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常小旗說:“他臨死前,最後找我了一次,沒交代什麽要緊的事,也沒說太多話,隻是字裏行間有些懺悔,說天意不可違,那時候我不懂,後來我才慢慢的知道,他算計別人了一輩子,到頭來,他還是被老天給算計了,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他以為自己有魔童,可以橫行一世,殊不知,天道有輪回,像他這種應該就是古文中記載的智者近妖,他已經逆天了,早晚老天會收他。”

二叔卻忽然咧嘴笑道:“哦?天命不可違嗎?”

常小旗卻是一愣,不知道二叔這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是什麽意思,二叔卻已起身,伸了一個懶腰,說:“很晚了,休息吧。”

船隻在夜間航行,雖然這無盡的黑暗中藏匿著許多危險,但有那麽多值守的人在看著,常小旗倒也睡上了幾個小時,不知道是困了,還是有點暈船的緣故,這一次他睡的很香甜,但就這為數不多的高質量睡眠,還不是自然醒的,而是被吵醒的。

當常小旗揉著惺忪的眼眸來到甲板上的時候,一群人正在穿戴潛水設備,常小旗一眼就看出,那些潛水設備不是普通的潛水設備,他們似乎不是保鏢,更像蛙人部隊,擔負水下偵察,爆破,和執行特種作戰任務的部隊,真不知道二叔這麽多年都是怎麽秘密訓練這些人的,所有人都不知情,而且在平時,這些人也不知道藏匿在什麽地方,穿上普通的衣服就是普通的人,換上特殊裝備就是訓練有素的高手。

撲通撲通幾聲,跳下去三四名蛙人,常小旗站在甲板上,望向海麵的盡頭,四麵都沒有光亮,距離天亮還有一兩個時辰,不知道為何,船隻停在這茫茫大洋之上,不再走了。

常小旗問道:“二叔,怎麽回事?”

二叔披著睡衣,說:“螺旋槳出問題了,船走不動了。”

常小旗從來沒在海域中背過屍體,從古至今,水屍也是有不少的,但大多數都是埋在內陸,江河湖泊之中,背屍難度跟太平洋相比,那確實沒得比,這地方扔一具屍體,保守了說,一萬年之內不一定能順利的背出來。

所以這遠洋任務,常小旗也是兩眼一抹黑,尤其是漂浮在這茫茫大洋之上,放眼望去全是黑漆漆的海水,頭頂上的星空倒是璀璨至極,隻可惜沒有心情欣賞這種夜空。

常小旗說道:“怎麽會突然出問題呢。”

原本他是有些自言自語的,但二叔聽到之後,卻指著一個方向說道:“浮屍島就在那個方向,二十海裏左右,現在天還沒亮,如果天亮的話,我們很快就能看到,現在我們已經進入到浮屍島所在的海域了,這裏沒有任何記載,但在四眼天書中,這就是一片死亡之海。”

常小旗驚道:“這就是四眼天書中所說的,活人不可入的區域嗎?”

二叔在黑暗中點點頭,捏出嘴裏的雪茄,說:“對,你看我們不還是好好的嗎?”

話剛說到這裏,水麵下忽然傳來震動,似乎是一個大型的造浪機在海底不斷的往上推,又像是海底的火山噴發,像極了海嘯的前兆,隻不過規模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大,隻是海水一圈圈的在船底**開。

眾人明顯感覺到船身的搖晃,剛抓住欄杆扶手,就見海水中嗖嗖的冒出兩個人頭,那兩人一露頭,立馬就順著扶梯爬了上來,其中一人有些走不動的樣子,另一人拖著他艱難的往上爬,上了船之後才發現,兩人行走過的地方,出現了一道長長的鮮血痕跡。

湊過去一看,才發現其中一人的左腳掌,少了一半!

那斷裂的地方,像是被機器攪碎了肉,也像是被鯊魚啃碎了腳掌,但倘若是鯊魚的話,不可能啃碎這一小塊腳掌,就鯊魚那體型,如果對他們發起攻擊,就是整個人恐怕都得被咬成兩半。

二叔驚道:“怎麽回事?!另外的人呢!”

之前一共下去四個人,現在隻上來了兩個,其中一個還受了重傷,最關鍵的是這些可不是普通的水手,是絕對訓練有素的高手,帶著全套先進的設備,竟然能折損一半以上,這不得不讓人懷疑水下到底有什麽東西。

受了重傷的那個被抬進船艙醫治,剩下的這個驚魂未定,連喘幾口氣才說:“有鬼,水下有鬼啊,常先生,那水下有數不盡的女鬼!”

二叔怒道:“放屁,鄉下那些嚇人的鬼故事,也要拿到這大海上跟我說道嗎!水鬼托生的事,還能發生在這裏嗎,給我慢慢說!”

那人說話的節奏有些快,顯然是上浮的時候浪費了不少的體力,這會多少還有點喘,但常小旗看的真切,他已經盡量在壓製住自己的情緒了,盡量說的很慢了,沒有特別慌亂的樣子,這種絕境之中逃命而出的人,還能如此鎮定,已經很了不起了。

“常先生,水下真的是有鬼,那都是一個個長發頭的女鬼,我們四個下去之後,就潛到螺旋槳的附近查看,見螺旋槳上纏繞了很多像海帶一樣的水草,我們就遊過去清理,可剛遊到一半就發現不對勁了,那墨綠色的水草中,時不時的露出一兩個人頭,披頭散發的女人的頭顱,她們的頭發飄散在海水中,遊動的時候就像極了纏繞在螺旋槳上的水草,我們四個在水下打手勢,沒人見過這是什麽東西,所以先分出兩個人過去探查,他倆一過去,就見那水草似乎變活了似的,登時纏繞住他倆,也不見有什麽東西出現,他倆身上就噗嗤噗嗤往外冒血,就跟身體裏邊不斷的出現小型爆炸似的,螺旋槳附近的水域散出一小團一小團的血花,我倆一看不對勁,正準備跑,其中一團水草就飄了過來,我遊的比較快,身旁那位兄弟就被水草纏繞在了腿上,他也是朝著腳掌上開了一槍,打斷了腳麵,那斷腳吸引著水鬼,他就是趁機遊了上來,要不然也得死在下邊。”

他盡量用著不緊不慢的語氣,盡量簡潔的說明了水下的情況,可即便如此,誰也不知道水下到底是什麽東西,眾人隻是聽出了那水草的難纏程度,如果剛才那個斷腳的兄弟,沒有這股壯士斷腕的決心,恐怕他也得死。又或者說,他被水草纏繞住之後,明顯感覺那水草力量奇大無比,無法脫身,才做出這樣決定的,要知道槍械在水下的威力,也就幾米的殺傷範圍,打在身上那是奇痛無比的,就這他都敢下手,可想而知他當時所麵臨的情況。

二叔的臉色很難看,像他這種喜怒不浮於言表的人,很少出現這種麵色,但他終究是忍住了,隻是麵色有些沉,也沒說別的,淡然的說道:“行,你好好休息吧。”

之後二叔輕聲說:“跟我來。”

這是說給常小旗聽的,兩人回了船艙,裏邊那個腳掌斷裂一半的兄弟,此刻注射了麻藥,雖然滿頭大汗,但疼痛還是止住了,隨行的醫護人員看到二叔,各自點頭示意,二叔問:“怎麽樣了?”

那個腳掌斷裂一半的兄弟,咬著牙說:“常先生,我沒事,很對不起,我這次拖累大家了。”

二叔輕輕的拍了下他的肩膀,說:“不要這麽說,能活著回來,就是圓滿的完成了任務,命才是最寶貴的,隻可惜了那兩個兄弟。”

腳掌斷裂的人也是低下了頭,滿是痛苦之色。末了,二叔問:“你們在水下,遇上什麽東西了?”

那人抬頭,眼中帶著一絲恐懼,說:“常先生,這下邊有水鬼,我們朝著螺旋槳遊過去的時候,因為下邊太暗了,什麽都看不清,就像飄在夜空中,隻有戰術手電照射的範圍才能看清一點東西,具體的我也沒有看太清楚,隻是覺得那海水中有數不盡的女屍,一個個都是披頭散發的,朝我們遊過來,一趴到身上,那肉就像是被強烈的抽風機給吸到了,皮膚上開始噗嗤噗嗤的爛,像是一顆顆小炸彈在皮膚表層炸開,而且那些女屍的力氣,奇大無比,抓住我腳掌的時候我就遊不動了,如果不是鴨蹼阻擋了她身上大多數水草的話,恐怕我整條腿都要報廢了。”

這人的敘述,也足夠詳細了,但很可惜,也沒有什麽特別有價值的地方。

二叔想了想,問道:“看清那些女屍的臉了嗎?”

那人想了一會,說:“沒看太清楚,倒是那個咬住我腳掌的女屍,朝著我遊過來的時候我看了一眼,她臉上的皮膚黝黑,長得很醜,那五官一點都不和諧,那張臉長得歪歪扭扭,就像是在火裏被燒過的屍體一樣,因為下邊確實太暗,我隻用手電筒劃過的一瞬間,看了一眼,沒看太清楚,或許也會出現記憶偏差。”

“好好休息吧,沒事了。”

二叔帶著常小旗出了船艙,他的心裏有些煩躁,折損了三員大將,竟然連海裏的女屍長什麽樣都沒看清楚,常小旗說:“二叔,這女屍,在四眼天書中有記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