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晴朗,白雲朵朵。
雜草遍生,幾無人煙的官道上,兀地響起一陣又一陣馬蹄踩地的悶哼響聲。
“駕!駕!”
周環騎乘戰馬,奔騰於大道之上。
身後,三十餘名騎兵組成隊列,緊緊跟在周環身後。
周環的騎兵隊,是秦崢從軍中抽調精幹人員,從而組建而成的精銳部隊。
每一名士兵,皆是先前的侯府衛隊成員。
他們不僅長於騎乘,更在邊疆的血腥衝殺中,培養起了自己的馬上作戰能力。
騎兵隊的馬匹,則從女真軍隊的輜重戰利品,以及城中馬商手中買的。
馬匹健壯無比,可隨意搭載一名全副武裝的具裝武士而不成問題。
不過因為騎兵隊初建,每名騎兵都隻有一匹戰馬作為坐騎。
縣內的馬匹數量不夠,秦崢即使想給騎兵隊的將士們一人雙馬的待遇,都有些難以做到。
不過下有對策,周環一路上走走停停,很注意士兵與戰馬的休息。
因而騎兵隊的精氣神沒怎麽有大的變化。
不過,關山和赤霞兩地的距離,也不過五六十裏,距離上也不算太遠。
“將軍,赤霞縣的城牆在那兒!”
一名騎兵伸出手臂,指出了遠處隱約矗立的城牆狀建築。
“真是好一番折騰,我們總算到地方了。”
周環長呼一口氣,便立即調轉馬頭,對所有騎兵喊話:
“赤霞縣曾繳納貢金給女真韃子,因此,現在還不能排除這城內人員的危險。”
“屆時到地方後,少說多看!遇到不對勁的地方,直接撥馬殺出,不要多問是非!”
周環握緊韁繩,著重語氣道:
“眼下,我們隻聽侯爺的命令!”
“是!”
“是——”
眾將士紛紛舉起武器,高喝出聲。
陽光下,騎兵隊再度開拔,直向赤霞縣奔馳而來。
而此時的赤霞縣城,仍處於平靜當中。
城頭,隻有幾名哨兵站崗,完全不在警戒狀態。
不但如此,這幾名守兵還百無聊賴地靠在垛口和女牆後。
插科打諢,聊天摸魚。
“午飯那幾塊黑饃饃哪夠小爺我吃的,這才幾個時辰,我肚子又叫了。”
“真是天殺了的要我在這兒值班,連一點看得見的好處都沒有,該,真是該!”
一名士兵隨意地坐在地上揉著肚子,叫苦不迭。
另一個士兵滿不在乎。
“等換班的來了,我們直接去搶點吃的不就是了,挨餓就叫苦,你也就這點兒出息了。”
聽著一旁人的嘲諷,坐在地上的士兵哼了一聲,隻將頭撇過去。
“有人來了!城外有人來了!”
一人看向城外,突兀叫道。
城上一眾摸魚的小兵這才手忙腳亂地去抓武器,這樣一整,又花了不少時間。
“不對勁……他們,他們好像是韃子!”
又一眼尖地,看到了正不斷靠近城牆的騎兵隊伍。
他們騎著馬,穿著厚重的各色甲胄,氣勢洶洶,威勢自起。
現在這亂世,能在遼東地界肆無忌憚地晃悠的,不是女真韃子,還能有誰?
“快射箭啊!”
“射個毛線啊!那些韃子會砍了我們的頭的!快逃!”
“風緊扯呼~”
一聽是女真人殺來,城上的守兵們驚慌失措。
有的直接連滾帶爬地逃下城牆,恨爹娘沒給自己多生一對手腳。
有的驚嚇得一屁股坐下去,連站都站不起來,徒增笑柄。
也有人抓起長矛,胳膊卻顫抖得連矛柄都握不住。
一直等到周環等人策馬來至城外,才有人做了回應。
“嗖嗖嗖——”
幾支箭矢飛射而出,散亂地射在荒草泥地上,完全看不出射手想射擊什麽目標。
“什麽鬼,我們剛上來拜訪,就向我們射箭?”
一名騎兵拽著韁繩,皺著眉頭,看著一支射到坐騎馬蹄附近的箭矢,大為惱怒。
周環更是羞憤不已。
但一想到秦崢先前對他的一番告誡,周環還是收回了心中的怒氣。
轉而對著城頭的守軍,大聲怒喝:
“你們這群白長了兩隻眼睛的臭狗屎們!把你們的屁股洞兒反過來看看我們!”
“我們是官軍的騎兵隊,你們竟然還向我們射箭,失心瘋了嗎!”
這下,城頭的一眾人才發現,自己似乎真的打錯對象了。
“你們…你們說是官兵的人,有何憑證?!”
一名士兵鼓起勇氣,探出頭來喊道。
眾人雖然隻是小兵,卻也知道這裏不可能會出現官軍的騎兵。
聽著城頭守軍的質問,周環氣得都要笑出聲來。
“麻的……”
於是,周環命人將關山縣的一方縣衙令牌拿出,直截了當地展示給守軍看。
“這是我們經過關山縣所得到的令牌!給你們這群不長眼的看一眼!”
經過好一番折騰,赤霞縣的守軍這才了解周環的身份屬實。
“開門!快快開門!”
城門大開,周環率領騎兵踏入城內。
赤霞縣縣衙。
初春天氣仍有些發冷。
縣令侯原把玩著桌上的一堆金銀寶貝,不禁笑出了聲。
“借著那些韃子來唬人,真是給我帶來了好大一筆的財富!”
房間一角,直接擺著幾隻上了鎖的木箱。
透過縫隙,能看見木箱內閃著奇異的色彩,便能知道這木箱內,所蘊藏的寶貝之光彩了。
原先韃子沒殺到這。
他就是怎麽想都沒辦法這麽短時間,就湊夠如此豐盈的財富。
但現在可就不一樣了……
女真人經過城池時,便要赤霞縣繳納足額的糧食和金銀。
繳納足夠,縣城便能保全。
可若是不交全,女真人便會殺進城裏大開殺戒。
因此,城裏但凡有點錢子的富戶、商人們,都不得不“慷慨解囊”。
而侯原卻在女真人離開後,繼續嚇唬城內的有錢人,向他們征收金銀財寶。
理由便是,這些錢都要交給那些女真人的。
若是不滿足他們,赤霞縣仍會完蛋。
即使有人心裏不滿,卻隻能照章辦事。
拿著雞毛當令箭的事情雖然醜陋,但侯原辦起事來卻心安理得。
畢竟他也不準備在這待太久。
作為流官。
侯原隻需要撈夠自己足以發財的財富即可,而縣內各方人士考慮的,可就多了。
“縣太爺!有一隊騎兵進了城!”
一名衙役喘著粗氣,急如星火地衝進來報告。
“什麽?騎兵?是韃子的?”
侯原當即臉色煞白,竟險些要嚇得跌倒。
“不是!是我們的人,從隔壁關山縣的騎兵,說要在這裏休整一段時間。”
衙役見狀,急忙繼續報告。
“是我們的人?還是騎兵?”
侯原有些摸不著頭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