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說:“其實也沒什麽意思,如果讓外人來解讀這句話,恐怕一時半會真不太容易理解,可對於我們背屍人來說,就沒那麽難了。”
二叔擺了擺手,示意常小旗跟著他回到船艙,坐定在沙發上之後,二叔長出一口氣,說道:“你像我們之前下墓背屍,那什麽年代,現在什麽年代?別小看這幾十年,國內經濟突飛猛進,我小的時候還吃不飽呢,現在私家車滿地跑,我們那個時代下墓,沒有什麽防毒麵具,沒有這些工具那些儀器的,全憑雙手,全憑老一輩傳下來的東西。”
“你太爺也沒有給我留下太多東西,我入這一行主要是窮怕了,那會年輕氣盛,說白了寧可在墓中死,也不願窮死,被人看不起的滋味太難受了,所以我算是強行進的這一行,這麽多年摸爬滾打,完全就是自己摸索出來的背屍經驗,不過話要說回來,我的那些經曆,跟你的經曆相比,遠沒有你的凶險,我們那會就是搞屍體,也沒別的,把屍體背回來,隻要有渠道,就能賣出去,根據屍體的品相,年紀,以及其他許多因素來談價格,積攢幾年之後我就做生意去了。”
“那會的摸爬滾打都是拿命在拚,你知道的,我現在已經沒有了生育能力,就是那會落下的病根,幸好我跟你嬸子結婚早,孩子也要的早,可後來我的孩子還是死了,你知道的,現在常家祠堂裏的守陵人,根本就不是我的親生兒子,那是我不想你嬸子太痛苦,所以才找的一具醒屍而已。”
“實話跟你說吧,我不能生育的能力,一方麵是跟下墓有關,還有很大的一方麵,是我長期服用紅丸所致,那藥丸自古至今都沒有名字,在明朝時期,也有過紅丸的記載,隻不過官方記載的紅丸,與我們背屍人所服用的紅丸不太一樣,咱們的紅丸,毒性太強,為了降低心跳,降低呼吸頻率,甚至降低體溫,隻要能順利背出屍體的藥丸,咱們都敢吃,主要還是太窮了。其實那些藥丸,後來我都研究過,你知道是什麽機理嗎?”
說到這裏,二叔側頭看向了常小旗,又是一聲長歎,說:“其實就是讓人中毒罷了,隻不過其中蘊含的毒素,多種多樣,你說一個背屍人常年吃這些東西,身體能好嗎?”
常小旗也是歎了口氣,他背屍之時,其實一直有太爺在背後幫忙,所幸的是,他沒吃過那麽多古怪的東西,畢竟背後有個大靠山。
“說回咱們要去的這個浮屍島,四眼天書說活人不可入,其實與那些陵墓的詛咒沒什麽區別,活人為什麽不能入?這裏邊說法多的去了,咱就不說那些神神鬼鬼的了,鬼魂守陵的事,我遇見過,一會講給你聽,咱就說說這比較現實一點的說法,墓中空氣不流通,就跟老家的地窖一樣,你大活人跳下去,不是分分鍾窒息死亡嗎?”
“那陵墓在埋葬墓主人的時候,也會陪葬很多東西,其中不乏一些酒食,食物揮發之後,細菌散布在墓室的每一個角落,一旦有人進去,氣流湧入,那輕飄飄的灰塵就被**起來,細菌也會隨之漂浮而起,人的鼻孔又不是防毒麵具,能過濾多細的空氣啊,那些細菌一點點的吸進你的肺裏,粘在你的肺粘膜上,時間久了,你可不就是生病嗎?”
二叔點了一支雪茄,說道:“我覺得,浮屍島上所說的活人不可入,不一定就是活著的人不能上去,古人單說這一句話,那是很有玄機的,又或者說是故弄玄虛的,誰知道會是什麽樣?不用擔心,咱們的船,航行速度很快,用不了多久就能抵達浮屍島。”
茫茫大海之上,所有的擔心都是沒有用的,在這裏遇上危險,最好的結局就是流落荒島,至於其他的,就沒有所謂最差的結局了,除了僥幸存活,其他的都是個死。
不過這一船的水手,姑且就說他們是水手吧,這些人都是二叔訓練出來的,光從眼神中就能看出殺氣騰騰,這幫人訓練有素,這一次又帶了幾十個人,可謂聲勢浩**,應該是不需要擔心什麽了。
兩人聊至深夜,常小旗正準備回船艙中休息,二叔卻突然問道:“對了,有件事,我想跟你聊聊。”
常小旗一怔,說道:“什麽事?”
二叔放下二郎腿,問道:“之前你去九重冰殿,跟立地菩薩待了一路,我記得你後來跟我說,立地菩薩是咱們的先祖?”
常小旗嗯了一聲,這就重新坐回來,說:“是啊,我後來查看了一下族譜,最上邊記載的那個祖先,是立地菩薩的兒子。”
二叔說:“你覺得這事是真的還是假的?”
常小旗沉思片刻,說:“應該……是真的。”
“為什麽?”二叔的表情很凝重。
常小旗說:“是這樣的,我們去九重冰殿的路上,因為路途遙遠,期間沒事的時候也會聊上幾句,別的我不敢說,至少我是親眼看著他發生變化的,他從一個老頭子變成一個年輕力壯的胖子,又能變成一個老婆婆,還能變成一個女人,最後我記得又變成了一個強壯的小夥子,這些都是我看在眼裏的,而且不是他自己主觀上的改變,是他無法控製的,他告訴我,這麽多年來,江湖上關於立地菩薩的傳聞有很多,沒人見過他的真實麵目,因為他就沒有所謂的真實麵目,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變化一次外形,他當過無數次男人,也當過無數次女人,他經曆了世上的一切,他跟我講的時候,我能明顯感受到他的心境,倘若在這種情況下,他編造出是我們祖先的謊言來欺騙我,我沒覺得有什麽意義。”
二叔說:“那也不一定,你想想,立地菩薩在跟你講述他的過往之後,在博取你的同情之時,順手編造出他是咱們先祖的謊言,對於之前他做過的事情,你還會恨他嗎?”
常小旗明顯被問住了,因為這個問題,他後來想過無數次,立地菩薩可以說成就了他,也可以說坑了他,因為立地菩薩計劃的這一係列手段,讓常小旗走向了不平凡的人生,或許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這種走向巔峰的感覺很過癮,但對於常小旗來說,他原本就像是一個毫無感情的殺手,他的眼裏隻有屍體,可當他與張海藍墜入愛河之後,感覺就全變了。世界小了,小的隻剩下他們這一對小情侶,小的除了他們再也裝不下任何事物,所以常小旗更期盼過上平靜的生活,但現在完全不可能實現,他還是要繼續奔波在玩命的道路上。
這一次,他想了很久,才說道:“二叔,有一說一,假設說立地菩薩是我們先祖的話,我不會恨他,畢竟血濃於水,我們都是他多少輩的後代了,沒必要恨咱們的老祖宗,他也沒別的,他就是想活著,他跟我說,他當男人的時候,有過很久的貧窮日子,他當女人的時候還曾經被賣到過青樓裏,他吃過這世間所有的苦,也享受過世人從沒感受到的光耀輝煌,他經曆過所有的大起大落,一直到最後,他所有的念頭也無非就是想活著。”
“二叔,你也一樣,你以前窮過,我記得我很小的時候,你就離開家了,多少年沒再見過你,直到後來過年去你們家的時候,我才知道你變的那麽有錢。你這小半輩子過去了,你吃過不少苦,也享受過不少福,咱們市區所有的名流,都是你的座上賓,你走到了大多數普通人窮其一生也難以達到的高度,你說你這輩子還有什麽念頭?”
“我覺得你什麽念頭都沒了,你就是想好好過日子,平平安安的活下去,僅此而已。”
二叔頗為讚賞,點點頭,說:“是這麽個意思,我不知是年紀大了,還是好日子過習慣了,我的雄心大誌全部都消磨幹淨了,在我剛做生意的那一天,我立誌要讓事業做遍全國,要做最有錢的人,慢慢的,年紀到了,精力也不夠了,我就知道,我的天命就在這了,所以好好享受生活才是關鍵。”
常小旗說:“就是這個意思,立地菩薩也一樣,苦日子,好日子都經曆過無數次,可他依舊想活著,就這麽簡單。當時我已經答應他,幫他走到最後,幫他得到他最想要的東西,雖然當時他沒告訴我,他要得到的是魔國老國王的心髒,不過這東西他跟我說不說都無所謂,對我而言沒有意義。你說他所做的一切,有必要編造出這個謊言嗎?”
二叔笑道:“對,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也覺得當你們都走到那一步的時候,著實沒有必要編這些沒意義的東西,況且他說的有理有據,通俗的講,叫有鼻子有眼,我覺得也不是編的,既然是咱們的先祖,有機會咱去拜一拜吧。”
常小旗說:“沒用的,這世上永遠不會有人找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