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陽侯看著她僵立不動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穩操勝券的笑意。

他太清楚這個葉錦寧的軟肋了。

“怎麽,不說話?”平陽侯緩步走近,聲音壓得低沉,“葉錦寧,這是你唯一的機會,休書與自由,我一次性給你。你隻需要動一動嘴,遞一句話。”

葉錦寧閉了閉眼,喉間發緊,她覺得再賭一次,最壞的打算也不過是同歸於盡。

“好,記住你今日所說。”

平陽侯滿意地笑了笑:“那我就等你的消息了。”

說罷,便推門離開。

門外的蘭香連忙屈膝行禮,輕聲道:“侯爺。”

平陽侯腳步未頓,隻冷著聲沉聲吩咐:“看好她。”

“是。”蘭香垂首恭聲應下。

待平陽侯走遠,蘭香才輕步邁入屋內,垂首輕聲問道:“王妃,我們此刻便動身回府嗎?”

葉錦寧頹然坐在椅中,一手撐著發脹的額頭,閉緊雙眸,聲音裏滿是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煩躁:“不必,我先歇一會兒。”

屋內頓時陷入一片死寂,唯有殿外隱約的佛鈴聲,斷斷續續飄進來,更襯得人心頭紛亂如麻。

歇了半晌,葉錦寧才起身離開。

行至大殿外,隻見不少人正朝著一棵古樹拋擲祈願箋,傳言隻要將祈願箋擲上枝頭,心願便能成真。

葉錦寧取過一塊祈願箋,提筆寫下心中所願,“遠離紛爭”。

寫好後,她在樹下尋了個穩妥位置,用力一拋,可偏偏一陣風來,祈願箋驟然偏了軌跡,竟直直砸在了一名身著鵝黃衣裙的女子額上。

她心頭猛地一緊,下意識掩住唇。

那女子被砸得微踉蹌,抬手輕按被撞的額角,回眸時杏眼先染了幾分薄惱。

目光掠過滿地零落祈願箋,最終落在葉錦寧身上。

“何人如此毛躁?”她身側侍女立刻上前護住,聲線尖利。

葉錦寧連忙上前,語氣裏藏不住慌亂:“對不住姑娘,是我失手了,風勢突急,這才砸落到你這兒來。”

女子抬眸細細打量她,眉梢微挑,原本的慍意在看清她模樣時,竟漸漸淡去。

她不認得葉錦寧,認得蘭香,先前在侯夫人身旁見過幾次。

又結合葉錦寧的衣著打扮,便猜出葉錦寧的身份。

“見過恒王妃。”女子屈膝行禮。

蘭香在一旁小聲提醒:“這位是禦史大夫趙大人之女,趙靜姝。”

葉錦寧扶起趙靜姝,滿臉關懷:“不說這些客套話了,你腦袋疼不疼?有沒有感覺哪裏不舒服?”

趙靜姝看著葉錦寧,一時竟怔在原地。

坊間傳聞瞬間灌入耳朵裏。

坊間皆傳葉錦寧相貌醜陋,今日一見,眉目如畫,豔而不俗,明明就是一個難得的美人兒。

僅憑夫婿的寵愛與坊間幾句未證實的傳言,就斷定女子的相貌美醜果然不可取!

趙靜姝恭敬說道:“臣女無事,多謝王妃娘娘掛心。”

說完,俯身撿起那個祈願箋,用帕子拭去上麵的浮塵,這才雙手遞到葉錦寧麵前。

她的目光掃了眼祈願箋上的字,“遠離紛爭”。

“當真無事才好。”方才祈願箋砸到趙靜姝的腦袋時,她真真切切地聽到一聲響。

光是聽著就感覺疼。

“臣女當真無礙。”趙靜姝從身後的丫鬟手裏拿了一方祈願箋,擺弄給葉錦寧看,“您看,這玩意兒砸過來一點兒都不疼。”

葉錦寧這才放心地點點頭:“無礙便好。”

她可不想節外生枝,不然一會兒回去了,裴言澈又要用什麽法子罰她。

“恕臣女僭越,王妃娘娘可是有什麽煩心事?”

“不過都是些家長裏短罷了,不值一提。”葉錦寧跟她不熟,不想與她說太多。

趙靜姝立馬意識到她不想說,隨即把話題引回扔祈願箋上:“王妃娘娘既心係此事,不如再試一次?這拋祈願箋也是有些門道的,臣女初時也總拋歪,不如……臣女為您演示一番?”

葉錦寧微微一笑:“也好,有勞了。”

她按照趙靜姝教她的法子,果然一次就拋上去了,還是樹上最正、最中間的位置。

對這個結果很滿意。

轉身對趙靜姝道謝:“今日謝謝你啦,不然我自己琢磨,估計好久都拋不上去。”

“王妃娘娘客氣了,舉手之勞罷了。”趙靜姝看葉錦寧走的方向,便猜測她也要回去了,順勢道,“王妃娘娘若是不嫌棄,不如跟臣女一同出去可好?路上也有個伴。”

葉錦寧心裏想的是直接答應了,不用再走石階下去,她的腿腳就不用跟著她受折磨了。

可礙於麵子,還是裝出幾分猶豫的模樣。

“也好。”

她麵上依舊淡淡,心裏卻是歡喜的不行。

二人並肩同行,一路閑話家常,倒也免去了孤身一人的冷清。

她們從京中時下最時興的衣料紋樣,聊到哪家茶樓的點心最是可口,絮絮話語竟不曾間斷,竟生出幾分相見恨晚的意味。

趙靜姝登上自家馬車後,掀起車簾,問到:“王妃娘娘,幾日後的百花宴,您會去嗎?”

百花宴?

沒人跟她提過這事。

葉錦寧心頭微頓,硬著頭皮應下:“應該會去的。”

趙靜姝眸中一亮,笑起來時臉上還有兩個小酒窩:“那便太好啦,那臣女就等著百花宴上和王妃娘娘再相見啦!”

葉錦寧“嗯”了一聲後便放下了車簾,回頭死死盯著蘭香。

“什麽百花宴,此事我怎麽不知道?”

蘭香被盯得發毛,直搖頭:“奴婢也不知道這是何時的事……”

“罷了,先回去吧。”

回到恒王府時天剛黑。

葉錦寧正準備用晚膳,丫鬟就急匆匆地來通傳,說是程鈺來了。

一聽到程鈺的名字,葉錦寧就頭疼。

她一來準沒好事!

每次都來吵架,又每次都吵不贏。

徒惹人煩。

那句“不見”還沒有說出口,就遠遠地望見程鈺那個青色的身影直挺挺地闖了進來,半點規矩都無。

葉錦寧放下筷子,胃口瞬間全無。

她的臉色一沉:“你到底懂不懂規矩,這是我的寢室,誰準許你這般擅闖了?需要我再找個嬤嬤來教教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