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發生什麽了,我覺得越來越冷,剛開始那種舒服的涼意早就消失不見了,睡醒之際就像是置身在冷庫冰窖裏,凍的我抱緊了雙臂,蜷縮起雙腿,可這些都沒有用處,我還是覺得很冷。”

“我側頭看向那個女人,不知道是我的記憶出錯,還是我當時出現了幻覺,她的身體散發著微弱的光芒,那光芒雖然很弱,就像螢火蟲的微光,可在完全封閉空間裏,我卻能利用這點光亮看清她的麵龐。”

“她長得太精致了,我從小到大沒見過那麽漂亮的女人,她的臉,不像正常人的臉,至少在我看來那不像是皮肉,更像是一塊泡在山泉中多年的潤玉,白淨如雪。”

“我雖然冷,可我不敢觸碰她,我怕她,我覺得她隨時可能睜開眼,以至於我連看她都不敢多看一眼,我還是閉上了眼,蜷縮成一團,背對著她,繼續睡,不知過了多久,就在這種涼意中睡著了。”

“天亮之後發生什麽事了?”張海藍又問。

常小旗道:“最詭異的就在這了,天亮之後,我是被熱醒的。”

“啊?”張海藍驚道:“夜裏凍的你睡不著,早上卻是被熱醒的?”

“對,早晨我醒來的時候,渾身大汗,剛一動彈身子,卻覺得整個棺材都在搖晃,好像棺材並沒有放在土坑裏,而是飄在了天上,稍有不注意就會從高空跌落下去,把我摔個粉身碎骨,我趕緊回頭看那個女人,那一幕,我終生難忘。”

“她已經不見了。”常小旗像是回憶一件很久遠的事情,“棺材蓋絕對沒有打開過,因為我想出去,我用力去推,仍然無法推開,我才注意到棺材四周被打了釘子,所以那個女屍絕對是無法出去的,但她就是不見了,在我身後,隻剩下了她的衣服,而且還是麵向我的樣子。”

張海藍嘖嘖稱奇道:“這麽離奇,你是怎麽出去的?”

“我一直拍棺材,一直拍,後來幹爹拔出釘子,讓我從棺材裏抱了出去,我抬頭一看,才知道外邊天氣陰沉,下著小雨,棺材裏太悶熱潮濕,出來後透透氣,真的是如獲重生。幹爹把我抱出來的時候,順勢看了一眼棺材裏邊,他見那個女人的衣服,是朝著我這邊的,就問我,昨天晚上是怎麽睡的。”

“我說棺材裏太冷了,我背對著她睡的,但是睡醒了她就不見了。幹爹脫掉我的上衣,在我的脊背上用力的連搓半天,最後哈哈大笑說,成了!成了!”

“成什麽了?”

常小旗道:“當時我也不知道,後來我一入水,後背就會顯現出一個八臂哪吒圖,但我知道那張圖隻是像八臂哪吒,但根本就不是,而且那個人物的長相像極了當年棺材裏的女人,所以後來我猜測,幹爹應該是讓我背起了一具屍體,但這種背屍的方法我至今都沒聽說過,所以我知道,幹爹是個了不起的人,他懂很多失傳的東西。”

“我出了棺材,才發現溝壑裏邊已經布滿了雨水,所有的雨水順著溝壑湧入墳墓之中,棺材在水裏飄了起來,所以我在裏邊動彈的時候,才會覺得棺材像是飄在天上。”

張海藍點點頭,“看來你幹爹確實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常小旗長歎一聲,“你知道我為什麽認他做幹爹嗎?背屍之術,我爺爺,我爸爸都沒跟我說過,那我又是怎麽知道的呢?”

“就是因為幹爹的存在,家族裏的往事,也都是幹爹告訴我的,包括我太爺常勝早些年發跡的事情,以及太爺走遍天下,尋得墓中奇屍怪體,以及玲瓏珍寶,這些事對於幹爹來說,如數家珍,他對我常家太了解了,我堅信他也是我常家人,所以他讓我拜他為幹爹,我同意了。”

“可最讓我覺得奇怪的是,我在七八歲的時候與他相識,他就是這副模樣,現在我都二十七八歲了,整整二十年啊,他的容貌竟與我兒時記憶中的一模一樣,甚至連胡子都沒多長一毫,他的容貌就像定格了,永遠不會變化。”

張海藍道:“怪不得你剛才看見他的臉,覺得那麽驚訝。”

“就是這意思了,這一次前來天水古鎮,有幹爹在,一切都不用怕了,在我的心裏,他就是一座大山,巍峨入雲的巨峰,任憑山呼海嘯都無法撼動他分毫。”

剛說到這裏,常小旗忽覺背後有異狀,回頭一看,竇嚴聰不知去向,愣道:“小聰?!”

身後街道拐角處,傳來竇嚴聰的回聲,“常爺,我在這!”

常小旗側臉,與張海藍對視一眼,這就背著張海藍退了回去,轉過街角的瞬間,兩人同時一驚,愣在了原地。

剛才路過這街角的時候,街角拐角處的一個酒肆,明顯是一片黑暗的,整個天水古鎮裏都是死寂沉沉,可現在回過頭來再看,酒肆之中竟有一盞燭光,飄忽不定,燭光把一個威武的人影,照射在窗戶上,那人影坐如泰山,正獨自海飲。

竇嚴聰就站在門口,死死的盯著裏邊那個大漢,常小旗湊過去,道:“這酒肆裏,什麽時候點燃了一支蠟燭?”

竇嚴聰連忙說:“對呀,我也是納悶,咱們剛走過這酒肆的時候,我感覺身後好像出現了一片亮光,回頭一看,這間酒肆裏就多了一根蠟燭,這就湊過來看。”

常小旗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該來的終究回來,咱們不用躲,進去看看。”

當即三人進入酒肆,但見一個身著樸素衣衫,敞露胸膛的大漢,端著酒碗,坐在一張八仙桌前。八仙桌的正中間點燃了一根白色的蠟燭,旁邊堆疊著七八個空碗,一壇酒,以及大漢手中端著的一個酒碗。

站在八仙桌旁,常小旗放下張海藍,小聲說:“你躲在我後邊。”

常小旗在大漢的對麵坐下,竇嚴聰與張海藍站在他的身後,常小旗拿起一個空碗,自顧自的倒了一碗酒,但他沒喝,問道:“怎麽個玩法?”

壯漢雖說沒有竇嚴聰那麽高,但渾身硬如磐石,**的胸膛上,一大片猶如猩猩似的胸毛,他端起酒碗,道:“我這個人,沒那麽複雜,直說吧,我奉命在此截殺你。”

“我知道。”常小旗點點頭,將碗中濁酒一飲而盡,歎道:“好酒,這古鎮曆經百年,一切事物都原樣如初,隻有這酒,好似真的經過了歲月的洗禮,沉澱百年之香韻。”

壯漢哈哈大笑,又說:“真性情。”

“你就跟我比一比掰手腕吧,你贏了,我走,你輸了,你走。如果不服咱們就打,如何?”

難得遇上這麽爽快的對手,常小旗來了興頭,振聲道:“一言為定!”

竇嚴聰擼起袖子,道:“我來!”

竇嚴聰上陣,不敢說十拿九穩,但輸的可能性非常小,畢竟他天生神力,掰手腕那是小菜一碟了。但壯漢指著竇嚴聰道:“我跟你沒有任何關係,也不想跟你賭,站在後邊不要動。”

說罷,壯漢伸出了右手,胳膊肘立在了八仙桌上,常小旗也伸出了右手,與壯漢握在一起,壯漢道:“我摔碗為號!”

常小旗點頭,就見壯漢左手舉起酒碗,狠狠的摔在地上。

砰!

兩人手腕上的青筋瞬間暴起!

各自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著對方,常小旗的手背都被抓紅了,僅僅是剛開場,就見常小旗的手腕逐漸被壓製了下去,眼看已經壓製下去三分之一,常小旗再度發力,可他隻能做到不再被壓製,而無法搬回來。

再看壯漢,臉色無恙,似乎根本就沒發力,他甚至還用左手,氣定神閑的再次倒了一碗酒,端著酒碗送到嘴邊,調侃道:“你太弱了,如果你現在選擇離開,我不殺你。”

常小旗雖然憋紅了臉,但還是咬著牙說:“真打起來,我未必輸給你,但我更想在這君子遊戲上贏了你。”

說話間,常小旗的右手開始發灰發黑,手腕上像是長出了一層皮癬,不多時蔓延到手背上,指頭上,還是一如既往的屍斑,爬上右手之後,常小旗有如神助,也沒再見他怎麽發力,緩緩的把壯漢的手腕給掰了回來,逐漸持平。

壯漢大驚,左手放下茶碗,忽地抓住桌邊,眼睛瞪的如銅鈴一樣,咬著牙硬生生的往回搬,兩人僵持不下,暗中較勁,八仙桌開始緩緩顫抖了起來。

隻聽那堆疊在一起的茶碗當當當當響個不停,八仙桌上的蠟燭也被這左搖右晃而顯得燭光搖曳,搖晃的燭光映照在幾人的身上,讓幾個人的影子在屋中來回竄動,一時間氣氛之緊張,讓人覺得喘不過氣。

“砰!”

八仙桌忽然被兩人暗中較力的左手給扯碎,木板碎裂一地,兩人各自坐在長凳上,手臂懸在半空依舊較勁,看來不分個勝負是絕對不肯罷休的。

常小旗麵不改色,眯眼道:“兄台,你不是我的對手。”

話音還沒落,就聽嗖的一聲,酒肆外忽然飛進來一枚毒針,直直的刺向常小旗的太陽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