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即常小旗竄上去,雙手異變突生,長出一片片堅硬的黑色鱗甲,猶如龍爪,掐住銅甲屍的肩胛骨,隻聽哢嚓一聲,硬生生的扯掉了銅甲屍的一隻右臂。
而後又摁住銅甲屍的腦袋,劈裏啪啦的扯斷他幾根肋骨,讓他上下身子無法再自由銜接,行動變得異常遲緩。
西域妖僧這才得意脫身,半躺在地上,喘氣道:“小兄弟,你幫了我,萬人劍我給你。”
這太出乎常小旗的意料了,萬人劍多少人想爭奪的東西,更是他自己的命脈所在,怎麽可能這麽輕易的交給自己呢。
眼看銅甲屍戰意十足,可身軀被損毀嚴重,隻得在地上慢慢的攀爬,常小旗舉起剛才拆掉他的臂骨,狠狠的從他背上插了進去,將銅甲屍釘在了地上,任憑銅甲屍怎麽攀爬,也始終無法挪動身子了。
“萬人劍給不給我,一會再說,我想先問你個事,你如實回答。”
西域妖僧看著常小旗魔化的雙手,咽了口吐沫,可能連他也不知道這是什麽本事,又或者是知道,內心深處很羨慕,很想擁有。
“武悼天王是先得到的萬人劍,還是先中了九嬰灼心?”
西域妖僧忙不迭的回道:“天王先得到萬人劍的,之後才所向披靡,橫掃天下。”說話時,一絲絲血液順著他被撕開的頭皮,流到他的眉骨上,又順著眼皮往下滑,他時不時的擠一下眼睛,讓那些血液擠出眼眶。
常小旗又問:“既然是先得到的萬人劍,那麽萬人劍又能破一切詛咒,為何天王還會中九嬰灼心?”
這話當場就把妖僧給問住了,他自己也懵了,半天才說:“我也不知道啊,反正天王在得到萬人劍之後,就是所向披靡,至於他為什麽會中九嬰灼心,我就不清楚了啊。”
常小旗冷笑一聲,正欲動手,西域妖僧趕緊又說:“不是,你聽我解釋,我是一直跟隨在天王身邊的,但是九嬰灼心這種詛咒,除了腳底板會出現九顆黑痣之外,再無其他征兆了啊,在外部根本就看不出來,我跟隨天王多年,這不假,可九嬰灼心不一定就是在他臨死前才中的詛咒啊。”
“就算之前中的詛咒,那有了萬人劍,應該也會破掉吧?”
西域妖僧道:“哎呀,不止啊,天王勢如破竹,橫掃北方,多少人想殺掉他,可能不止是九嬰灼心這個詛咒,還有其他可能呢。”
“比如呢?”
“比如策反貼身侍衛,在飯菜裏下毒,或者在戰馬身上動手腳,這都是有可能的,如果我知道你體內有什麽詛咒,我就一定能用萬人劍幫你破掉,可如果你身上沒有顯示出來這種特征,我怎麽會知道呢?”
不等常小旗說話,西域妖僧又說:“這就跟大夫看病一樣的道理啊,不把脈,我光看是看不出來的,要麽你告訴我,要麽讓我把脈,我雖然跟隨著天王,但不能天天都去探查天王的身體有沒有中了詛咒啊,你說是不是。”
話是這麽說的,道理也是這麽回事,但常小旗總覺得這個家夥,嘴裏沒有實話。
“你脊椎骨上的那條黑蛇,就是萬人劍了?”常小旗問道:“它是從何而來的。”
西域妖僧忙不迭回道:“此乃真佛頓悟之時,遺棄的邪惡之心。”
這一點倒是與鶴不飛所說的相同,但鶴不飛也隻知道是真佛的邪惡之心,不知具體來源,常小旗為了確定這家夥沒說謊,就接著問:“邪惡之心怎麽來的?”
西域妖僧這才慢吞吞的坐在了地上,單手擦了一下臉上的鮮血,說:“許多年前,我還是個小僧彌,當時在西域大聖寺,我隻是負責幾位大師的飲食起居,也就是燒火做飯,挑水砍柴,平日裏就做一些打雜的。”
“時間長了,跟那些大師也都認識了,有一天我去後院拿工具,路過柴房,卻見一個胡子發白,但麵額圓潤的大師,坐在柴火上。”
“那柴火是我剛劈沒多久的,還比較潮濕,樹木的氣味比較重,我看他盤腿在那裏打坐,雖然天氣很冷,但他額頭上都是汗。因為之前其他師父交代過,大師打坐時不要打擾,我也沒打算過去,可是就在我離開的時候,我看到大師的懷裏,忽然爬出來了一條黑蛇。”
“那條黑蛇就像眼鏡蛇一樣,他從大師衣服裏邊爬出來,順著大師的身體來回爬動,緊接著就聽大師說了一句,你為什麽還不肯放過我。”
常小旗愣道:“大師在跟你說話?”
妖僧搖頭道:“不是,我當時是躲在外邊偷看的,大師肯定是沒看見我,但是柴房裏也沒其他人,所以我就躲在那裏一直偷看了。”
“我也沒聽到有人回答他,就聽大師又說,我當時也是迫不得已。”
那條黑蛇又圍繞著大師攀爬,用蛇尾捆住大師的脖頸,昂起頭,來回吞吐著蛇信子,大師又對眼鏡蛇說:“那女人產子,我確有看見,但並非刻意之舉。”
黑蛇似乎有點不依不撓的意思,又圍繞著大師接著轉圈,大師歎了口氣,又對著黑蛇說:“馬幫十多人,是命,可那臨盆孕婦就不是生命了?那孩子就不是生命了?”
黑蛇吞吐兩下蛇信子,眼中似有紅光閃動,大師好像聽到它在說什麽,又是搖頭歎息:“一念天堂,一念地獄,為何這麽多年來,我始終擺脫不了你。”
“紅塵俗世,既要脫離,又何談從未觸碰?脫離紅塵皆因我們源於紅塵,業障罪孽因人而定,我殺死馬幫十餘人,隻為拯救一位孕婦,你覺得我錯了?”
黑蛇昂起腦袋,咧開嘴露出上下尖牙,竟然有種怪笑的錯覺。
大師盯著黑蛇又是歎了口氣,“我修煉永生之軀,卻被你困擾二十餘年,你隻記得我屠殺馬幫賊人,不記得我將那孤兒拯救回來,撫養成人,此刻就在這大聖寺裏,多年之後定能隨我參悟大乘。”
黑蛇又是晃了晃腦袋,也不知道它說了什麽,它與大師似乎正在心靈對話,大師說:“挑水劈柴又如何?殊不知亂世之中人命如草芥,我力所能及之事,問心無愧。”
西域妖僧說:“我這才想明白,原來大師口中那個臨盆的孕婦就是我的母親,我之所以是個孤兒,是因為我父親被那幫馬賊殺了,我母親也在生下我之後就死了。”
“當時就是大師為了救我,殺了十幾個馬賊,而那之後大師就陷入魔障之中,我時常見他身體籠罩在一團很淡的金光之中,我知道他是一個有大修為的人,他也一定能達成最高的境界,成為真佛。可從那天起,我就知道了,大師在修行的路上,魔障一直困擾著他。”
“雖然我不知道大師跟那條黑蛇具體都說了什麽話,但我知道,黑蛇就是另外一個他,另外的邪惡之心,他一直在怪罪大師屠殺了那幫馬賊,畢竟是十幾條人命,大師有口莫辯,每次在修行到最深處的時候,那條黑蛇就會從大蛇懷裏爬出來,質問大師對與錯,讓大師在參禪問道的路上,坎坎坷坷。”
常小旗又問:“最後呢?”
“大師生怕別人看到他的邪惡之心,故而每次都躲藏在隱蔽的地方參禪悟道,最後一次是在大聖寺的圍牆角,大師坐在一棵荊棘樹下,剛坐定沒多久,那條黑蛇又不知道從哪裏爬出來了,每次大師修煉到最關鍵的時候,他總會出現。”
“而我閑暇之餘也會刻意尋找大師的位置,就偷偷的在外邊看,不打擾大師,想保護好他。”
“那條黑蛇每次出現,也不會攻擊大師,就是圍繞著大師來回的爬動,在大師身上盤住身子,昂起蛇頭盯著大師的雙眼看。”
“那一次,大師似乎真的放棄了,黑蛇出現之後,大師忽然伸手掐住黑蛇的脖子,而後單手豎在胸前說了一句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之後他身上開始變紅,我剛開始不知道怎麽回事,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看見大師的體內燃燒起一團火,那火是從身體內部往外燒的,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大師的雙眼,耳朵,以及口鼻裏,已經流出了許多類似於岩漿一樣的東西,那可能是大師的血液,那條黑蛇想跑,但大師掐的死死的,想跟它同歸於盡。”
“我當時趕緊跑過去,想要分開他倆,誰知那條黑蛇一看見我,直接順著我的胳膊爬到了我嘴裏,我也沒感覺,就看著他鑽進了我的體內,纏繞在了我的脊椎骨上,而大師的身軀早就像燒紅的陶瓷,僅僅是碰了一下,頃刻間就坍塌成了一堆紅色的灰燼。”
可能大師在與黑蛇同歸於盡的那一刻,他才站在了一個獨一無二的境界上,有了自己對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那句話的終極理解,可是大師死了,他的邪惡之心卻留了下來,那條黑蛇有著和大師一樣長壽的本事,全部都轉移到了這妖僧的身上。
常小旗問:“然後你就跑到中原了?是為了躲避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