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封密函，真的是你在康府搜到的？”
姬韻寧拿著密函，滿臉懷疑地看著沈四九。
“那是必須的呀，本都尉速來謹慎，如此大事，本都尉怎敢弄虛作假，坑害自己？”
沈四九緊盯著姬韻寧，正色問道，“剩下的四位皇位繼承人中，誰的勢力最強？”
“自然是大皇兄，傳位嫡長子是最常見的傳位順序，再加上皇後娘娘的母族勢力和左相潘仁梅的強大影響力，至少有一半朝臣是支持大皇兄的。”
姬韻寧不假思索道。
“剩下的四位皇子中，哪些皇子希望皇位順利過渡，哪些皇子希望朝局大亂？”
沈四九再次問道。
“朝局順利果斷，皇位八成由大皇兄繼承。”
姬韻寧不置可否道。
“隻能亂中取勝的三位，誰更希望朝局亂起來？”
沈四九繼續追問道。
“四皇弟。”
姬韻寧不假思索道，“王貴妃的母族勢力不輸其他貴妃，但四皇弟的朝中支持者是魏忠顯，錦衣衛跟朝堂官員勢同水火，四皇弟幾乎沒有朝堂支持者
一旦父皇……沒有父皇支持，滿朝文武必定第一時間聯手鏟除金衣衛，金衣衛雖然能讓滿朝文武如履薄冰，但那是父皇給他們的權柄，他們的戰鬥力跟軍隊沒法比。”
“那就把這些證據交給姬達勳。”
沈四九正色說道。
“你到底想幹什麽？”
姬韻寧眉頭緊皺道。
“公主殿下何必明知故問呢？”
沈四九意味深長說道。
“你……”
“乾坤未定，你我皆黑馬，不試試，公主殿下咋知道不行呢？”
沈四九緊盯著姬韻寧，緩緩說道，“還是公主殿下覺得，姬家天下和大乾江山比不上你們兄妹親情？”
“黑馬是何意？”
姬韻寧忍不住問道。
“這是我們老家方言，說的是暫時不得勢，但最後卻一路逆襲，攀上頂峰的人。”
沈四九半開玩笑半認真說道，“本都尉略懂相術，公主殿下天庭飽滿地閣方圓，皮膚白皙，朱唇玉潤，貴不可言，將來必定成就一番驚天動地的偉業。”
姬韻寧，“——”
皮膚白皙，朱唇玉潤……
你確定這是相術之言？
哪家相師敢把這種輕佻言論用在女人身上，你信不信他會被人打死？
但姬韻寧哪裏知道，沈四九壓根就是故意的。
先循序漸進，然後得寸進尺，然後是習慣成自然，再往後，自然就是水到渠成，生米煮成熟飯。
也隻有關係發展到這個地步，沈四九才會全心全意，不遺餘力助她登上女帝大位，然後再幫她一統天下。
最後，躺平擺爛，吃著這方天地中最硬的軟飯。
“右武衛搞定了嗎？”
不等姬韻寧惱怒，沈四九就果斷轉移掉話題。
“該鏟除毒瘤都已經鏟除了，本宮跟張將軍的意思是，留下右武衛守護望北城，以防莽狗突襲，剩下的兩萬五千大軍全部調往**縣，打散建製編入**縣定北軍
待本宮奏請提拔葉將軍為定北軍主帥，你為定北軍副帥兼**縣定北軍主帥的奏折得到批複後，再對定北軍統一重新調配，你的意見呢？”
姬韻寧正色問道。
“皇位爭奪在即，你的那些皇兄皇弟暫時沒精力，也來不及布局定北軍，讓中立的葉敬文接掌帥印，守住大乾北境，這樣他們就能放開手腳爭奪皇位。”
沈四九搖了搖頭，說道，“但如果公主殿下還沒下定決心，這就隻是一個過渡，一朝天子一朝臣，尤其是手握重兵的將軍，絕對是新皇最忌憚的存在。”
“整頓軍務要緊，先起駕回**縣。”
姬韻寧轉移話題，正色問道，“利民巷七十八號的血案，你怎麽看？”
“很簡單，張初一他們還有其他幸存的複仇者，北莽援軍即將大兵壓境，查案的事情就交給周大泰吧。”
沈四九頓了頓，說道，“有我們提供的關鍵線索，周大泰若還是查不明白，他這個郡守也就別幹了。”
姬韻寧，“——”
本宮隻是長公主，不是大皇子，你知道本宮安排周大泰有多艱難嗎？
“欲成逆天大事，麾下必有非凡之人，把偌大北地郡交給一個廢物治理，豈不暴殄天物？”
沈四九目光咄咄，緊盯著姬韻寧，“北地郡是我們的大本營，既是我們的兵源地，也是我們的後勤保障，必須交由精兵強將負責。”
姬韻寧，“——”
這渾蛋，真是越來越放肆了。
當著本宮的麵，直言不諱地談論造反，你就真不怕本宮反手把你賣了嗎？
……
“報。”
“沈都尉急報，望北城行動大獲成功，郭銘和其麾下逆黨悉數伏誅，左武衛兩萬大軍和虎武軍五千重騎正在開往**縣的路上，請葉帥做好接收準備。”
葉敬文，“——”
雖然二皇子確實該死，但你們這回真是把天捅破了呀，但願連連鎖反應沒那麽激烈吧。
“葉帥，沈都尉急報……”
“本帥知曉，來人。”
“到。”
“傳令杜將軍和耷將軍，讓他們率領左右驍衛全部輕騎兵即刻出發，在南羊山南接應公主殿下，確保大軍安全入城。”
葉敬文果斷下達命令。
雖然郭銘和他的心腹手下都已經伏誅，但望北城定北失去約束太久，大意不得。
“是。”
兩名傳令兵立刻飛奔而去。
真把郭銘那王八蛋滅了。
痛快！
真他娘的痛快！
論膽量和魄力，還得是沈都尉呀。
心情大好的杜雷寺和耷寶健立刻整軍出發，六千精騎浩浩****開出**縣南門。
“報。”
“左大將，**縣輕騎開出南門，全速衝向**南山。”
“**縣出動了多少人馬？”
烏托力沙騰地站起身，用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斥候兵。
一旦郭銘被殺，定北軍就會變成葉敬文派係的一言堂，**縣瞬間就能多出數萬精兵，物資調配也會流暢自如。
兵力大增，物資充沛，再加上沈乾狗層出不窮的詭異手段和出神入化的軍事指揮能力，就算再添十萬大軍，也未必能攻破**縣。
“大概五到六千人。”
斥候不假思索道。
“繼續探查，有任何情況立刻飛馬來吧。”
“是。”
“左大將怎麽看？”
斥候前腳剛走，烏托力楊就忍不住問道。
“兩種可能：一、郭銘被殺，望北城定北軍被收編，這些騎兵趕去接應，以防不測；二、行動失敗，這些騎兵趕去支援
若是前者，形式對我們大為不利
若是後者，立刻派人聯係郭銘，讓他跟我們一起攻擊**縣……”
“郭銘那廢物，他敢率軍攻打**縣？”
烏托力虎不敢相信問道。
“此一時彼一時也，**縣人馬敢對郭銘動手，大乾長公主必定掌握了他跟我們聯手的確切證據，勾結外敵，株連九族
那個廢物，要麽等死，要麽就跟我們聯手攻擊**縣，將所有知情者毀滅，為姬達武起兵奪位爭取時間。”
烏托力沙憂心忡忡，緩緩說道，“但願郭銘那廢物別太廢，否則，我們精心布局的安北城和護北城也就要付諸東流了。”
“安北城和護北城一直沒有消息回報，乾狗必定安排了不少攔截伏兵，但安北湖水域遼闊，往來商船極多，乾狗不可能全域封鎖
白天時間，城門開放，**縣乾狗是秘密行動，不敢在城門前公然造次，我們可以再派人試試？”
烏托力土提議道。
“不必了，如果**縣乾狗得手，將望北城定北軍交付完畢，他們就會馬上轉道安北城和護北城，以大乾長公主的名義將兩位李耕和張敬業誆騙出城，當場格殺。”
烏托力沙眉頭緊皺，無奈說道，“**縣乾狗占盡先機，我們隻能等望北城的結果了，但願郭銘那廢物別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烏托力沙絲絲入扣的分析，讓所有人的心情都變得無比沉重起來。
此戰，他們折損了四萬八千精騎，加上桃花島的一萬四千運糧兵，合計六萬兩千餘人。
雖然他們也打掉了唐森的三萬精兵，左右驍衛的兩萬精騎，從數據上看還算過得去。
但北莽和大乾幾十年決戰，整體戰損比基本都是1:2.3，他們明顯遠遠不夠格。
更關鍵的是，他們戰死的都是本族精銳。
經此一戰，恪爾恪部元氣大傷，如果沒有大單於的封賞補充，恪爾恪部十餘年難以恢複。
雖然北莽有大單於統一管理，但管理體製遠比中原王朝鬆散，對八大王族的相互競爭，大單於從來都是睜一眼閉一眼。
甚至，大單於巴不得他們相互之間爆發一定程度的衝突。
這不僅能降低八大王族的實力和影響力，更能讓八大王族心生嫌隙，相互牽製，對大單於統治大有好處。
還有一點，更為關鍵。
烏托力沙帶來的人馬都是他的核心嫡係，一旦他們無法大勝而歸，烏托力沙極有可能被免除左大將職務。
沒有左大將這件華麗外衣，加上嫡係人馬數量銳減，烏托力沙也就跟下任恪爾恪部大汗無緣了。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一旦烏托力沙轟然倒塌，他們必定會被本家兄弟取代，從此再無翻身之日。
“左大將，如果沒有郭銘，我們能攻下**縣嗎？”
烏托力昆忍不住問道。
“無論有沒有郭銘，我們都必須打下**縣。”
烏托力沙抬起右手，斬釘截鐵說道。
戰爭打到現在，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無論是為了恪爾恪部，還是為了自己，他都隻能勝不能敗。
……
“報。”
“左大將，望北城定北軍大舉開赴**縣，人數兩萬以上，大軍已經抵達南羊山南。”
斥候帶來的消息，讓氣氛瞬間變得壓抑，空氣都仿佛快要凝固。
“郭銘那個廢物敗了，李耕和張敬業也廢了。”
烏托力沙臉色鐵青，沉聲說道，“在郭銘手上，望北城定北軍是一群廢物，但在葉敬文手上，他們很快就能變成有生戰力
你們立刻整軍，佯攻**縣南北門，待望北城定北軍抵達**南荒原中間地帶，南門兵馬立刻調轉馬頭，全力衝殺望北城定北軍
郭銘身死，軍心不穩，正是擊潰他們的絕佳良機，讓軍士們不要跟**縣定北軍糾纏，全力衝過**縣精騎防線，衝進望北城隊伍，徹底打亂他們的陣型
兵敗如山倒，陣型一亂，那些垃圾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此戰的目標隻有一個，那就是全力殺人，務必一戰擊潰那些廢物的軍心和勇氣。”
烏托力沙雙手撐著桌麵，冷冷盯著麾下眾將，濃如實質的殺意讓周圍的空氣仿佛都要凝固。
……
“莽狗攻城，全員戒備。”
“擂鼓，快。”
咚！咚！咚……
戰鼓轟鳴，傳遍**縣每個角落，訓練有素的軍士如同潮水般湧上牆頭。
葉敬文也第一時間衝上牆頭，親自指揮大軍迎敵。
“嗚……”
烏托力沙親自坐鎮北門大軍，蒼涼號角響徹天地，一萬五千大軍列隊整齊，擺開衝鋒架勢，天地間充滿肅殺和壓抑。
南門戰場，則是由勇武善戰的萬長烏托力土坐鎮指揮，同樣也是一萬五千精騎。
牆頭上，左右威衛和狼衛大軍嚴陣以待，箭跺背後堆滿一顆顆新鮮趕製的神火霹靂彈。
金木蘭率領的遊騎營，同樣也在北門牆頭。
“金木蘭。”
“到。”
“遊騎營對神火霹靂彈熟悉，你們負責指揮軍士投彈。”
“是。”
“張顯聖。”
“到。”
“你們負責盾牌陣。”
“是。”
“劉偉業、李敬忠。”
“到。”
“你們負責遠程攻擊，我們羽箭數量不多，讓軍士們放近了射。”
“是。”
……
“報。”
“沈都尉，烏托力沙全軍押上，準備同時攻擊**縣南北門……”
“沈都尉，末將請命……”
項餘頓時就急了。
“你閉嘴。”
沈四九臉色一沉，冷冷打斷項餘。
“烏托力沙的兵力是怎麽分配的？”
沈四九緊盯著斥候，沉聲問道。
“南北門兵力差不多。”
斥候不假思索道。
“烏托力沙的目的不是攻擊**縣，而是要趁機擊潰那些廢物兵，以免他們變成我們的有生戰力。”
沈四九扭頭看著項餘，沉聲喝道，“項餘。”
“你帶一千輕騎趕去**縣，在南麵騎兵兩裏地外，讓五百軍士扯開嗓子唱：力沙傻狗傻耶，真的傻，力沙笨狗笨耶，真的笨
佯攻南北門耶，實殺郡城兵，力沙傻狗傻耶，自覺真聰明，雕蟲垃圾計耶，笑掉爺的牙，力沙笨狗笨耶，真是大聰明，雕蟲垃圾計耶，笑掉爺的牙。”
項餘，“——”
你這是什麽鬼腔調？
好難聽！
“怎麽？項將軍又去中北山前罵戰了？”
沈四九雙目一瞪，冷冷問道。
“是。”
項餘趕緊帶著狼衛一營，揚鞭策馬而去。
雖然這種難聽的腔調也很丟人，但總比去中北山前當潑婦要好得多。
“張三李四，王二麻子。”
“到。”
“你們可知道，本都尉為何要這麽做？”
沈四九看著四人，正色問道。
用現場教學引導他們多加思考，才能讓他們真正吃透兵法，將兵法活學活用，打出驕人戰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