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區工業園的夜晚靜得可怕。崔琦琦蹲在灌木叢後,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維修工服的紐扣。這套從二手市場淘來的藍色製服大了一號,袖口磨得發亮,正好符合臨時工的形象。身旁的陳若程同樣裝扮,隻是他的眼鏡換成了無框的,看起來幾乎像個陌生人。
"九點零三分。"陳若程盯著手表,聲音壓得極低,"換班已經開始了。"
遠處,NeuroPharm研發基地的燈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B7棟是園區最靠後的一棟灰色建築,沒有標誌,窗戶都被遮光簾擋得嚴嚴實實。正如林月信息所說,西側的保安正打著哈欠向同事交接。
"記住計劃。"陳若程最後一次確認,"我們隻有十二分鍾窗口期。找到服務器室就撤,不管有沒有發現林阿姨。"
崔琦琦點點頭,心跳如擂鼓。她摸了摸口袋裏的U盤——裏麵裝有能自動檢索關鍵詞的程序,是徐教授緊急提供的。另一個口袋裏是防狼噴霧,她希望用不上這個。
保安交接完成,新來的警衛低頭刷起了手機。崔琦琦和陳若程抓住時機,彎腰快速接近西側的員工通道。門禁卡是周叔"借"來的,屬於一個夜班維修工。
"滴"—綠燈亮起。崔琦琦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裏麵的走廊空無一人,熒光燈將白色牆壁照得慘白。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和某種化學藥劑的混合氣味,刺得崔琦琦鼻子發癢。根據林月提供的平麵圖,服務器室在地下二層,而臨時關押區可能在同層的東側。
"電梯太危險。"陳若程指向安全通道,"走樓梯。"
他們輕手輕腳地下到地下一層,突然聽到腳步聲從拐角處傳來。陳若程一把拉住崔琦琦,閃身躲進一個清潔間。透過門縫,他們看到兩個穿白大褂的男人邊走邊交談。
"...鄭博士還是不肯簽字..."
"...陳總說再給三天,不然..."
聲音漸漸遠去。
崔琦琦和陳若程交換了一個眼神——鄭博士?是那個失蹤的首席研究員嗎?
繼續向下,地下二層的燈光更加昏暗。牆上的標識顯示服務器室在右側,而左側走廊盡頭有一扇厚重的金屬門,旁邊裝著攝像頭。
"分頭行動。"崔琦琦小聲說,"你去服務器室,我去看看那扇門。"
陳若程想反對,但時間緊迫。他最終點點頭:"五分鍾。不管找沒找到,五分鍾後在這裏會合。"
崔琦琦沿著牆邊陰影前進,避開攝像頭範圍。金屬門沒有門禁,但上了鎖。她把耳朵貼在門上,隱約聽到裏麵傳來咳嗽聲——有人!
正當她思考如何開鎖時,一陣腳步聲從另一側走廊傳來。崔琦琦情急之下,掏出防狼噴霧,假裝在檢查滅火器。
"嘿!你在這裏幹什麽?"一個穿保安製服的男人走近。
"管道漏水報修。"崔琦琦壓低聲音,指了指天花板,"主管讓我先來看看情況。"
保安皺眉:"沒接到通知啊。工作證給我看看。"
崔琦琦假裝在口袋裏翻找,突然指向保安身後:"那是什麽?"
趁保安回頭的瞬間,她按下噴霧。"啊!"保安捂著眼睛踉蹌後退,崔琦琦一個手刀劈在他後頸——這是她在自衛課上學的,沒想到真用上了。保安軟綿綿地倒下,她趕緊拖他到角落,取下他的門禁卡。
金屬門"滴"的一聲打開。崔琦琦閃身進入,眼前的景象讓她僵在原地——
狹小的房間裏,林月被銬在椅子上,嘴角有淤青,但眼神依然銳利。她對麵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瘦削男子,同樣被束縛著。兩人中間的小桌上散落著文件和照片。
"琦琦?"林月的聲音嘶啞,"你怎麽—"
"媽!"崔琦琦衝過去,手忙腳亂地試圖解開手銬,"我們得馬上離開!若程也在外麵!"
"等等。"那個陌生男子突然開口,"你是陳若程?沈靜怡的兒子?"
崔琦琦這才仔細打量他——六十歲左右,深陷的眼窩,憔悴的麵容,但眼神中閃爍著某種學者的執著。"你是...鄭博士?"
男子點點頭:"鄭明遠。你母親和你,"他看向林月,"冒這麽大險值得嗎?陳誌明不會讓你們帶著證據出去的。"
"我們有計劃。"崔琦琦終於解開了林月的手銬,"陳若程正在服務器室下載數據。你們能走嗎?"
林月活動了下手腕,迅速收拾桌上的文件:"這些比服務器裏的更重要。鄭博士這些年一直在收集證據,包括靜怡死亡那天的監控錄像。"
崔琦琦的心跳漏了一拍:"什麽錄像?"
"以後再說。"林月把一疊紙塞進內衣裏,"現在先離開。鄭博士,你能走嗎?"
鄭明遠勉強站起身:"勉強可以。但聽著,年輕人,基地東側有個緊急出口,直通園區外圍。兵分兩路更安全。"
他們剛走出房間,刺耳的警報突然響徹整個走廊。
"被發現了!"林月臉色一變,"陳若程呢?"
崔琦琦掏出手機,陳若程的消息已經發來:「觸發警報,數據已到手。按B計劃,停車場匯合。」
"他安全了。"崔琦琦鬆了口氣,"我們走緊急出口!"
但為時已晚。走廊盡頭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喊叫聲。鄭明遠推著她們轉向另一側:"這邊!通風管道!"
他們擠進一個設備間,鄭明遠熟練地打開通風井蓋:"林月,你和女兒先走。我去引開他們。"
"不行!"林月堅決地說,"一起走!"
"這些證據比我的命重要!"鄭明遠從口袋裏掏出一個U盤塞給崔琦琦,"這裏麵有靜怡最後時刻的真相。現在走!"
崔琦琦猶豫間,林月已經做出了決定。她迅速親吻了鄭明遠的臉頰:"保重,老朋友。"然後拉著崔琦琦鑽入通風管道。
狹窄的金屬管道內,她們隻能匍匐前進。崔琦琦的膝蓋很快磨得生疼,但不敢停下。身後隱約傳來喊叫聲和打鬥聲,然後是兩聲悶響——像是消音手槍的聲音。
林月的手突然緊握成拳,但沒有回頭。她們繼續爬行,直到一個岔路口。
"左轉。"林月指示,"通向東側出口。"
爬出通風口時,兩人都渾身是汗,衣服上沾滿灰塵。出口果然在園區邊緣,遠處警燈閃爍,但這邊暫時安全。
"媽,鄭博士他—"
"他知道風險。"林月的聲音異常冷靜,"我們得繼續前進。停車場在哪?"
她們借著夜色掩護,繞到園區前門的停車場。遠遠地,崔琦琦看到陳若程站在一輛出租車旁焦急張望。她剛要招手,林月突然拉住她。
"等等,確認是他本人。"
崔琦琦這才注意到陳若程的站姿有些不同——更挺直,更警覺。她掏出手機撥通他的號碼。遠處的"陳若程"摸出手機,同時自然地用左手捋了捋頭發——這是他們約定的安全信號。
"是他!"崔琦琦衝了出去。
陳若程看到她們,眼中的擔憂瞬間化為欣喜。三人迅速鑽進出租車,直到駛離工業區好幾公裏,才敢開口說話。
"鄭博士呢?"陳若程問。
林月搖搖頭,眼眶泛紅:"他選擇留下...給我們爭取時間。"她從懷中取出那疊文件,"但他給了我們這個。"
崔琦琦也掏出鄭明遠給的U盤:"還有這個。說是有沈教授...最後時刻的真相。"
車內的氣氛頓時凝重起來。陳若程接過U盤,手指微微發抖。
"先回安全的地方。"林月對司機說,"綠葉書店。"
回程的路上,崔琦琦終於有機會好好看看母親。林月比視頻裏看起來更瘦,眼角多了許多細紋,但眼神中的堅韌絲毫未減。她正緊握著崔琦琦的手,好像一鬆開女兒就會消失似的。
"媽,你和鄭博士...是怎麽被抓住的?"
林月歎了口氣:"我回國後第一時間聯係了他。他這些年一直在暗中調查NeuroPharm,收集了足夠送陳誌明進監獄的證據。"她看了看陳若程,"包括靜怡死亡那天的真實監控錄像。"
陳若程的呼吸明顯加快了:"不是車禍?"
"是車禍,但不是意外。"林月的聲音低沉,"鄭博士發現刹車係統被人動了手腳。而且..."她猶豫了一下,"那天靜怡是帶著最終研究成果去見投資人,想繞過陳誌明直接推動PM-7上市。"
崔琦琦感到一陣寒意:"所以叔叔..."
"靜怡太信任人性了。"林月苦笑,"她以為隻要證明PM-7的價值,弟弟就會回心轉意。她錯了。"
陳若程的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神異常清明:"U盤裏就是這些證據?"
"應該不止。"林月說,"鄭博士這些年臥底在NeuroPharm,掌握了完整的藥物副作用掩蓋鏈條,以及陳誌明通過海外賬戶洗錢的記錄。"
回到綠葉書店的密室,三人迫不及待地查看U盤內容。除了鄭明遠說的證據外,還有一個加密文件夾,標著"給靜怡的孩子"。
陳若程輸入母親生日,密碼錯誤。又試了幾個相關數字,都不對。
"試試'風信子'。"崔琦琦突然說,"你媽媽最後視頻裏提到的。"
果然,密碼正確。文件夾裏是一段視頻和幾份研究文件。視頻中的鄭明遠比現在年輕許多,穿著白大褂站在實驗室裏。
"若程,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我和林月失敗了。"視頻裏的鄭明遠神情嚴肅,"你母親的PM-7研究已經完成最後驗證,效果遠超現有藥物。但更重要的是—"他舉起一份文件,"我們發現'寧心安'與常見抗生素合用會產生致命毒素,而這正是陳誌明隱瞞的最大秘密。"
陳若程猛地坐直身體:"什麽?"
"更諷刺的是,"視頻繼續播放,"PM-7中的靜寧素恰好能中和這種毒素。你母親無意中創造了解藥,而她弟弟卻在販賣毒藥。"
接下來的內容更加驚人——沈靜怡死亡當天,其實已經安排了與FDA官員的秘密會麵。她帶著PM-7樣本和全部研究數據出發,卻在途中"遭遇車禍"。車輛起火燃燒,大部分證據被毀,但鄭明遠懷疑沈靜怡隨身攜帶的U盤可能還在。
"我在事故現場找到這個。"視頻中的鄭明遠舉起一個燒焦的金屬片,"U盤外殼,但芯片不見了。如果有人拿走了它..."
視頻到這裏突然結束。崔琦琦看向陳若程,他的表情像是被雷擊中一般。
"芯片..."他喃喃自語,"媽媽的書房裏有一個奇怪的鑰匙扣,裏麵裝著...我一直以為那是紀念品。"
林月突然激動起來:"靜怡確實有這種習慣!把重要東西藏在不起眼的小物件裏!那個鑰匙扣現在在哪?"
"叔叔的保險箱。"陳若程的聲音充滿苦澀,"他說那是媽媽的遺物,要等我'成熟'後才能給我。"
房間裏一時寂靜無聲。崔琦琦握住陳若程的手,感受到那裏傳來的輕微顫抖。
"我們會拿回來的。"她堅定地說。
林月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你們倆...真像當年的靜怡和我。"
崔琦琦驚訝地抬頭:"什麽意思?"
"我們不隻是研究夥伴。"林月的表情柔和下來,"是大學室友,最要好的朋友。當年約定過,如果一方出了意外,另一方要保護對方的孩子。"她輕輕撫摸崔琦琦的臉頰,"所以我這些年東躲西藏,不僅是為了逃避陳誌明,更是為了保護你,琦琦。一旦他知道了這層關係..."
崔琦琦突然明白了為什麽母親總是若即若離,為什麽每次聯係都那麽短暫隱秘。那不是疏遠,而是另一種形式的保護。
"現在不一樣了。"陳若程突然開口,聲音堅定,"我們有證據,有研究數據,還有彼此。"他看向崔琦琦,眼神中是她從未見過的決心,"這一次,我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我們愛的人。"
林月看看女兒,又看看陳若程,嘴角微微上揚:"靜怡會為你驕傲的,若程。現在..."她攤開那些從基地帶出的文件,"讓我們看看怎麽用這些證據,把陳誌明送進他該去的地方。"
窗外,黎明的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漫長的一夜即將過去,而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