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小旗一把掀開帳篷,正要出去查看個究竟,卻見手機上一個陌生號碼發來一條消息。

“今晚別出去,我們幾個人中,必有一人要死在這。”

第一眼看見這條消息,常小旗以為是立地菩薩發的,但轉念想想,立地菩薩哪裏會這麽好心,現在他跟立地菩薩已經不是合作夥伴,而是反目成仇了,雖然還不到必須弄死對方的地步,但立地菩薩已經不會再輕易幫助常小旗了。

難道是太爺發的?

常勝或許看出了這峽穀中的端倪,但他就是不說,或者暗地裏隻告訴自己的心腹,至於其他人,愛死哪就死哪去。

這一行人,要說除去常勝的心腹之外,所謂的外人就隻有雇傭兵一個,難道太爺是趁著古戰場中的冤魂作祟,除掉這家夥?

反過來再想想,雇傭兵知道天王山的位置,如果除掉他的話,尋找武悼天王墓的進程一定會往後拖延一些時間,但終歸能找到的,可能常勝不想讓這人打亂計劃,寧可多浪費一些時間,也不想自己尋找萬人劍的過程被外人知曉。

如此一來就想通了。

常小旗有些坐立不安,思來想去,萬一短信不是太爺發的,那麽鐵山和老金就有可能掛在這裏,這該如何是好?

老金的手機號,他沒記住,鐵山身上沒有手機,根本沒法通知到位,眼下想要出去,也已經來不及了。峽穀裏刮起一陣陣颯颯冷風,眼看可能會來一場雨,幾人安營紮寨的位置倒是不怕風吹雨打,但常小旗心裏始終是不舒服。

上一次立地菩薩就這麽通知過他,告訴他雨水倒流時,就是他的死期,原本以為會死在烏鴉臉手下,但後來事實證明,在折旗山才是他的死期,如果立地菩薩不露麵,常小旗當時必死無疑,說明他的預測還是挺準的。

這一次如果還是立地菩薩在搗鬼,故意製造混亂,那可能就危險了。

想來想去,常小旗始終無法確定這條短信是誰發的,就迷迷糊糊躺在自己的帳篷裏,先休息一會再說吧。

可這迷迷瞪瞪睡到午夜之時,忽地一個黑影竄進了自己的帳篷裏,常小旗本來就沒睡死,現在看到一個黑影竄進來,抬手就從枕頭下邊抽出小彎刀向那人刺去,但那人本事更為高強,虛晃一招,掐住常小旗的手腕,輕輕一擰,彎刀瞬間落地。

“別出聲!”那人小聲告誡道。

一聽聲音,常小旗道:“太爺,你進來幹什麽?”

常勝說:“今晚千萬不要住在帳篷裏邊,誰待在這裏,誰就得死!”

“啥玩意?”常小旗眼珠子都差點掉在地上。

那條短信說誰出去誰死,太爺卻說誰待在帳篷裏誰死,那現在到底是該出去,還是該留下?

眼前這個太爺,是真的嗎?

常小旗掀開帳篷口,朝著常勝的帳篷看去,那邊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動靜,常小旗問道:“太爺,小時候,你教我的那一套招數,叫啥來著?”

常勝抬手刷他一巴掌,罵道:“小時候老子教你的東西多的去了,老子哪知道你說的是什麽玩意,趕緊起來!”

轟隆!

天穹之上一道驚雷劃過,震的常小旗渾身一抖,眼看就要下大暴雨了,就這麽離開,躲在哪裏啊,這還不得淋成落湯雞。可太爺的命令在這,不做不行。

“太爺,真的要走嗎?”

常勝道:“今夜我左側腰部,疼痛劇烈,那是我多年之前背起的一隻保命金蟾,在起風之時,腰部皮肉泛紅疼痛,起風之後竟直接鼓起一個大包,剛才疼痛難忍,但見皮肉破開,卻沒有血液流出,而是散發出一團煙霧,我就知道那保命金蟾,今夜已經失去了功效。”

照常勝所言,今晚不離開這裏的話,性命難保。

“行,咱們趕緊走,老金和鐵山呢?”常小旗問道。

常勝帶著常小旗出了帳篷,兩人貓著腰朝著對麵的半山腰跑去,對麵的山坡上眼看還有一些樹木,多少能夠遮風擋雨。

常勝道:“鐵山我已經帶他轉移到山上了,藏好位置了,你留在這裏別動,我回去找老金。”

“那個雇傭兵呢?”

常勝的眼中忽地露出一道凶光,“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該他命裏有的,我們攔不住。”

常小旗咽了口吐沫,終究不知該說什麽,是福是禍,皆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這一次常勝不知為何,把鐵山以及常小旗二人,並沒有藏到一起,而是各自藏了一個位置,待到常勝下山重新尋找老金的時候,已經是電閃雷鳴,狂風暴雨,相繼侵襲而來,那暴雨之大,躲在樹下的常小旗渾身都被淋透了。

尤其是這打雷天,一道道驚雷掠過叢林,而且還是特麽的躲在樹下,這要是一道雷劈下來,那不正好就掛了?

到底誰說的才是對的。

短信上說今晚誰出去誰死,現在看來應該是對的啊,這雷暴天氣,不躲在帳篷裏就不說了,還偏偏藏在樹底下,這不擺明了找雷劈嗎?

常小旗心裏慌的不行,他真是生怕一道雷電劈在自己頭上的樹木,那樣他瞬間就會化成焦炭,可太爺的話說到這裏了,他也不好違背,隻得咬牙忍著,雖然頭皮發麻,但依舊不能動彈。

此時的他,恨不得化身一隻地鼠,隨便找個地洞就趕緊鑽進去了。

暴雨從樹葉縫隙中瓢潑而下,即便是躲在了樹下,也依舊被這暴雨淋了一個透心涼,一道道閃電撕裂天穹,悶聲滾滾,雷雲漫天,像極了聊齋裏妖怪要出來的前奏。

常小旗蜷縮著身體朝著山下看,在一道道閃電照亮夜空的刹那間,他隱約可以看見山地下那幾座白色的帳篷,一個人影快速的朝著帳篷奔跑,踩踏在草地上,踩踏在淤泥裏,他渾身的衣服都被暴雨淋濕,粘在了身上。

“轟隆!”

一道巨型天雷,忽地刺破蒼穹,狠狠的劈在了對麵的山頂上,那一塊凸出的岩石,瞬間遭受萬鈞之力,哢嚓哢嚓幾聲,緩緩裂開。

緊接著,一個比卡車頭還要大上三圈的巨石,順著山坡滾落,隨著下坡的加速度,那塊不規則形狀的巨石滾動速度越來越快,照著下方峽穀的幾座帳篷位置就砸了過去。

“不好!”

常小旗忽地站起身子,朝著那帳篷周圍看去,但此時並未有閃電劃過,他看不到那裏的景象,隻知道太爺前去叫醒老金,按他的腳程推算,他正好站在帳篷附近的時候,天降巨石也正好趕來。

巨石滾動在山坡上,傳來轟隆轟隆的巨響,就在即將砸到帳篷上的瞬間,又是一道閃電劃過,但見帳篷的邊上站著兩人,一人是身體瘦弱的老金,另一人正是常勝!

而他們頭頂之上,巨石正好侵襲而來!

“完蛋!”

常小旗再也顧不上電閃雷鳴,甩開兩條腿就朝著山穀裏奔去,但他哪裏有巨石滾動的速度快,在他剛邁開雙腿的瞬間,巨石就像無情的車輪,碾壓螞蟻似的,轟隆隆從幾座帳篷之上碾壓而去,所到之處皆被夷為平地!

常小旗奔跑的速度慢了些,他甚至有些跑不動了,他有些支撐不住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看來還是太爺的保命金蟾才是真的,今晚誰待在帳篷裏,誰就會粉身碎骨!

幾分鍾後,常小旗衝到了峽穀深處,這峽穀裏已經充滿了齊膝的雨水,他踩踏在雨水中爬到斜坡上,發瘋似的掀開那已經被壓扁的帳篷,已經被壓扁的鍋具,瘋狂的呼喊著:“太爺!太爺!”

“太爺!”

“太爺你在哪!”但他歇斯底裏的呼喊,都被狂風暴雨所壓了下去,變成了無聲呐喊。

他用力掀開每一座被壓扁的帳篷,甚至有的帳篷已經被深深的砸進了土地之中,他需要用盡全身力氣才能將其拽出來。

他不敢細看,他怕帳篷裏邊是一大團碎肉,更怕拔出帳篷的時候,帶出一片片血跡,他的雙手在顫抖,他險些就要跪在地上了。

“太爺……”

暴雨將他的頭發打濕,雨水像是噴頭淋在他的腦門上一樣,一片片水花,嘩啦啦的順著臉頰往下滑,他甚至連睜開眼皮的能力都沒有了。

那條短信是騙人的,是想騙常小旗,死在這裏。

太爺的預感是對的,可太爺即便是做對了,還是因為要拯救自己的老朋友而死在這裏,這武悼天王墓,還沒來得及找到天王山,事情便走到了盡頭。

難道那個立地菩薩真的不敢惹嗎?

常小旗抓起一碰泥土,狠狠的砸在地上,眼中落下兩道熱淚,但很快又被暴雨衝刷掉了。

眼前的一切都顯得毫無意義了,太爺死了,立地菩薩想怎麽收拾自己,那都是隨手的事了,自己一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絕對不是能掐會算的立地菩薩的對手。

“老子還沒死呢,就給我哭喪了?!”一道熟悉的聲音,忽然在常小旗身後傳來。

回身望去,一道閃電劃過,電光之中,一人單手負於身後,像是矗立天地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