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長老的目光，在混沌玄玉出現的瞬間，便再也無法移開。
他死死盯著林蒼玄掌心的混沌玄玉，眼中原本的滔天怒火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難以掩飾的貪婪。
那是渴望了數千年的機緣，就這般擺在了自己的麵前，觸手可及。
數千年以來，他卡在大帝境中期，無論如何苦修，都無法再前進一步，境界瓶頸如同一道天塹，橫亙在他的麵前，讓他寸步難行。
他曾遍尋中州至寶，曾深入絕地探尋機緣，曾耗費無數心血鑽研功法，卻始終一無所獲。
突破的希望越來越渺茫，甚至讓他生出了此生無望突破的念頭。
混沌玄玉蘊含著混沌本源之力，能直接衝刷大帝境的修行瓶頸，化解大道桎梏，是他突破境界的唯一希望。
這樣的**，對於一個卡在瓶頸數千年的大帝境強者來說，根本是無法抗拒的致命**。
大長老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起來，原本沉穩的心神徹底亂了。
他的心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激烈掙紮。
一邊，是自己傾注無數心血，寄予厚望的親傳弟子方原。
他惜才，愛才，不忍方原這般驚世奇才就此隕落，更不忍鎮魔宮失去未來的頂梁柱。
另一邊是自己渴望了數千年的突破機緣，他數千年以來朝思暮想的至寶。
最終，終究還是貪婪戰勝了一切。
大長老緩緩閉上雙眼，長長的呼出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
“方原雖天賦卓絕，但確實需要前往魔淵曆練一番，方能不負老夫的栽培。”
……
翌日，方原正盤膝坐在庭院中修煉。
晨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落，在青石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庭院不大，卻布置得清幽雅致，幾株靈竹栽種在牆角，竹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院中有一方小小的水池，池水清澈見底，幾尾錦鯉在水中悠閑地遊動，偶爾躍出水麵，濺起細碎的水花。
方原閉目盤膝，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靈力光芒。寒淵仙劍懸浮在他身前，劍身上的七彩光芒流轉不息，與他的呼吸融為一體，一明一暗，仿佛在與他共鳴。
他的呼吸平穩而綿長，每一次吐納都有靈氣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鑽入他的口鼻，順著經脈流轉全身。
就在此時，兩道身影緩步走來。
蘇青璃一襲素色長裙，裙擺曳地，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光澤。
她的青絲挽成飛仙髻，幾縷碎發垂在耳畔，隨著步伐輕輕擺動。
蘇柔跟在她身側，低著頭，雙手緊緊絞著衣擺，指節泛白。
她的睫毛輕輕顫動，不敢抬頭去看前方，心跳快得幾乎要跳出胸膛。
她的腦海中一片混亂，從昨晚到現在，她都沒有合過眼。
蘇青璃告訴她，今日要帶她來見方原，商議結為道侶的事。
她想要拒絕，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想要答應，又覺得配不上方原。
就在這種矛盾與忐忑中煎熬了一整夜，直到此刻站在方原麵前，依舊不知道該說什麽。
兩人走進庭院，方原似有所覺，緩緩睜開眼。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逝。
他抬手，寒淵仙劍輕輕一震，化作一道流光飛入他袖中。
他的目光落在蘇青璃身上，微微頷首，又看向蘇柔，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見過蘇院主，見過蘇師姐。”
蘇青璃微微頷首，目光在方原與蘇柔身上掃過，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她走上前，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抬手示意方原也坐。
“方原，今日我帶蘇柔前來，是有一件事要與你商議。”
方原在她對麵坐下，麵色平靜。
“蘇院主請說。”
蘇青璃看著方原，又看了看身側低著頭的蘇柔，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容。
“你與蘇柔在青陽城已有肌膚之親，依我之見，不如你二人結為道侶。”
蘇柔的身體猛地一僵，她怎麽都沒想到，自己的師尊竟然這麽直接。
她的臉頰瞬間紅透，如同熟透的蘋果。
緊接著，她偷偷抬眸看了方原一眼，又飛快低下頭，心髒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方原微微一愣，目光落在蘇柔身上。
眼中閃過一絲柔和，蘇柔是煉天圖上的人，他沒有任何理由拒絕。
更何況，在青陽城他已經奪了她的純元，無論如何他都應該負責。
“我會護蘇師姐一生周全。”
聞聽此言，蘇柔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她抬起頭，看著方原，眼中滿是欣喜。
“方師弟……”
蘇青璃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站起身，走到蘇柔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此事便這麽定了。”
方原正要說什麽，忽然眉頭一皺，抬頭望向天際。
一道身影從天邊疾掠而來，速度極快，在虛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那身影一襲灰袍，麵容枯槁，身形佝僂，周身卻縈繞著令人心悸的帝威。
大長老落在庭院中，目光掃過蘇青璃與蘇柔，最終落在方原身上。
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隻是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方原。”
見到師尊前來，方原立即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拜見師尊。”
一旁，蘇柔也連忙跟著行禮，心中莫名更加緊張了。
雖然以往她見大長老之時便不由得心突突突跳，可現在她成了方原的道侶，和大長老之間等於多了一層關係。
整個鎮魔宮都知道，大長老極為器重方原，她若是想做方原的道侶，大長老能答應嗎？
就在她思緒飄飛之際，蘇青璃也微微欠身，算是見禮。
“大長老。”
大長老點了點頭，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方原。
“方原，你三日後前往魔淵，執行曆練任務，斬殺域外魔族。”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仿佛隻是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蘇青璃的臉色卻瞬間變了，她的瞳孔猛然收縮，臉上滿是震驚之色。
“什麽，魔淵？”
她的眼睛打動了一下，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大長老，萬萬不可！”
她上前一步，擋在方原身前，目光直視大長老，眼中滿是急切。
“魔淵乃是九死一生之地，域外魔族盤踞，常年戰火不斷，即便有鎮魔宮弟子在那裏鎮守，也時常有弟子隕落。
方原天賦異稟，乃是我鎮魔宮多少年不遇的奇才。
如今正是修行的關鍵時期，怎能讓他去那般危險的地方冒險？”
她好不容易才借著蘇柔拉攏方原，若是方原死在魔淵，她所有的盤算都將落空。
更何況，方原的天賦確實難得，她也不願看到這樣一位奇才就此隕落。
大長老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的目光落在蘇青璃身上，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蘇院主，此事乃是我對弟子的曆練安排，無需多言。”
不等蘇青璃開口，他便繼續說道。
“方原雖天賦卓絕，但一直處於溫室之中，未曾經曆過真正的生死考驗。
若想成為頂尖強者，必須去魔淵這般凶險之地磨礪。”
蘇青璃張了張嘴，想要繼續反駁，可對上大長老那雙冰冷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大長老一旦決定的事，沒有人能改變。
此刻也隻能給方原暗中使眼色，希望方原能夠勸說大長老收回成命。
雖然方原實力遠超同輩，但魔族可不管你是不是天驕，甚至他們最喜歡獵殺人族天驕。
方原此去，必然是九死一生。
豈料方原注意到了蘇青璃的目光，但他站在那裏，始終麵色平靜。
他的眼中沒有恐懼，反而生出一絲戰意。
魔淵，那是傳說中與域外魔族交戰的最前線，無數鎮魔宮弟子埋骨之地，也是無數強者崛起之地，他早就想去看看了。
“弟子遵師命。”
大長老眉頭一皺，他怎麽都沒有想到方原竟然答應的這麽痛快，這讓他心中更多了一絲愧疚。
隻不過，他的臉上還是露出一絲表麵的欣慰，隨即點了點頭。
“好，不愧是我的弟子，莫要讓為師失望。”
在他轉身離開的瞬間，眼底的欣慰便被深深的歎息取代。
方原，要怪，就怪你不該惹上林家，不該殺了林嘯天。
為師也是身不由己啊。
就在他準備離開之時，方原再次上前一步，而後開口道。
“師尊，我想要和蘇柔師姐皆為道侶，還望師尊成全。”
聞聽此言，蘇柔不由得渾身一震。
她剛剛還一直在擔心如何向大長老開口，卻沒想到方原竟然直接提起了此事。
此刻他的心直接提到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大長老，等待著大長老的回複。
直到此刻，大長老的目光才落在蘇柔的身上，在此之前他都將對方當成了空氣。
隻不過他僅僅是掃了蘇柔一眼，便又挪開了目光，隨即點了點頭。
“你們年輕人的事情，自己做主即可。”
說完，他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了原地。
方原注定要死，所以和誰結為道侶，對於他來說都不重要。
庭院內，蘇青璃看著方原，滿臉擔憂。
“方原，魔淵太過凶險，你真的要去嗎？”
方原重重點頭：“魔淵雖險，卻也是我突破境界的好機會。”
蘇柔走到他身邊，緊緊拉住他的衣袖，手指微微發抖。
“方師弟，你一定要小心，我會在宗門等你回來。”
蘇青璃看著兩人，輕輕歎了口氣。
她沒有再說什麽，隻是站在那裏望著遠方。
似乎是想到什麽，她的眼中滿是憂慮之色。
“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