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鈺一噎，見她這回事是真的生氣了，訕訕地收了腳步，裝出一副乖巧的模樣。
公主府派人送了帖子，清河公主辦的百花宴。”
要不是裴言澈讓她把葉錦寧帶去百花宴，她是隻想自己去的。
葉錦寧隻淡淡掃了一眼，目光落在“百花宴”三字上，連片刻停留都沒有，隨手便放到了一旁的矮幾上。
她素來厭極了這些宴會。
不過是一群權貴女眷聚在一處，明著賞花，暗裏嚼舌根罷了。
偏要弄得這般大張旗鼓，生怕旁人不知她們聚在一處論人是非。
若不是白日裏一時嘴快，應下了趙靜姝，她此刻早讓人將程鈺直接攆出去。
瞧著程鈺這副難得急切又小心翼翼的模樣，葉錦寧心中忽然生出幾分戲耍之意。
“不去。”她淡淡開口，語氣沒有半分商量餘地。
程鈺連忙湊到她身側，可一對上葉錦寧的眼睛，又立刻心虛地挪開目光，軟著語氣央求：“去嘛，真的很好玩的，清河公主府裏有許多珍稀名花，好看得很。”
葉錦寧挑眉，語氣漫不經心：“有什麽好玩？不過是你說我幾句是非，我傳你幾句閑話。那些花花草草，再名貴也是旁人的，哪有自己親手栽種來的有成就感。”
程鈺頓時被堵得一口氣不上不下，臉頰漲得微紅：“這不一樣！”
誰曾想，葉錦寧油鹽不進，半分情麵都沒有。
好話壞話都說盡了，葉錦寧就是不去，程鈺有些急，擔心完成不了表兄交代的事情，會生氣不再搭理他。
葉錦寧抬眸看她：“有什麽不一樣？公主府的名花再好看、再珍稀，她也不會分你一朵，就為了看這麽一眼，然後心裏一直惦記著。
這不是純純給自己找罪受嗎。”
程鈺垂著腦袋，聲音低了幾分：“那好歹能一飽眼福！總不能因為得不到就連看都不看吧。”
葉錦寧看著她，心頭漸漸浮起一絲異樣。
今日的程鈺，實在太不對勁了。
往日程鈺即便吵不贏，那雙柳葉眼也會死死地盯著自己，哪怕眼眶發紅，也絕不肯半分示弱，氣勢上半點不輸。
可此刻，她卻始終垂著眼簾，目光閃躲，雙眼左右亂飄，一副心虛又局促的模樣。
分明是別有所圖。
葉錦寧眸色微冷，緩緩朝程鈺一側傾了傾身：“你今日這般千方百計勸我去百花宴，到底是為了看花，還是為了別的事？”
被葉錦寧的話點破，程鈺一驚，話裏帶著幾分慌亂。
“我，我沒有別有所圖，我就是想去看看，清河公主那裏有很多名花都是外麵看不到的。”
葉錦寧瞧著她這副手足無措的模樣，眼底笑意更深，已然篤定自己猜得不差。
她微微傾身，朝程鈺湊近了幾分，氣息都要拂到對方臉上：“哦？當真，沒有旁的心思？”
程鈺心神早已亂作一團，半點沒察覺兩人距離近得隻剩一掌。
她下意識轉頭，猝不及防撞進葉錦寧深不見底的目光裏，驚得整個人猛地從椅上彈起。
她隻能強撐著惱意，試圖掩去那層藏不住的心虛：“我隻是問你去不去，你回答我不就好了，什麽別有所圖，你平白無故地冤枉我幹什麽。”
可越說到後頭，聲音越是弱了下去，底氣盡失。
葉錦寧繼續追問：“我有一事不明，我再怎麽不受寵，雖然有名無實，但也是恒王府名義上的王妃，百花宴的帖子，按理說應該送我這裏來，怎麽會在你手裏了？”
她其實對這些應酬宴會半分興致也無，若有人願意替她攬下，她反倒樂得清閑。
可此刻看著程鈺這副慌慌張張、藏不住心事的模樣，她偏生就想逗一逗她，看她還能編出多少蹩腳的理由。
程鈺一聽這事，心更虛了。
從前裴言澈尚未立正妃，各類宴會帖子向來是直接送到她院中，唯有需王爺親自出席的，才會遞去他那邊。
這次百花宴的帖子送來時，丫鬟本是要送去葉錦寧住處，卻被她半路截下。
她隻淡淡一句，照舊按老規矩送她這裏，還補了句“是王爺吩咐”。
丫鬟見葉錦寧空有王妃名頭，又不敢真去追問裴言澈，隻得乖乖將帖子交了出去。
若不是裴言澈突然要程鈺去接近葉錦寧，程鈺本就自己打算去赴宴。
程鈺硬著頭皮亂編：“前兩日，公主派人來時，正好我在看到了，就幫你收下了，後麵有事一時忘記了而言。”
“哦，是嗎？”
葉錦寧尾音輕輕上揚，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程鈺心裏又慌又亂，實在撐不住了，急得脫口而出：“你到底去不去呀！給我個準話行不行！”
葉錦寧淡淡說道：“不去呀。”
程鈺又急又委屈，眼圈都其紅：“你不去你在這裏問這麽久！你是不是存心耍我啊！”
葉錦寧反問：“不能問嗎？”
“能！”
程鈺甩下這一個字，頭也不回地走了。
被程鈺這麽一鬧，一桌子飯菜早已涼透。
清樂輕聲問道：“王妃，這些飯菜奴婢拿下去熱一熱再用吧？”
葉錦寧淡淡瞥了眼桌案上的菜肴，輕輕揉著太陽穴：“罷了，撤下去吧，沒胃口。”
未禧見她早膳就沒動幾口，如今晚膳又要空著肚子，擔心她的身體：“小廚房還溫著湯，王妃多少喝些墊墊肚子吧？”
“不……”
拒絕的話剛到嘴邊，對上未禧滿眼真切的關切，葉錦寧最受不了別人用這個眼神看她。
“命人端上來吧。”
“是。”未禧連忙應聲，快步退了下去。
葉錦寧等人都下去了，歎了口氣，母親的事情怕是又要耽擱幾天了。
這五日一晃而過，轉眼便到了百花宴之日。
葉錦寧望著銅鏡中的自己，滿頭珠翠堆砌，不由輕蹙眉頭：“這般裝扮，是不是太過花俏了？”
蘭香一臉篤定：“不會呀，奴婢在侯府時，大小姐隻要去赴宴都是這麽打扮的。”
葉錦寧：“……”
難怪品味這麽差。
未禧進來稟報：“王妃，馬車備好了。”
葉錦寧對著銅鏡扶了扶右邊發髻上插著的赤金點翠珠釵：“走吧。”
剛登上馬車，還沒有坐穩，就聽見程鈺又急又氣的聲音：“等一等，你們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