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你被人嘲笑是無父無母的孤女時,你氣得直接抄起掃帚,把那人打了一頓,人家父母找上門時,你又把他們打了一頓。”
“街尾那個賣包子的胖老板,他誣陷你偷包子,你自證清白他不信,你直接掀了他的攤子。”
“諸如此類的事情還有很多,你從來不是一個認命的人,怎麽你如今就變成這樣了?”
薛予棠的聲聲質問傳入耳,葉錦寧卻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曾經她的背後空無一人,她可以任性做任何事情。
她沒有在意的人,不需要為別人著想,她隻需要做好她自己就可以。
可如今不行。
她逐漸地可以理解薛母,理解一個母親愛子的心情。
看到一個頭發都白了大半的母親跪在地上求自己的時候,她也在心裏問過自己真相真的這麽重要嗎?
她想要真相,她想要薛祁遠清清白白、幹幹淨淨地離開。
可想起薛母卑微地求著她不要追查真相的情景仍曆曆在目,不得不放棄真相。
薛予棠一句膽小怕事就把定為了一個無情之人。
葉錦寧擦去眼角的淚水,看向薛予棠:“我沒有忘,可即便我們查出真相,祁遠他也不能活過來。”
“逝者為大,這件事就讓它過去吧。”
薛予棠愣愣看著葉錦寧,眼底閃過一絲怒火:“哥哥若是聽見你今日的這番話,應該會後悔曾經對你這麽好吧。”
葉錦寧似笑非笑:“他不會的。”
轉頭對未禧說道:“把薛姑娘送回去。”
葉錦寧蹙眉,試圖抽回手,力道卻不及薛予棠的執拗,掙脫半天也沒有抽回手。
薛予棠依舊緊緊抓住葉錦寧的手不鬆開,外麵突然響起一陣沉悶的雷聲,窗外的雨聲越來越大,劈裏啪啦地打在窗紙上。
“這或許是天意吧,回不去了。”
薛予棠似乎想明白什麽,鬆開了緊緊抓住葉錦寧的手,眼底滿是失落:“寧姐姐,你不幫我,我就自己查。”
“我不會讓哥哥枉死的。”
葉錦寧的聲音冷了下來:“你以為你一個人能查到什麽,他們敢這麽光明正大的把祁遠丟在薛府後門,說明他們背後的靠山不簡單。”
“你一個人去查,你想把自己也賭上嗎?”
“你這麽任性,想過你的母親嗎,你想讓她一個人承受兩次喪子之痛嗎?”
“那又如何?”薛予棠迎著她的目光,毫不退縮,“總好過像縮頭烏龜一樣躲起來,看著哥哥的冤屈石沉大海!就算是飛蛾撲火,我也要試一試,至少我對得起哥哥!”
窗外的雷聲再次響起,伴隨著刺眼的閃電,將房間照得一片白色。
葉錦寧看著薛予棠眼中那股韌勁,突然想起了曾經也是這麽護著她。
她側過頭去,眼淚無聲滑落。
她在掙紮。
沉默片刻之後,抬眼看向薛予棠:“你當真想好了,一旦踏出這一步,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薛予棠沒有一絲猶豫,語氣堅決:“在看見哥哥隻剩下一口氣被抬回府裏時,我就想好了。”
“李蓓,你帶著未禧去請仵作。”葉錦寧把心頭那股悲傷的勁壓下去,無奈歎了口氣,指向薛予棠和小廝,“你們,跟我進來。”
未禧擔心她的狀態,不敢離開。
葉錦寧看向窗外:“去吧,不用擔心我。”
未禧將窗戶關好了才離開。
葉錦寧端坐在木椅上,一手放在扶手上,指尖輕輕叩擊著扶手,儼然端起一副架子:“說說吧,這件事你知道什麽?”
那小廝本就跪在地上,頭一直低低垂下,聽見葉錦寧的問話,身子猛地一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肩膀控製不住地發抖。
他是薛祁遠從小帶在身邊的書童,因手腳麻利、做事細致,深得薛祁遠信任,這些年一直貼身伺候。
可他性子懦弱,遇事隻會退縮,此刻麵對葉錦寧的目光,更是滿心的愧疚與恐懼,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薛祁遠出事那晚,他就跟在身邊。
小廝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結結巴巴,半晌說不出一句完成的話:“小的……小的對不起公子,對不起夫人……”
“我沒問你這個。”葉錦寧打斷他的哭訴,指尖叩擊扶手的力道加重了些,“我在靈堂問是誰傷的祁遠,你的反應明顯是知道什麽,把你知道的說出來。”
小廝連連點頭,聲音依舊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是……是,公子出事那晚是在書院回府的路上,那時公子說他想吃燒餅,我就替他去買了,回來時正巧碰見公子被幾名蒙麵男子圍住。”
“他們手裏有刀,刀、刀上麵還有血。”
小廝回想起那晚的事情,身體抖得更厲害了:“小的嚇得轉身就跑,可沒跑幾步,就聽見公子喊我的名字,聲音很虛弱,像是受了重傷。小的想回去救公子,可那兩個蒙麵人已經追了上來,小的……小的沒那個膽子,隻能拚命往前跑……”
葉錦寧的拳頭攥緊,冷著聲音問道:“你可知道他們的身份?”
“為首,為首的人,聲音有些熟悉,像是徐縣尉家的管事。”
葉錦寧蹙眉:“你確定?”
小廝仔細想了想:“小的確認,那人是左撇子,又瘸了左腳,不會錯的。”
徐縣尉當時上任時,在家裏擺了宴席,在洛安縣生意做得大一些都被邀請了過去了,薛祁遠就是替薛母去的,之後跟薛祁遠巡店時,正好碰上他來買東西,小廝因此見過幾次,對他有些印象。
印象最深的,還是因為他跟著薛祁遠去要賬,徐縣尉的府上欠了十八匹的織錦緞的錢沒給,去到徐府連門都沒進就被他趕了出來。
這筆錢至今沒有要回來。
薛予棠猛地站起來,大聲質問小廝:“你既然知道是誰,為什麽一開始不說出來?”
“那時候,小的太害怕了,回府隻記得公子被綁走了,後來、後來,小的一想起這個線索,立馬跟夫人說了。”
“夫人讓小的不要聲張,誰問起都不讓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