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

一聲嗤笑自身旁響起。

是餘燼。

他打量著那翻滾的血繭,眼神中非但沒有絲毫驚懼,反倒感覺很無聊一般:“以生靈血氣魂力為薪柴,鑄就汙穢血胎,孕育陰邪之物…這般粗陋的‘血祭喚魔’之法,便是在最為下乘的邪道宗門裏,也隻配給外門雜役練手。本以為是個什麽有趣的東西,能找到這個世界汙濁的線索,沒想到……盡是些上不得台麵的微末伎倆,汙了本帝的眼。”

沈餘笙:“……”

她原本緊繃到極致的心神,被餘燼這突如其來的、充滿嫌棄與鄙視的點評,衝擊得恍惚了一瞬。

微末伎倆?

汙了眼?

那可是【血疫魔侯】張魯的力量顯現!

是曾吞噬百萬生靈、讓華夏戰部付出慘痛代價的恐怖存在!

哪怕眼前家夥可能還沒有達到前世那樣的恐怖程度,也絕對危險至極!

可在餘燼卻如此輕蔑?

他,憑什麽如此不屑一顧?

那雙深邃仿佛蘊藏無盡星辰的眼眸中,究竟曾倒映過怎樣的景象?

是揮手間星河熄滅、億萬生靈哀嚎的終極獻祭?

還是以星辰為熔爐、煉化一界生靈本源的血色大陣?

亦或是……更加無法形容、超越認知的邪惡與宏大?

下一刻,血繭轟然炸裂,爆開漫天的暗紅色血霧!

可血霧沒有四散飛濺,反而如同有生命、有意識般,瘋狂地向中心一點坍縮、凝聚、壓縮!

僅僅一個呼吸之間,漫天血霧消散殆盡。

供桌上方,一道身影,淩空懸浮。

那是一個身材高瘦、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佝僂身影。

他披著一件殘破不堪、沾滿暗紅色汙漬、依稀能看出是某種古老道袍與侯爵服飾粗暴縫合而成的怪異長袍。

他麵容枯槁如同在沙漠中曝曬了千年的幹屍,皮膚是一種死人才有的灰青色,布滿了暗紅色的、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凸起的詭異血管紋路,仿佛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皮膚下爬行。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那裏沒有眼白,沒有瞳孔,隻有兩團不斷緩慢旋轉的、深不見底的暗紅色漩渦,仿佛連接著九幽血海,能吸走一切生靈的精氣、魂魄與生機。

他,正是血疫侯,張魯的完全病變體!

他伸出枯瘦如雞爪的手,五指微微張開,對著空氣中彌漫的、尚未被完全吸收的、稀薄的血霧與殘留的生命精氣,做出了一個“吸吮”的動作。

“嘶——咻——”

空氣中殘留的所有血氣、精氣,都化作一道道細若遊絲的血色與灰黑色氣流,被他吸入鼻腔之中。

他臉上露出一種極致的陶醉、滿足、貪婪的神色。

隨著這口“補品”的吸入,他周身那濃鬱得幾乎化不開的死氣與腐朽氣息,似乎淡薄了微不可察的一絲。

那兩團暗紅色的漩渦眼眸,也似乎明亮、深邃了那麽一丁點。

“多麽美妙甘甜的血氣…還有…”

“完美的軀殼……至高無上的本源氣息……哈哈……哈哈哈!”

張魯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吮吸聲,“吞了你……吞了你!本侯定能掙脫這該死的天地枷鎖,徹底在此世紮根!甚至窺得那無上皇級、帝級之境!曹操、孫權?那兩個竊據王位的家夥,也配與本侯爭鋒?!待本侯吞噬了你,必親臨【萬骸囚龍淵】與【淵汐千礁城】,將他們統統化作本侯晉升的資糧!”

沈餘笙聽到張魯猖狂的話語,眉頭緊鎖,心中巨震!

她前世登臨九階,站在人類巔峰,見識過曆史長河中爬出的諸多詭異,目睹過移山填海的偉力,也親曆過屍山血海的末日,因此,也接觸過不少關於“曆史長河”與“病變英靈”的隱秘。

在“曆史長河”降臨的初期,那些強大的曆史存在,若想真身降臨現實,並非易事。

現實自有其規則與排斥之力,越是強大的存在,降臨所需付出的代價越大,受到的反噬也越強。

唯有那些在“曆史長河”扭曲異變之初,便以自身“傳說”、“概念”或“執念”為核心,有獨屬自身的“病界”的存在,才能以其“病界”為基石駐留現實。

曹操的【萬骸囚龍淵】、孫權的【淵汐千礁城】便是此類。

而像張魯這般,沒有自身“病界”,也沒有被曆史長河所允許的英靈,強行逃到現實,就會如同無根浮萍,持續承受天地規則的排斥與壓製,力量不斷流逝,狀態極不穩定,甚至可能被逐漸“磨滅”。

因此,張魯才必須不斷吞噬生靈血氣魂力來維持存在,並瘋狂尋找契機。

但是沈餘笙聽張魯這意思……

曹操的【萬骸囚龍淵】和孫權的【淵汐千礁城】這兩大王級病界同時降臨江南市周邊,根本原因並非巧合或自然異變,而是……都為了餘燼而來?!

這個被她從曆史長河中“召喚”出來的大帝餘燼,到底是什麽“唐僧肉”?

竟然能同時引動兩大王級存在的覬覦?!

甚至眼前這個完全病變、殘忍嗜血的血疫侯張魯,也對他垂涎三尺,視為突破的“大藥”?

不論如何,必須先解決眼前這個家夥才行,否則江南市的防線肯定要從內部瓦解,沈家也會遭受滅頂之災!

雖然眼前的張魯遠未達到前世為禍時的巔峰狀態。

可即便如此,這依然是一位“完全體”的病變侯級英靈!

是臭名昭著、以詭異、侵蝕、生命力汲取著稱的“血疫侯”張魯!

其危險程度,遠超同階的普通人類修士,甚至比很多同階未曾完全病變的“正常”英靈更加詭異難纏。

這其中的根本原因,在於雙方力量的來源截然不同。

曆史長河降臨之後,人類的力量體係,無論是武者錘煉體魄、凝聚靈力,還是信徒溝通英靈、借用權能,都是依托於“信仰”,本質上是“借”來的力量。

而英靈,尤其是“完全病變”的英靈,其力量源於自身被汙染、扭曲的“曆史”與“概念”本源,更加直接、詭異,且帶有強烈的“侵蝕”與“汙染”特性。

因此,同階之中,病變英靈對規則的扭曲運用、對生靈的克製、以及那防不勝防的“汙染”特性,往往讓同階人類修士難以招架,甚至需要更高一階的強者才能穩妥應對。