝連連點頭:“是、是夫人親口吩咐的!夫人還說,這事牽扯太大,我們薛家招惹不起,若是說了出去,不僅救不回公子,恐怕整個薛家都會被連累……小的不敢違抗夫人的命令,隻能一直把這件事藏在心裏。”

“若不是小的膽小怕事,那時候不敢上前去幫忙,公子可、可能就不會死了,是小的害死了公子,連累了薛府。”

“如今小的能把這一切說出來,即便小姐要把小的殺了,也認了!”

小廝說完深深叩頭。

薛予棠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眼眶裏的淚水再也忍不住滾落:“不可能……娘怎麽會這樣?哥哥是她的親兒子啊!她怎麽能因為害怕,就把這麽重要的線索藏起來?難道她就不想為哥哥報仇嗎?”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裏帶著無盡的委屈與憤懣,雙手緊緊攥著拳頭:“我就說娘這些日子不對勁!哥哥出事之後,她雖然哭哭啼啼,卻總攔著我去查線索,還說讓我安心待在家裏,等著官府破案。”

“我以為她隻是太過悲痛,沒想到……沒想到她竟然早就知道真相,卻選擇了隱瞞!”

葉錦寧走到薛予棠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安撫,目光卻依舊銳利地盯著小廝:“你再說仔細些,夫人當時聽完你的話,除了讓你保密,還說了什麽?”

“有沒有提到徐縣尉,或者其他什麽人?她的神色,除了凝重,還有沒有別的異樣?”

小廝努力回憶著,眉頭皺成一團:“夫人當時聽完,沉默了好久,臉色發青,嘴裏好像念叨著‘怎麽會是他’‘這下麻煩了’之類的話。”

“後來還問我,確定是徐府的管事嗎?有沒有看錯?小的跟她保證絕不會錯,她就更慌了,反複強調讓我閉嘴,還說這事要是傳出去,甚至……甚至會有殺身之禍。”

“殺身之禍?”葉錦寧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

徐縣尉作為地方官員,本應受縣令李嵩管轄,如今其家奴參與謀殺薛祁遠,官府卻出了定論,說是惡疾病逝,顯然是與李嵩沆瀣一氣。

而李嵩背後必定是上京的人,那人庇護李嵩買賣官職,李嵩拉攏徐縣尉鞏固地方勢力,三人聯手,在洛安一手遮天,才敢如此肆無忌憚地草菅人命。

薛予棠抹掉眼淚:“不管娘是為了什麽,她都不該瞞著!哥哥不能就這麽白死!寧姐姐,我們現在就去找娘問清楚,問她為什麽要瞞下這件事!”

葉錦寧抬手按住她的肩膀:“別急,伯母既然瞞下這事,就是不想讓你牽涉其中,你去問她,她也不會說的。”

“你不如想想,伯母那幾日可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不對勁、不對勁……”薛予棠嘴裏嘀咕,“有,哥哥被綁走的第三日,娘一大早就出去了,直到很晚才回來,然後第四日一早就在後門發現了哥哥。”

葉錦寧的臉色愈發沉重:“我猜,伯母應該是去找縣令了,他們才會放了祁遠,但是他們也沒想讓祁遠活著。”

“伯母既然刻意隱瞞,必然有她的理由,或許是被人威脅,或許是有難言之隱。”

葉錦寧頓了頓:“或許,徐縣尉他們的罪行遠比我們想象的更嚴重。”

薛予棠聽得咬牙切齒:“他們這些人,官官相護,簡直沒有王法了!”

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那接下來,我們怎麽辦?”

葉錦寧的雙唇微微發抖:“先回薛府。”

她喊來仵作,就是想知道薛祁遠生前都經曆了什麽,後麵才好向他們報複回去。

薛祁遠生前所受的折磨,他身上的每一道傷,受的每一分苦,她都要讓那些人加倍承受回來。

葉錦寧掀開窗戶,見雨勢變小,便坐馬車回薛府。

她從馬車下來後徑直走向靈堂,一股濃鬱的檀香混雜著淡淡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薛祁遠的遺體躺在靈柩中,原本溫潤的眉眼此刻緊閉,嘴角還殘留著一絲凝固的血跡。

葉錦寧緩步走上前,伸出手,卻在快要觸碰到他臉頰時停住了,她怕驚擾了他,更怕觸碰到那冰冷的肌膚,會讓積壓的情緒徹底崩潰。

就在這時,未禧帶著仵作匆匆趕來。

那仵作約莫五十多歲,麵容黝黑,雙手布滿老繭,他對著葉錦寧行了一禮,便拿出工具,開始仔細查驗。

薛予棠不忍直視,背過身去抹眼淚。葉錦寧卻寸步不離地守在一旁,目光死死盯著仵作的每一個動作,不肯放過任何細節。

“回夫人。”仵作查驗片刻,語氣凝重地開口,“薛公子並非當場斃命,生前遭受過嚴刑拷打。”

老仵作指著薛祁遠的手腕和腳踝:“這裏有明顯的捆綁痕跡,皮肉磨損嚴重,應該是被粗麻繩勒住後拖拽所致。”

他又掀開薛祁遠的衣服,露出薛祁遠的胸膛:“胸前有三處鈍器擊傷,肋骨斷裂兩根,傷及內髒,但並無致命的傷口。”

“薛公子的身上大大小小的刀傷有三十七處,下手又快又狠,刀刀避開致命之處,顯然是慣於用刀之人”老仵作麵露不忍,“薛公子是被活活疼死的。”

葉錦寧怔怔地聽著,眼神裏沒有焦點,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她能想象到薛祁遠當時有多痛苦,被捆綁、被毆打,卻始終不肯屈服,一股更洶湧的恨意席卷而來,幾乎要將她吞噬。

“辛苦你了,”葉錦寧示意未禧遞給仵作一袋碎銀,“今日之事,還請先生守口如瓶。”

老仵作接過銀子,連連點頭:“夫人放心,老朽曉得輕重。”

說罷躬身退了出去。

薛予棠這才轉過身,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哥哥……哥哥他竟然受了這麽多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