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原孤身禦空抵達魔淵地界,越靠近魔淵,天色便越是昏暗。
陽光被厚重的烏雲遮蔽,天地間彌漫著灰黑色的魔氣,如同濃霧般翻湧,遮天蔽日。
目光所及之處,一座橫亙萬裏的巨城拔地而起。
那城牆高聳入雲,以萬年玄鐵與鎮魔符文鑄造,通體漆黑,在魔氣的映照下泛著幽冷的光芒。
斑駁的牆麵上布滿刀劍與魔爪的痕跡,那是與魔族廝殺留下的印記。
拒魔城。
方原在城門前落下,抬頭望著那座巍峨的巨城,眼中閃過一絲震撼。
他在鎮魔宮時便聽說過這座城,知道它是人族抵禦魔族的第一道防線,卻沒想到它比傳聞中更加雄偉。
城門處,兩排身著玄甲的弟子持戈而立。
看到方原,為首的一名弟子上前一步,抬手攔住他的去路。
“令牌。”
方原從袖中取出大長老賜予的令牌,遞了過去。
那弟子接過令牌,仔細查驗了一番,臉色微微一變,連忙雙手奉還,躬身行禮。
“原來是內院來的師兄,請進。”
方原微微頷首,收起令牌,邁步走入城中。
城內街巷狹窄,兩旁的建築多以巨石砌成,堅固卻簡陋。
往來弟子皆步履匆匆,大多麵帶疲憊,身上還帶著未幹的血跡。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與藥草味,交織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氣息。
方原沿著主街一路向前,很快便看到了城守府。
那是一座比周圍建築更加高大的殿宇,門前立著兩尊石獅,獅身上鐫刻著鎮魔符文,散發著淡淡的威壓。
他出示令牌,被守城弟子引至府內,經過一番登記與分配,最終被劃撥到一名女隊長麾下做隊員。
城守府的偏殿中,方原見到了他的隊長。
那是一個女子,身著一襲銀色鎧甲,鎧甲上布滿了細密的劃痕,卻依舊擦拭得鋥亮。
她的身姿挺拔,曲線玲瓏,一頭青絲束成高馬尾,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眉眼間帶著幾分久經沙場的淩厲,那雙丹鳳眼微微上挑,仿佛能看穿人心。
淩月,聖尊境初期,拒魔城資曆頗深的小隊隊長。
她正低頭看著桌上的地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目光落在方原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方原今日穿著一身玄色錦袍,麵容俊逸,與拒魔城中那些渾身浴血的弟子格格不入。
見狀,淩月的眉頭微微蹙起,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看你這般模樣,也是犯錯被宗門貶到這兒來的?”
方原微微蹙眉,麵露疑惑。
“隊長何出此言?”
淩月放下手中的地圖,雙臂環胸,靠在桌邊。
她的目光在方原身上又掃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來你是第一次來拒魔城,不清楚這裏的規矩。”
她頓了頓,語氣平淡地解釋道。
“來拒魔城的弟子,隻有兩種人。
一種是毫無背景,資質平庸,想要靠在這裏拚命斬殺魔族,賺取宗門貢獻,博取進入鎮魔宮內院的機會。
另一種便是在宗門內犯了大錯,被貶到這裏戴罪立功。”
她說完,再次看向方原,眼中帶著幾分探究。
“你是哪一種?”
方原看著她,麵色平靜。
“我隻是來此曆練。”
淩月的瞳孔微微收縮,她的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詫異,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卻最終沒有說出口。
她見過主動申請來拒魔城的弟子,但那些人要麽是為了宗門貢獻,要麽是為了磨練武技,沒有一個人會說“曆練”二字。
來拒魔城曆練,那不就是來送死嗎?
她深深地看了方原一眼,卻沒有再追問。
就在此時,她腰間的傳信玉符突然亮起,發出急促的嗡鳴聲。
淩月取下玉符,神識探入其中,片刻後,她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她的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線,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城守府任務,拒魔城以西一千裏處,發現一處未知秘境,疑似上古遺跡。命我們小隊前往探查。”
她收起玉符,轉身朝殿外走去。
“集合!”
小隊很快集結在城守府外的廣場上,除了淩月與方原,還有四名隊員。
三男一女,各自站在一旁,身上都穿著與淩月相似的銀甲,隻是款式略有不同。
他們的臉上都帶著常年廝殺留下的風霜,眼神淩厲,氣息沉穩。
淩月站在眾人麵前,目光掃過四人,最後落在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上。
他身高足有九尺,虎背熊腰,渾身肌肉虯結,仿佛一座移動的小山。
周身縈繞著聖王境七重的威壓,手中提著一柄巨大的開山斧。
“這是王彪,聖王境七重,咱們隊裏的主攻手。”
王彪看了方原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新來的?細皮嫩肉的,能扛得住魔族的爪子嗎?”
方原看著他,麵色平靜,沒有說話。
淩月沒有理會王彪的調侃,繼續介紹。
“李默。”
一個身形瘦削的男子走了出來,他麵容清秀,看起來文質彬彬。
他的周身縈繞著聖王境六重的威壓,朝方原微微頷首,算是見禮,沒有說話。
不用淩月介紹,一個長相平平無奇的中年男子,看向方原。
“我叫張昊。”
“蘇晴。”
最後一個女子和方原打了各招呼,她麵容溫婉,眉眼間帶著幾分柔和,與淩月的冷豔形成鮮明對比。
“我是隊裏的丹師,以後受了傷可以來找我。”
淩月介紹完四人,轉向他們,指著方原。
“這是方原,前來拒魔城……曆練。”
“曆練”二字一出,四人的臉色同時變了。
王彪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上下打量著方原,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曆練,來拒魔城曆練?”
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幾分荒謬。
“小子,你是不是活膩了?
這是拒魔城,跟魔族真刀真槍拚命的地方,你以為是你家後花園?”
李默沒有說話,隻是看著方原的目光多了幾分審視。
張昊的眉頭微微皺起,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我在這裏守了三年,見過為宗門貢獻拚命的,見過被貶來戴罪立功的。
主動來拒魔城曆練的,你還是第一個。”
淩月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結,而是直接轉回了正題。
她抬手從袖中取出一張泛黃的地圖,攤開在眾人麵前。
地圖上標注著拒魔城以西的山脈走勢,在距離城池約一千裏處,有一個紅色的標記。
“城守府發來的任務,在此處發現了一座上古秘境,疑似上古遺跡,命我們小隊前往探查。”
她的聲音清冷,不帶一絲情緒。
“秘境未知,凶險難測,所有人務必緊跟隊伍,不得擅自行動。”
王彪扛著開山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隊長放心,咱們小隊配合這麽多年,什麽時候掉過鏈子?”
他的目光從淩月身上移開,落在隊伍末尾的方原身上。
緊接著,便湊到李默耳邊,壓低聲音道。
“聖君八重,來拒魔城曆練,這不是送死嗎?
到時候真遇上魔族,可沒人顧得上他。”
李默微微點頭,麵無表情地瞥了方原一眼,淡淡開口。
“宗門派下來的,自有他的道理。
咱們隻管完成任務,他的死活,與我們無關。”
張昊麵無表情地擦拭著手中的長弓,聞言抬起頭,看了一眼方原,又低下頭,繼續擦拭弓弦。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幾分疏離。
“別到時候拖後腿就行。”
他們常年在拒魔城廝殺,見慣了生死,最看不慣的就是那些從內院下來的少爺兵。
修為不高,架子不小,到了戰場上隻會添亂。
蘇晴站在一旁,雙手交疊在身前,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方原身上。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心跳莫名加快了幾分。
即便在這昏暗壓抑的拒魔城,他也如同一塊被塵土掩蓋的美玉,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蘇晴的臉頰微微泛紅,她咬了咬唇,鼓起勇氣走上前。
“方師弟,你第一次來拒魔城,一定要多加小心。”
方原轉過頭,看著這個麵容溫婉的女子,微微頷首。
“多謝蘇師姐提醒。”
蘇晴見他回應,心中湧起一股歡喜,繼續說道。
“這裏的魔氣濃鬱,長時間吸入會侵蝕經脈,每日都要服用一枚清心丹,我這裏有多餘的,你先拿著。”
她從腰間的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瓷瓶,遞到方原手中。
瓷瓶通體瑩白,上麵貼著標簽,寫著“清心丹”三個小字。
方原卻沒有去接,而是拱了拱手。
“多謝蘇師姐,不過,我用不到此丹。”
且不說他擁有煉天圖,可以直接吞噬體內的魔氣,化為靈力。
他修煉了鎮獄魔帝訣之後,在這拒魔城之中,可以說是如魚得水,四周魔氣可以直接被他化為靈力。
蘇晴神色一僵,有些尷尬的收回了瓷瓶。
見狀,一旁的王彪眼中閃過一絲陰翳,他一直喜歡蘇晴,卻沒想到蘇晴竟然對一個剛來的小子這麽上心。
見蘇晴吃癟,他不由得語氣陰陽道。
“蘇晴,這小子把你的好心當成驢肝肺,不如把丹藥給我。”
豈料蘇晴瞥了他一眼,竟直接將瓷瓶收入了納戒之中。
淩月揮了揮手,冷聲道。
“出發。”
六人化作流光,朝著拒魔城以西的方向疾掠而去。
身後的巨城越來越小,前方的魔氣越來越濃,天地間隻剩下灰黑色的霧氣,和遠處若隱若現的群山。
大約一個時辰後,淩月的身形驟然停住,懸在半空。
她抬手,示意眾人停下。
前方是一片漆黑的魔淵峽穀,兩側是陡峭的絕壁,高聳入雲,山壁上布滿了細密的裂紋,仿佛隨時都會崩塌。
穀中霧氣繚繞,看不清深處的景象,隻有偶爾傳來的嘶吼聲,讓人心底發寒。
淩月的目光落在峽穀深處,那裏隱隱有靈光閃爍,與周圍的魔氣格格不入。
她取出地圖,對比了一下方位,點了點頭。
“就是這裏。”
她收起地圖,率先朝峽穀深處掠去。
方原與其餘四人緊隨其後,五人警惕地注視著四周,靈力在掌心流轉,隨時準備出手。
峽穀深處,一麵陡峭的山壁上,一道巨大的裂縫赫然出現在眼前。
那裂縫寬約數丈,高約十丈,邊緣處有靈光流轉,散發著淡淡的上古氣息。
那是秘境入口,一座塵封了不知多少萬年的上古遺跡。
淩月站在入口處,神識探入其中,確認沒有危險後,邁步踏入。
“都跟著我,小心一點。”
她的身影消失在靈光之中,方原緊隨其後,其餘四人魚貫而入。
就在方原一行人全部進入秘境的瞬間,秘境之外的虛空之中,驟然出現八道淩厲身影。
為首之人正是滿臉戾氣的林家家主林蒼玄,他的手中握著一枚漆黑的陣盤,陣盤巴掌大小,通體黝黑,表麵鐫刻著無數細密的符文。
身後,七位林家宗族長老一字排開,個個氣息沉厚,皆是至聖境後期的修為。
他們的臉上滿是殺意,周身靈力湧動,顯然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林蒼玄目光陰冷地盯著秘境入口,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殘忍的獰笑。
“方原,你殺我兒,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抬手,將手中的陣盤高高拋起。
陣盤懸在半空,緩緩旋轉。
林蒼玄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陣盤之上。
精血沒入陣盤的瞬間,陣盤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金光,那光芒之盛,將整片昏暗的虛空都照得亮如白晝。
“起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