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的模樣看起來隻有四十歲上下,劍眉星目,身材瘦高,臉上的胡茬刮的很幹淨。
“你覺得我還是這麽年輕嗎?”那人笑道。
常小旗早已驚的不知該說什麽了,他左右四看,似乎是在哪裏尋找到一些可以說的話,但左顧右盼之際,他仍然是說不出任何話語。
“幹爹。”常小旗終究是咕噥了一下嘴,喊了出來。
張海藍驚的捂住了小嘴,竇嚴聰更是快把眼珠子瞪出來了,兩人朝著那男人看去,覺得他的年紀雖然比眾人大點,但要做常小旗的幹爹,未免有些嫩了。
“哈哈哈,怎麽,很不喜歡看見我?”這男人正是常小旗年幼之時,傳授他背屍秘術的高手,自稱——常保義。
從名字上看,他有可能是守陵人常義從的長輩,但這麽多年來,常小旗也不太確定他與常義從是否有關係,因為常家人,除了他這一脈分支之外,其他的一律不認識,畢竟這是太爺定下的規矩,宗族親戚之間老死不得往來。
常保義望向窗外逐漸放晴的夜空,道:“我先你一步趕到這裏,就是為了在此等你。”
“幹爹,你來這裏所為何事?”
常保義道:“天水古鎮還有一個別名,喚作藏屍鎮,鎮上每家每戶的房間內,都有一口棺材,但每一口棺材裏卻是沒有活人的,鎮中一定藏有屍體,問題就在藏於何處之中。”
“幹爹找那些屍體幹什麽?”
“我們先找到那些屍體,一切都好說,畢竟背屍秘術能製得住他們,倘若那些屍體先找到了我們,一切都晚了。”常保義的話中,隱藏著玄機,但似乎又不能明說。
常小旗道:“幹爹,那我們該怎麽做?”
“該怎麽做就怎麽做,我會在暗中幫助你們,合適的時機,我會現身。”話畢,常保義連竄兩步,衝出門外的瞬間,彈跳起身,雙腿連連點在門前的頂梁柱上,像是踩著天梯直上青雲,三兩步就躍到了房簷上,在房頂奔跑之際,連瓦片的響聲都聽不到一絲。
竇嚴聰竄出房外,似乎是想尋找常保義離開的蹤跡,但就是這片刻間,他早已無影無蹤。
“太厲害了,這真是一位高手啊,這種人我隻在電影裏見過。”竇嚴聰連連讚歎。
張海藍小聲問:“常爺,他究竟是誰啊?”
“我也不清楚,我之前跟你說過,我從小就接觸屍體,就是這個人帶著我尋找屍體,傳授給我背屍術,我在很小的時候,他曾經讓我躺在一口棺材裏。”
剛說到這,張海藍身子顫了一下,問道:“讓你躺在棺材裏幹什麽?”
重新背起張海藍,常小旗信步走出房間,小聲回道:“那時候是在後山,一座無名墳墓裏,那墳墓是在山頂上挖出來的,我當時已經跟他學習了許久,我能從土味中聞出來,也能從土色中看出來,那不是一座老墳,而是一座新墳,嚴格來講那根本就不是墳,隻是他挖出來的一個土坑,隻不過裏邊放了一口棺材而已。”
“那時候是夏天,放暑假,晚上等我父母都睡著的時候,他不知道從哪裏又翻到我的家中,讓我好奇的是,我家裏養的狗沒有叫,一聲都沒有叫。而且他似乎也會開鎖,神乎其技的打開了我家的所有房門,直接來到我的屋子裏。”
張海藍都聽入迷了,又問:“後來呢?”
“他把我叫醒,說今晚帶我出去做一件事,如果做成了,他擔保我這輩子心想事成,我當時問他,如果做成了,我能不能得到我心愛的玩具槍,他笑著說能。”
“那把槍,18塊錢,是一把衝鋒槍,全身都是黑色的,它太好看了,我長那麽大,第一次想要玩具,特別特別的想要,我當時覺得,我人生的全部意義,就是為了那把玩具槍而活的。”
張海藍笑著說,“童年真是美好啊。”
“是啊,每次去廟會,我都要站在那個攤位前看好久,就盯著那把槍,但你知道,在咱們小時候,十八塊錢可不是小數目了,我的父親終究沒有滿足我的願望,他一直沒有給我買,所以當天晚上我聽他說,能得到那把玩具槍,我二話不說直接跟著他出去了。”
“在二樓房頂上,他的身形極其矯健,像是一隻狸貓般,騰空跳了下去,左手抱著我,右手在半空中抓住一棵梧桐樹的樹幹,同時雙腳反向踹在樹幹上,支撐柱身體,快速下滑,然後趁著月光,我跟他來到了後山上。”
“當時他已經挖好了坑,那個土坑並不是專門埋棺材的長方形,而是一個古怪符號,我說不上來那個符號是什麽意思,外形看起來就像等邊三角形,棺材就埋在正中間,那土坑周圍還挖了許多很小的溝壑,就像是農村田地裏的排水渠。”
“土坑周圍插滿了黃色的小旗,那旗子都是用黃紙做的,每一麵旗子上都用朱砂寫了很多古怪的文字,我現在回想起來,可能那些文字並不古怪,就是咱們常用的文字,隻不過寫的太潦草了,我看不懂。旗子與旗子之間,還用紅線相連在一起,總之他應該是花費了很長時間才把那些東西全搞定的。”
張海藍伏在常小旗背上,小聲問:“那應該是一個陣法吧?”
“對!”常小旗忽覺音調過高,又壓低了聲音說:“我當時年幼,不太懂,後來我時常回想,等我長大後,我隱約覺得棺材四麵八方延伸出去的溝壑,整體看起來,像是一個字,也像是兩個字。”
張海藍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連忙問道:“為什麽像一個字,也像兩個字?”
“溝壑延伸出去的方向,是一個生字,而那些互相用紅線連接起來的黃旗,卻是一個死字,生死疊加,我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我倆站在棺材前,我記得很清楚,那是一口我從來沒見過的棺材,我之前跟著他背屍,所遇棺材,所遇屍體,皆是惡臭撲鼻,但那口棺材竟然散發著清香,那是一種我從來沒聞到過的香味,直到現在我都沒再聞到過。”
“他說,隻要我今晚躺在棺材裏睡一夜,明天我就能得到我心愛的玩具槍。”
“原本我是有點害怕的,畢竟之前背屍,都是他帶著我的,這一次不背屍,單獨讓我與屍體過夜,我想,可能是在測試我的膽量吧,為了心愛的玩具槍,我拚了。當時我點點頭,表示願意。”
“他推開棺材蓋,一陣白煙飄了出來,那煙霧很淡,很稀,也就一點點,轉瞬即逝,你知道夏天吃雪糕那種感覺嗎?就雪糕上冒著的涼氣。”
張海藍輕輕恩了一聲。
“我往棺材裏看的時候,才是真正讓我吃驚的地方,棺材裏躺著一個女人,至少我第一眼看過去,我真不認為她是死的,我不覺得她是屍體。”
“她麵色紅潤,眼角上揚,長發散落在背下,整齊且有光澤,她渾身上下穿著一襲白衣長裙,身上還散發著淡淡的涼氣,月光照耀下來,棺材裏朦朦朧朧,像是在夢境之中。”
“幹爹跟我說,你今晚就躺在這裏邊,睡上一覺,明天你心愛的玩具槍就能得到。”
“如果當時麵對著一具腐爛的屍體,說真的我都不怕,那算什麽呢?畢竟都是死人了,我不害怕,可當時那是一具栩栩如生的屍體啊,我甚至不覺得她是死人,萬一她半夜睜開眼睛怎麽辦?”
張海藍小聲問:“那她是屍體嗎?”
常小旗回身看了一眼後邊的竇嚴聰,這才繼續說:“是,也不是。”
“什麽意思呀?”
“當時是夏天嘛,晚上還是很熱,我跳進了棺材裏,突然就覺得涼快了很多,多年之後我才能形容出那種感覺,就像是屋子裏突然開了空調,棺材很大,我並排躺在她的旁邊,幹爹在上邊跟我說,不用害怕,幹爹不會害你的,好好的睡一覺,以後你想要什麽都會有的。”
“我並不想要太多東西,我就想要那一把玩具槍,有了那把玩具槍,我就是我們村最靚的崽。當時我點點頭,很高興,說沒問題。然後幹爹合上了棺材蓋,棺材裏陷入了一片黑暗。”
“幹爹走沒走,我不清楚,總之當棺材蓋合上的時候,我好像置身一片混沌之中,雙眼之內,全是黑暗,仿佛天地間再無他物,隻剩下了黑暗。”
“我在黑暗中作揖,說大姐咱們素不相識,誰也不害誰,我就借宿一晚,明早我就走了。”
伏在常小旗背後的張海藍撲哧一聲,笑的花枝亂顫,那不同於男性的地方,蹭的常小旗心猿意馬,臉頰都有些微紅了。
“剛開始覺得害怕,後來她也沒動彈,我覺得吧,死人就是死人,哪怕沒腐爛呢,她不還是死人?沒什麽可怕的,索性就閉上眼睡覺吧。”
“可是睡著睡著,我就覺得不太對勁了,我漸漸的開始產生了強烈的恐懼感。”
張海藍問:“發生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