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裏,妖僧低下了頭,似乎在回想一件很遙遠的事,末了,鼓足了勇氣說:“偏見永遠是人類低劣的品性。”

“大聖寺裏沒人看見那條黑蛇鑽進我的身體裏,卻意外看見我去攙扶大師時,大師的身體碎成齏粉的情景,從那天起,我就背負上了殺害真佛的罪名,我被關在了大聖寺的柴房裏,就是大師經常打坐的那間柴房。”

“每天晚上,都會有一條黑蛇不知從什麽地方爬進來,它盯著我的雙眼,跟我說,世人都是該死的,他們淩駕於各種生命之上,肆意屠殺,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它告訴我,隻要我願意,它就能把真佛的力量給我,帶我離開這裏。”

說著說著,西域妖僧的嘴角咧開了一抹詭異的笑容,“那天晚上,下著雨,那碗冰涼的米飯,是擰碎我心髒的最後一點力量,它無情的碾壓了我的尊嚴,它告訴我,我隻配吃跟狗一樣的食物,它告訴我,以德報怨根本不能化解仇恨,它告訴我,愚昧的世人,確實該死!”

“從那一天起,那個滿懷善心的小僧彌,就死了!”忽然間,妖僧緩緩站起了身子,眼角掛著邪魅的笑,與剛才那股求饒的意味明顯不同了,他的傷勢竟然悄無聲息的恢複了大半,頭頂上被銅甲屍撕爛的頭皮,血液也已凝固,傷口快速結疤,看他氣色恢複了不少。

常小旗這才恍然大悟,驚道:“原來你就是那條黑蛇!”

“哈哈哈哈,所以我才找到武悼天王,找到我那個時代的天之驕子,隻有他才能橫掃天下,帶給我瘋狂嗜血的感覺!我成就了天王,天王也成就了我!”

真佛想要與自己的邪惡之心同歸於盡,卻被好心的小僧彌意外拯救,結果真佛肉身隕落,邪惡之心卻分離了出來,偏偏救出這邪惡之心的,正是因為真佛屠殺了十幾個馬賊而救下來的孤兒。

一切的一切,似乎真的是冥冥注定。

“常小旗,你看這世人,一個個都貪得無厭,滿口謊言,從你下到天王山到這裏,你的所見所聞,有幾件事是真的,我常聽真佛說教,這人活一世,不外乎過眼雲煙,一切都是假的,就像你走在虛無黑暗的混沌之中,你也覺得那是假的,那什麽是真的?”

妖僧攤開手,癲狂道:“淩駕於眾生之上,這才是真的啊!”

“眾生相,天生就該如此,常小旗,隻要你願意,以後我就跟著你,我保你天下無敵。”

常小旗不屑道:“你連這區區銅甲屍都打不過,就敢跟我吹噓天下無敵?”

妖僧擺動手指,道:“非也,我脫離了真身,根本沒有任何能力,天王能橫掃天下,是因為他本身就是天選之人,戰神再世。你體內有龍血以及不死屍心,如果再配上我帶給你的東西,你將所向無敵,至於你家族的詛咒,對我來說都是小兒科。”

“然後我就得瘋狂殺人,養著你,否則就反噬我了,那個小僧彌被你附身之後,應該就是不肯殺人,提供不了鮮血,所以你把他反噬了,又借助他的肉身跑到中原,對吧。”

妖僧嘿嘿笑道:“不是我殺了他,是我救贖了他,我賜予他肉身永恒,不好嗎?”

看來真佛的邪惡之心,果然是邪惡到一定境界了,跟他完全沒有道理可講,也沒有講的必要。

常小旗權衡利弊,一直在思索,如何利用他破掉九嬰灼心的詛咒,而後再把他鏟除,這才是上上之策。

可話說回來,他又不是智商被摁在地上摩擦的反派傻帽,他乃真佛的邪惡之心,可以說真佛有什麽樣的大智慧,他就有什麽樣的反方向大智慧,真佛能說出什麽至高真理,他就能說出什麽至高歪理,而且歪的有理有據。

想利用他,很難。

“常小旗,這是你千載難逢的機會啊,龍血隻在秦朝時期出現過,當年方士走遍天下九州,出海屠龍,幾乎將龍種斬殺殆盡,結果始皇帝沒能長生,那些方士卻因始皇帝的追求而留下了龍血,如今這個時代,真龍再不可見,你能服下龍血,這是天大的造化,有我萬人劍的加持,你將再無敵手。”

這妖僧就好比,也確實是一把劍,但這把劍本身是沒有多大威脅的,就看持劍之人有何等本事,武悼天王乃天選之人,戰神再世,所以他拿了萬人劍,他就橫掃天下。

而常小旗胸無大誌,也想做個安穩的小市民,這萬人劍跟了自己也沒啥大用處,不能因為想要破掉家族詛咒,就向他妥協。

可是不妥協呢?

隻有血戰一場,要麽自己死,要麽妖僧死,這兩種局麵,誰都不想看到。

妖僧不太清楚常小旗糾結什麽,他以為常小旗正在考慮要不要跟他合作,就加緊催道:“我若是跟著一個平庸之人,那我也發揮不出大本事,我跟著你,就誰也不怕了,立地菩薩不是追你追的緊嗎?你我合作之後,我們二人直搗黃龍,看那立地菩薩有何神通,你有刀槍不入的本事,我有砍殺亡魂的力量,咱們……”

說到這,妖僧忽然一怔,似乎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常小旗也是一驚,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半步,他終於想通了,萬人劍剛才砍殺銅甲屍,也沒覺得多鋒利啊,為什麽在野史記載當中,說這是一把頂天的神器,武悼天王用此劍斬殺萬人,戰場上所到之處如秋風掃落葉,現在終於明白萬人劍真正厲害的地方了!

它不是一把真正意義上用來砍殺的冷兵器,它的本事是砍殺活人的靈魂!

也怪不得妖僧與銅甲屍對陣這麽久,卻被銅甲屍打成重傷,因為他的萬人劍,對屍體是沒有太強的實質性傷害。

既然秘密泄露,妖僧也就不隱瞞了,挺直了身子,笑道:“常小旗,凡人有三魂七魄,我一劍下去,可斬其三四分,隻消掠過他們的身體,他們不死也得得重病,不出幾日輕則殘疾,重則癡呆犯傻,更有甚者腿腳發麻,冷顫不止,任何醫生都開不出治療的方子。”

“除非把他們丟失的魂魄找回來,但很可惜,劍鋒掠過之處,殘魂早已煙消雲散,這就是我被稱作萬人劍的原因了。”妖僧很是得意,他無意間說出了自己身上的秘密,此刻反倒洋洋得意,尋遍世間,應當找不到第二把這樣的兵器了。

常小旗大腦很亂,他怕這樣說下去,就真的被妖僧洗腦了,剛開始是妖僧想拖延時間,他想拖延到自己傷勢複合,而此刻則是常小旗想拖延時間,他想拖到太爺趕來,以太爺的智慧,勢必知道該怎麽做。

“我們打一場,切磋一下,點到為止,如果你能勝我,以後你就跟著我,我想辦法給你提供鮮血,如何?”

“你不信我?”妖僧反問道。

常小旗說:“我得親眼看見你的本事。”

妖僧摸了一下蠟黃的後腦勺,搖頭道:“我奉勸你不要這麽做,我欣賞你,所以跟你談合作,你不是銅甲屍,你是活人,你有靈魂,跟我過招,如果受傷,對你來說一輩子都難以痊愈,難道你想做一個缺肢少腿又或者癡呆犯傻之人嗎?”

“來吧,我們合作就是天下無敵,不管是活人還是死屍,都將不再是你的對手,你不渴望這種力量嗎?”妖僧像是苦口婆心的奶奶,佝僂著身子,一點點的靠近常小旗,似乎都有點乞求的意思了。

常小旗卻是緩緩的往後退,他知道自己之前小瞧這個人了,他可不單單是要做天王墓的守護神,他也是在等,等一個契機,等一個可以像天王那樣,帶著他走遍天下的人。

“可以。”

常小旗忽然同意了,但又說道:“不過得等到我太爺過來,你先幫我太爺解掉他身上的九嬰灼心詛咒,如果真的做到了,我再跟你合作,如何?”

“放心,詛咒之事包在我身上,以後你的脊椎骨,就是我的新家了。”說完,妖僧就朝著常小旗走來,他與銅甲屍大戰受傷,此刻腿還有點瘸。常小旗像是躲避瘟神似的往後退:“不急,等我太爺來了,先解除了詛咒,再說我們的事。”

“我以後都會附在你的身體裏了,我還會不幫你家族解除詛咒嗎?來,趁我重傷之際,融合時不會讓你感覺到疼痛的。”

說話時,他步步緊逼常小旗,眼看退無可退,如果打起來又不知道會是什麽樣的後果,常小旗說道:“我有最後一個條件!”

“盡管說。”

“融合之後,你不能主動殺人,我給你鮮血的時候,你才能要,如何?”

妖僧點頭道:“沒問題,聽你的,但不能讓我等太久。”

“還有……”常小旗頓了頓,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妖僧早就看穿了他的意圖,笑道:“融合之後,你就知道我能帶給你多強大的力量了。”

說罷,身上散發著陣陣黑色煙霧,朝著常小旗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