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晚宴的請柬在陳若程手中顯得異常沉重。燙金字體在燈光下閃閃發亮——"NeuroPharm年度戰略合作夥伴答謝晚宴"，地點在帝豪酒店頂層宴會廳，時間今晚七點。

"你確定這能行？"崔琦琦咬著下唇，反複檢查著請柬真偽。這是徐教授通過關係搞到的，原本屬於一位因病無法出席的醫藥代表。

陳若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為了偽裝特地換的款式。他穿著租來的昂貴西裝，頭發向後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像個年輕的商業精英。"叔叔每年這個時候都會參加這個晚宴，雷打不動。而且..."他指了指請柬背麵的流程表，"今晚他要接受'年度醫藥行業領袖'頒獎，絕不會提前離場。"

林月從廚房走出來，手裏拿著一個小巧的電子設備："監聽器準備好了。我已經黑進了帝豪酒店的安保係統，能實時看到宴會廳情況。"她把平板電腦放在桌上，屏幕上分成四個監控畫麵。

"媽，你還會這個？"崔琦琦瞪大眼睛。

"在尼泊爾不全是采草藥。"林月神秘地笑了笑，然後嚴肅起來，"記住，你們隻有四十五分鍾窗口期。陳誌明領獎前後各有十五分鍾是媒體拍照時間，無法脫身。七點四十五分司機會準時接到'家中有急事'的電話，但最多拖住他十分鍾。"

陳若程點點頭，手心滲出細密的汗珠。計劃很簡單：他和崔琦琦偽裝成醫藥代表參加晚宴，確認陳誌明在場後，崔琦琦假裝不舒服離席，實則前往陳誌明的辦公室尋找保險箱。陳若程則留在晚宴現場，通過耳機遠程指導她破解保險箱，同時留意陳誌明的動向。

"最危險的部分是，"林月看著兩人，"如果陳誌明突然決定回辦公室，或者保險箱有我們不知道的安全措施..."

"那就啟動B計劃。"崔琦琦接口道，拍了拍背包裏的煙霧彈和麵具——周叔不知從哪搞來的"小玩具"。

陳若程深吸一口氣："無論如何，今天必須拿到那個U盤芯片。明天就是《深度調查》欄目錄製的日子了。"

帝豪酒店的玻璃幕牆在夕陽下熠熠生輝。崔琦琦挽著陳若程的手臂走進大堂，高跟鞋讓她比平時高出半個頭。她穿著米色職業套裝，胸前掛著偽造的嘉賓證，頭發優雅地盤起，看起來完全不像個大學生。

"心跳好快。"陳若程小聲說，他的手掌貼著她的後腰，能感受到那裏傳來的輕微顫抖。

"正常，說明你還活著。"崔琦琦捏了捏他的手臂，低聲回應，"記住，你是輝瑞的新晉產品經理，我是你的助理。別緊張，你比那些真商人聰明多了。"

電梯直達頂層。宴會廳裏已經人頭攢動，香檳塔在中央閃閃發光。陳若程的目光立刻鎖定了遠處的陳誌明——他正在一群阿諛奉承的人中間談笑風生，灰色西裝三件套，領針上NeuroPharm的Logo閃閃發光。

"目標確認。"崔琦琦對著藏在衣領下的麥克風輕聲說。

耳機裏傳來林月的聲音："監控顯示一切正常。七點二十三分，距離頒獎還有七分鍾。"

陳若程取了兩杯香檳，遞給崔琦琦一杯："別真喝。"

"放心，我可是看過所有間諜片的人。"崔琦琦抿了一口就放下杯子，假裝在手機上記錄什麽，"我去趟洗手間，實則是去辦公室。你留在這裏盯住叔叔。"

陳若程想說什麽，最終隻是輕輕點頭："小心。"

崔琦琦借著人群掩護溜出宴會廳。根據林月提供的信息，陳誌明的私人辦公室在酒店18層，與宴會廳不在同一部電梯係統。她乘員工電梯下樓，心跳隨著樓層數字的減小而加速。

1806室門前站著一名保安。崔琦琦早有準備，她假裝匆忙走來："您好，陳總讓我來取一份緊急文件。"

保安狐疑地看著她："沒有接到通知。而且陳先生正在樓上參加晚宴。"

"就是因為頒獎提前了！"崔琦琦焦急地跺跺腳，"那份合作協議必須立刻送到宴會廳簽字，否則幾千萬的訂單就黃了！您要負責嗎？"

保安猶豫了。崔琦琦趁機加碼："要不您打電話問陳總？不過..."她看了看表，"可能來不及了。"

這一招奏效了。保安不情願地掏出鑰匙卡："五分鍾。我必須在場。"

"當然！"崔琦琦甜甜一笑。

辦公室比想象中簡潔，一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牆上掛著各種榮譽證書和與政商名流的合影。崔琦琦假裝在文件櫃中翻找，實則觀察著房間布局。

"保險箱在哪裏？"她小聲問。

"應該在右側壁畫後麵。"陳若程的聲音通過耳機傳來，"叔叔喜歡這種老套的隱藏方式。"

果然，一幅山水畫後麵嵌著個電子保險箱。保安在門口不耐煩地踱步，崔琦琦迅速拍下保險箱型號發給陳若程。

"是SAFE-MASTER 3000。"陳若程立刻識別出來，"需要指紋和六位數密碼。指紋我們沒辦法，但密碼...試試媽媽生日？"

崔琦琦輸入"0729"，紅燈亮起。

"不對。再試我生日，921015。"

再次紅燈。

"最後一個可能...爸爸生日，560813。"

綠燈亮了！崔琦琦幾乎要歡呼出聲，但指紋鎖仍然是個障礙。

"保安的站位？"陳若程問。

"門口，背對我。"

"用這個。"陳若程的聲音突然變得堅定，"叔叔習慣用右手拇指開鎖。辦公桌左邊抽屜應該有蠟紙和印泥，他經常要蓋章。"

崔琦琦輕手輕腳地拉開抽屜，果然找到了所需物品。她迅速用蠟紙覆蓋指紋識別區，然後對著麥克風說："我數到三，製造點動靜引開保安注意力。"

"明白。"

"一、二、三！"

耳機裏突然傳來巨大的玻璃破碎聲和陳若程的驚呼："Oh my God! I'm so sorry!" 保安果然轉身向外張望。崔琦琦抓住機會，用印泥在蠟紙上留下清晰的指紋膜。

"成功了！"她將指紋膜貼在識別區，保險箱發出輕微的"滴"聲，門開了。

裏麵整齊地放著幾疊文件、一摞現金，以及——一個精致的鑰匙扣，上麵掛著燒焦的小馬玩偶。崔琦琦小心地取出鑰匙扣，果然在玩偶肚子裏摸到了一個小小的芯片。

"到手了！"她迅速複原現場，將一份無關文件拿在手裏，走向門口，"找到了，謝謝您的配合。"

保安狐疑地看著她手中的文件："就這個？"

"商業機密嘛，越不起眼越好。"崔琦琦眨眨眼，快步離開。

回到宴會廳時，陳誌明正在台上領獎，笑容滿麵地發表著虛偽的演說："...NeuroPharm始終將患者安全放在首位..."

崔琦琦悄悄站到陳若程身邊，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陳若程的眼中閃爍著勝利的光芒，但嘴角繃得緊緊的——他在極力控製情緒。

"我們走。"他低聲說，"司機已經接到電話了，叔叔很快會離場。"

他們禮貌地告別幾位"商業夥伴"，乘電梯下樓。剛出酒店大門，崔琦琦就忍不住小聲歡呼："太順利了！那個保安簡直就像配合我們演戲一樣！"

"別高興太早。"陳若程警惕地環顧四周，"先回安全屋檢查芯片內容。"

綠葉書店的密室裏，林月已經準備好了電腦。崔琦琦小心地取出芯片，插入讀卡器。屏幕閃爍幾下後，彈出一個文件夾——"最後的真相"。

裏麵隻有一個視頻文件。陳若程的手懸在鼠標上，突然不敢點擊。

"我來吧。"崔琦琦握住他的手，替他點了下去。

視頻畫麵晃動得很厲害，似乎是行車記錄儀拍攝的。沈靜怡坐在駕駛座，臉色蒼白但神情堅定。車子行駛在一條山路上，背景音中能聽到她急促的呼吸聲。

"如果有人看到這個，我已經不在了。"沈靜怡的聲音出奇地平靜，"陳誌明動了我的刹車係統，我一開始就知道。但今天是與FDA官員約定的最後期限，我必須把PM-7的研究成果送過去。"

畫麵突然劇烈顛簸，車子似乎失控了。沈靜怡死死握住方向盤，聲音依然清晰："若程，如果你看到這個，記住——有些事值得冒險。真理就像薄荷，即使在最惡劣的環境中也要生長。"車子衝出路肩的瞬間，她最後說道："我愛你。找林月阿姨，她知——"

視頻戛然而止。

房間裏靜得可怕。陳若程一動不動地盯著屏幕，淚水無聲地滑落。崔琦琦從背後抱住他，感受到他全身的顫抖。

"她...她明知會死..."陳若程的聲音破碎不堪，"還是去了..."

林月也淚流滿麵，但眼神堅定："因為她知道PM-7能救多少人。靜怡從來不是傻瓜，她是英雄。"

陳若程慢慢轉過身，臉上的悲傷逐漸被另一種情緒取代——決心。"明天，《深度調查》欄目。我要親自上電視揭露這一切。"

崔琦琦驚訝地看著他——通常謹慎的陳若程竟然主動提出要公開對抗？"太危險了。你叔叔肯定有準備，萬一..."

"沒有萬一。"陳若程的聲音異常堅定，"媽媽用生命保護的真相，值得我冒這個險。"

這種角色反轉讓崔琦琦一時語塞。她看向母親，林月微微點頭："是時候了。我們有芯片證據，有鄭博士的文件，還有PM-7樣本。足夠讓陳誌明身敗名裂了。"

三人通宵整理證據，準備明天的發言稿。淩晨四點，崔琦琦發現陳若程獨自站在窗前，望著漸亮的天色。她走過去，遞給他一杯咖啡。

"睡不著？"

陳若程接過杯子，手指與她的輕輕相觸："在想明天的後果。叔叔不會輕易認輸的。"

"我們有真相在手。"崔琦琦靠在他肩上，"而且...我們會一起麵對。"

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為一切鍍上希望的金邊。陳若程突然轉向她："琦琦，我想請你幫個忙。"

"什麽？"

"做我論文的共同作者。"他認真地說，"不隻是感謝，而是...你的見解真的對研究有很大貢獻。PM-7的推廣策略、靜寧素的通俗解釋，都是你的創意。"

崔琦琦瞪大眼睛。在學術界，共同作者是最嚴肅的承諾之一，僅次於婚姻。"你確定？我隻是提供了些想法..."

"不，你提供了靈魂。"陳若程輕聲說，"就像薄荷需要陽光和土壤，我的研究需要你的文字和熱情。"

崔琦琦突然說不出話來，隻能用力點頭。陳若程微笑著將她拉入懷中，兩人在晨光中靜靜相擁，積蓄著麵對暴風雨的力量。

崔琦琦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不要相信徐。他收了陳的錢。節目是陷阱。——A Friend」

她渾身血液瞬間凝固。抬頭看向陳若程，他正專注地整理文件，沒有注意到她的異常。崔琦琦悄悄刪掉短信，大腦飛速運轉——徐教授是陷阱？那明天的節目...

窗外，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新的一天開始了，而他們即將踏入的可能是一個精心設計的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