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台化妝間的燈光刺得崔琦琦眼睛發疼。她看著鏡中的陳若程——化妝師剛剛給他打完底，試圖掩蓋他蒼白的臉色和濃重的黑眼圈。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深藍色西裝，沒有領帶，像是刻意與商業精英的形象保持距離。
"那條短信..."崔琦琦壓低聲音，再次確認化妝師已經離開，"你確定還要繼續？如果徐教授真的被收買了..."
陳若程調整著麥克風的位置，手指微微發抖："正因如此，我們更要上台。如果現在退縮，就永遠沒機會了。"他轉向崔琦琦，眼神堅定得讓她陌生，"但你應該留在後台。一旦情況有變，立刻帶著樣本和資料離開。"
"想得美。"崔琦琦抓住他的手，"我們一起麵對。不過..."她從包裏取出一個小噴霧瓶，"以防萬一。"
陳若程聞了聞："薄荷精油？"
"改良版。加了點辣椒素。"崔琦琦狡黠地眨眨眼，"足夠讓任何人暫時失去行動能力。"
走廊傳來腳步聲，兩人立刻分開。徐教授推門而入，一如既往地儒雅溫和，灰白的鬢角修剪得整整齊齊。但崔琦琦現在看他的眼神已經不同了——那條警告短信讓她注意到徐教授左手無名指上那枚從未見過的金戒指，以及他時不時摸向口袋的小動作。
"準備好了嗎？"徐教授拍拍陳若程的肩膀，"記住，今天的重點是科學，不要被激怒。陳誌明肯定會安排人搗亂。"
陳若程點點頭，嘴角繃緊："我知道該怎麽應對。"
崔琦琦注意到徐教授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他轉向她："崔同學，你負責的樣本準備好了嗎？"
"在保險箱裏。"崔琦琦平靜地回答，沒有提及她已經偷偷分裝了一小部分藏在身上。
"很好。"徐教授看了看表，"五分鍾後進場。我先去和主持人溝通一下流程。"
門關上後，陳若程和崔琦琦交換了一個警惕的眼神。
"他摸了好幾次右口袋。"崔琦琦低聲說，"裏麵肯定有東西。"
陳若程深吸一口氣："無論如何，按計劃行事。"
演播廳比想象中小，但燈光熱得讓人出汗。正中央是半圓形的訪談區，三張沙發呈弧形排列，麵對五十名現場觀眾。崔琦琦被安排在觀眾席第一排，能清楚看到台上的一切。她注意到觀眾中有幾個神情異常的人——一個不停擦汗的中年男子，一個抱著藥瓶的老婦人，還有一個穿著病號服的年輕人。太刻意了，簡直像是陳誌明安排的"群眾演員"。
主持人李雯——崔琦琦這才驚訝地認出她就是當初聚會上的李小姐——穿著幹練的深紅色套裝，微笑著開場："今晚我們討論一個關乎每個人健康的話題：藥物安全與科學誠信..."
陳若程和徐教授分別坐在主持人兩側。鏡頭轉向陳若程時，崔琦琦看到他喉結滾動了一下，但聲音出奇地穩定："我母親沈靜怡教授發現的PM-7薄荷品種含有特殊成分靜寧素，實驗證明它能安全有效地緩解焦慮症狀，而目前市場上的主流藥物'寧心安'則存在嚴重安全隱患..."
大屏幕上播放著他們整理的證據——實驗室數據、鄭博士的證詞視頻、甚至還有陳誌明在內部會議上承認隱瞞副作用的錄音。觀眾中傳來驚訝的議論聲。
徐教授突然清了清嗓子："作為一個科學工作者，我必須指出，這些數據還需要更多獨立驗證。"他轉向陳若程，眼神中帶著崔琦琦讀不懂的複雜情緒，"若程，我理解你對母親的感情，但科學需要客觀。"
崔琦琦握緊了拳頭。這就是背叛的開始。
陳若程明顯愣了一下："徐教授？但您看過全部實驗記錄，您說過數據是可靠的..."
"初步數據確實有潛力。"徐教授推了推眼鏡，右手無意識地摸向口袋，"但PM-7在高劑量下同樣有風險。科學不是非黑即白的。"
觀眾席上那個穿病號服的年輕人突然站起來："我就是'寧心安'的長期使用者！如果沒有這個藥，我根本活不到今天！你們這些象牙塔裏的學者懂什麽？"
緊接著老婦人也哭喊起來："我女兒需要這種藥！你們想讓她死嗎？"
場麵一時混亂。主持人李雯努力維持秩序，但崔琦琦看出她眼中的困惑——這顯然不是預定流程。鏡頭捕捉到陳若程額角的冷汗，他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呼吸變得急促。這是社交焦慮發作的前兆。
就在這危急時刻，崔琦琦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林月發來的消息：「電視台屋頂花園。現在。」
她猶豫了一秒，然後趁著混亂溜出演播廳。電梯直達頂層，推開安全門，眼前是一個小型屋頂花園。林月站在一叢茂盛的植物旁，手裏拿著什麽。
"媽？這是—"
"第三份樣本。"林月指向那片植物，"靜怡十五年前就種在這裏了。電視台台長是她老朋友，一直幫忙照料。"
崔琦琦瞪大眼睛——那片植物在陽光下呈現出夢幻的紫羅蘭色，葉片上精致的銀色脈絡閃閃發光。最令人震驚的是，幾朵淡紫色的小花正在盛開，散發出濃鬱的甜香。
"它開花了！"崔琦琦跪下來仔細觀察，"但資料上說PM-7很少開花..."
"因為這不是PM-7。"林月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這是PM-8，靜怡最後的突破。看這個。"她遞給崔琦琦一份發黃的研究筆記，"靜寧素的升級版，效果提升五倍，且零副作用。靜怡在出事前一天才完成穩定性測試。"
崔琦琦的大腦飛速運轉："所以陳誌明甚至不知道這個品種的存在？"
"隻有我、靜怡和台長知道。"林月小心地剪下幾枝開花的植株，"快拿下去給若程。這些花就是最好的證據——沒有任何藥物能偽造這種生命的力量。"
當崔琦琦衝回演播廳時，場麵已經白熱化。徐教授正在質疑芯片視頻的真實性，而陳誌明不知何時也出現在觀眾席，麵帶勝券在握的微笑。
"我有新證據！"崔琦琦不顧工作人員的阻攔，直接衝上台，將盛開的紫色薄荷放在茶幾上，"這是PM-8，沈靜怡教授生前完成的最終品種，已經在電視台屋頂花園生長了十五年！"
鏡頭立刻轉向那株植物。在特寫鏡頭下，觀眾能清晰看到葉片上金屬般的光澤和精致的花朵。演播廳一時鴉雀無聲。
"這...這不可能。"陳誌明突然站起來，臉色鐵青，"所有樣本都被銷毀了！"
這句話等於變相承認。觀眾中傳來驚呼聲。
陳若程像是被注入了新的力量。他拿起那株植物，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各位觀眾，這就是科學的力量。植物不會說謊，數據不會造假。十五年來，這株薄荷在無人知曉的角落靜靜生長，就像真相終將大白於天下。"
徐教授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他突然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瓶子，向陳若程和那株植物潑去。崔琦琦早有防備，迅速用身體擋住，同時掏出那瓶"特製薄荷噴霧"對準徐教授的臉按下。
"啊！"徐教授捂住眼睛踉蹌後退，"我的眼睛！"
保安立刻控製住了他。混亂中，陳誌明試圖離場，卻被門口出現的兩名警察攔住。
"徐明教授和陳誌明先生，"李雯不愧是專業主持人，迅速掌控局麵，"看來今天的真相比我們想象的更加驚人。觀眾朋友們，您正在見證一起涉及學術腐敗、商業欺詐乃至謀殺未遂的重大案件..."
直播延長了整整一小時。崔琦琦坐在陳若程身邊，看著他將母親的研究完整呈現給全國觀眾。當鏡頭特寫那株盛開的紫色薄荷時，她仿佛看到沈靜怡在另一個維度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