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二

距離進山圍攻黑石寨,已過了五天時間。

這五天,關山營和新兵營的官兵,都在圍困黑石寨本寨。

這幾天倒也不是什麽都沒做。

張遼利用山賊俘虜,明裏暗裏地向黑石寨內宣揚著:

“官兵剿匪,隻誅首惡潘嶽,其餘人罪降一等,容後再議。”

“執潘嶽首級來降者,將得重賞,罪亦可免。”

“潘嶽一介逃兵,官府必誅殺之,其餘暴民等,則罪不及潘嶽,皆免死待議。”

攻城的官兵通過射勸降書、喊話的方式,不斷將這些信息,傳達給山寨裏的留守匪徒們。

同時還釋放了一些提前給予優厚待遇的匪徒,放回山寨當中,宣揚投降的好處。

這是個明明白白的陽謀,但潘嶽隻能接受。

因為人大多數情況下,隻對自己最信任。

平心而論,潘嶽和其他兩個山賊首腦,更是隻做了大半個月的搭檔。

潘嶽即使知道這是官兵們的計謀,卻也不禁想到,其餘人究竟該怎麽看他。

而其他兩名首腦,更是擔憂潘嶽會借此理由,將他們全部清洗。

借用人頭和鮮血,維持山寨的秩序穩定。

更是能借此,將黑石寨的所有山賊,都統一到自己的帳下。

他們自然也不會善罷甘休,引頸就戮。

陰雲籠罩,氣氛緊張。

山寨內,隱隱約約分成了兩股勢力。

猜疑的種子,已然深埋地底。

等待著一個恰當的時機,從而綻放出彩。

然而,種子並不隻在黑石寨內。

赤霞縣內,這枚種子也同樣生根發芽。

劉家,一眾豪族再度聚首。

他們都知道官軍出征圍剿黑石寨的消息了。

玉石礦非但沒有破壞,昔日的潘嶽還像一條喪家之犬,被人堵在山中。

像是個即將被處以極刑的死刑犯,等著自己的死期。

“諸位,倘若那潘嶽自己投降,或者被俘虜了,他和我們的聯係,則必然會被泄露出來。”

劉峻摸著胡子,陰沉著臉。

“那既然如此,我們能否向那關山縣侯請求和平…好歹我們也是地方豪族,他不可能將我們盡皆鏟除的。”

一個小家族的族長顫顫巍巍道。

“嗬,他處理何劉兩家的時候,不也很迅速嗎?何乾,先前我們也是見過的。”

“關山縣第一世家的首腦,就這麽滿門盡皆被抄斬,連個活人都沒有!”

劉峻死死盯著那個族長,憤慨不已。

“他知道了此事,我們哪裏還有安生的機會,難道讓我們複何家舊事嗎?”

“這這這……確實不行啊。”

一眾族長小聲交談著,卻也談不出個結果。

向朝廷告狀?朝廷派人來的時候,他們估計早涼透了。

“武力對決!把那秦崢殺了,一切事情就都能結束了!”

劉峻突然提出了一個似乎不可能的要求。

“這……劉福平,你是瘋了不是,那可是侯爵,光是他的軍隊,就少說有幾百人了。”

一人驚愕道:

“咱們拿什麽去拚幾百個丘八啊?”

關山縣侯秦崢先前擊退女真兵馬,陣斬女真頭領的事情,他們可記得清清楚楚。

“哼,我若沒有九成的把握,自然也不會這麽說話。”

劉峻伸出手掌,輕輕拍了拍手。

稍頃,一名腰佩長刀,眼神銳利的年輕武官,緩緩走出。

“這位,乃是來自奉山城總兵府的人,他會為我們解決這些問題!”

年輕武官點了點頭,倨傲地坐在一旁下人抬來的椅子上。

“總兵府?”

“天呐,是胡氏的人,那確實有些可能了。”

“胡氏居然要出手了,這……”

一眾家族族老紛紛陷入熱議。

若是先前僅憑他們,想要對付秦崢那實屬天方夜譚。

可這位來自胡氏的使者,也許能改變這一切。

胡氏鎮遼東,誰都知道這五個字的含金量,有多麽深刻。

胡粱不會容許任何可能有威脅的敵對力量,染指他自有的封地。

更何況是秦崢。

“諸位所考慮的問題,我都已有所準備,我也很樂意將事情,與你們詳細說明。”

武官取出一隻冊子,語氣也愈發冰冷。

“當然,此事事關重大,涉嫌機密,若是你們拒絕參與,那……”

話音未落,便有十數名全副武裝的士兵,迅速出現在會客室外,將會客包圍起來。

這些士兵穿著統一的甲胄服裝,胳膊處更紮了一條粗厚黑布。

倘若是奉山城的人見到這些士兵,便能認出,他們都屬遼東總兵胡粱的直屬隊伍。

專門為胡粱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

例如幹掉重要人物。

“秦崢把持關山縣數月,得罪了不少人,我們利用起他們,便足以有時間,暗中襲殺秦崢。”

劉峻點了點頭,為眾人介紹了第一個合作者的身份。

何氏商會的副會長,朱成。

朱成為為何會叛變,究其原因,便是他的能力著實不行。

先前何乾主掌商會時期,朱成便是個能力極為平庸的普通人。

隻是因為老資曆和奉承媚上拍馬屁的功夫了得,這才成了副會長。

他,著實德不配位。

秦崢反殺何乾,朱成立刻選擇腳踏兩隻船,投靠秦崢以換取自身的富貴。

然而,因為他的能力實在平庸,何氏解體後,朱成反而做不得劉家或羅家商會的副會長了。

但朱成並不認為是自己廢物,反而認為是侯爺“不講情麵”。

因此,當胡氏的使者和劉峻的人一同找上門時,朱成立刻答應了此事。

他負責作為內應,並且招募流亡之士,屆時見機行事。

劉峻又表示,胡氏的人找上門來後,也在縣衙和軍隊中,找到了一些合作者。

秦崢要改革縣衙弊政,取消苛捐雜稅,有人因此惱羞成怒,因而選擇聽從使者許出的諾言,加入其中。

至於軍中,他們也找到了些許至關重要的人。

他們則會保證,會在襲擊開始時,直接控製住守備營的都尉杜成,從而使守備營群龍無首。

“諸位,我們還在那鷹隼山的軍中埋下了密探,隻要秦崢回到縣城辦公,我們便會集中全部力量。”

劉峻冷冷說著,語氣卻愈發興奮。

“將他徹底誅殺,將關山縣的權利,交還給朝廷,也讓我們,能夠徹底安下心來!”

計劃似乎很是全麵,眾人心裏的大石頭,也總算落了地。

畢竟,這場計劃的核心,仍然是胡氏的那支二十名邊疆悍卒所組成的特遣隊。

“唉,那秦侯,也是死期將至了啊。”

一家族的族老如此感慨道。

被胡氏所盯上,那基本算是玩完了。

這場計劃又是如此縝密,從襲擊到裏應外合,從人員安排到分散注意,似乎樣樣都安排得很明白。

若是按照這份計劃進行,則秦崢哪有不死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